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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陶叙川完全合上眼皮,他听见周煦说,“出院了先搬过去和我住好不好?”
第32章 我很自私
让陶叙川住家里,不是周煦一时兴起。
陶叙川父母住的房子有些年头了,是陶运方单位的家属院。
家属院是94年建成的,小区环境整体比较旧,且都是步梯。
不过小区的地理位置很好,菜市场、超市、商场、陶叙川以前就读的幼儿园、小学、初中均在小区附近2公里范围内。
十几年前,小区还有单位食堂。
陶叙川父母工作都忙,陶叙川一日三餐都是在单位食堂解决的。
老两口对居住环境没什么要求,身体也还健朗,只把上下楼当运动,又在这里住习惯了,一直没想过搬。
陶叙川如今右腿骨折,出院后还得在家里修养一段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放他一个人回家不现实,平时起夜没人跟着,万一摔了再伤到腿,更不好恢复。
跟着他父母回家,陶叙川身高183,因为工作需求,肌肉练得又硬又大,老两口虽然身体硬朗,但背、抱一个成年肌肉男上楼完全不现实,光进家门这一步就有得折腾。
周煦和他领证了,法律上是合法夫夫,年轻有力气,家里住的还是电梯房,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照顾陶叙川。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和陶叙川出去,都是陶叙川照顾他多。
他比陶叙川年长,原本就应该多照顾他点。
两人本就要同居,只新房还没装修好,如今不过因为陶叙川意外骨折,提前住在一起而已。
在手术室外的那三个多小时,周煦想了很多。
周煦承认,他对陶叙川不是完全没感觉。
一开始答应相亲,只是因为妈妈提到了外公,他原本并没有把那次会面看得很重。他虽然爱外公,但不至于愚孝,不会用自己余生开玩笑。
周煦只是想去看看外公思念了很久友人的孙子是什么样子。
如果这个人人品还行,可以和他加好友,等时机成熟再让陶叙川转述,外公真的很思念朋友、爷爷的每一封信件外公都有好好收着。
两人相处下来,方方面面,周煦都觉得非常舒服。
陶叙川温柔、仔细,有些事虽然强势,但强势的度却拿捏得很好,不会让周煦觉得冒犯。
成年人的试探往往不似年轻人那般热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心照不宣的靠近。
感情这个事太过飘渺,今天爱得死去活来,也许明天就翻脸不认人。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命运不曾对他有过偏袒,每次都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当头一棒。
于是,周煦始终对陶叙川却保持着观望的态度,抑制自己的好感,既然得不到或失去是必然的,那他只要不抱任何期待、不投入,万事就伤害不了他。
祁连的事,打乱了周煦的计划。
他不得不去和陶叙川沟通。
他们是普世里关系里除了血缘外,最为亲密的伴侣。
陶叙川每次都让周煦意外,他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陶叙川一开始的表现也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只是一根烟的功夫,陶叙川向自己道歉,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决定,笨拙又真诚地将自己剖开给周煦看。
周煦心乱得不行。
他想跑,以自己的性格,这个局面控制不了了。
可他舍不得陶叙川。
还没纠结出一个结果,周煦接到了赵志良的电话。
往医院来的那段路,周煦什么都顾不上了。
被吃干抹净也好,伤得体无完肤也罢,周煦只想陶叙川平安。
陶叙川刚想回周煦的话,却被护工打断。
到病房了,护工用手摊平陶叙川身下的床单,指挥几人分别拽住被子中、后段,将陶叙川挪到病床上。
管床护士急忙上前,有条不紊地将各种管线贴在陶叙川身上。
陶叙川像一棵被精心嫁接的植物静静躺在病床上。
陶叙川努力睁开眼睛,睫毛颤动了几下,却只撬开一道细缝。
病床顶灯的光线太过刺眼,照得他眼睛疼。
周煦握住陶叙川的手,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医生说你得住7天,出院后每天得做康复训练,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陶虹也赞成周煦的想法,本身两个孩子领证了就该住一起,奈何房子完工还得有一阵,周煦的房子也没到期。
陶叙川这一摔,倒也不是坏事,不仅能休息一段时间不用上班,还能和老婆住一起,培养感情。
陶虹连忙把儿子往外推。
“快年末了,我和你爸正是忙的时候。你们俩工作都忙,那套房子也得时不时去看一下,那边我们走不开,你这里只能麻烦小煦。”
“过两天我请一个烧饭的阿姨去你们那,免得小煦忙不过来。”
陶叙川反应慢,但不代表他蠢,他扭头看了看陶虹,无奈地叫了一声,“妈。”
您老就别添乱了。
周煦这会着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意味着什么。
自己腿不好,半夜喝水上厕所免不了麻烦人,周煦那么忙,哪能经得住他半夜一趟趟折腾?
第二天还能有精神上班?
周煦边界感强,好不容易对自己有点松动了。贴身照顾免不了身体接触,在周煦没有完全接纳自己之前,逼他面对干什么?
他们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又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请个护工照顾一礼拜得了,折腾周煦干嘛。
陶虹全当没看见自家儿子的神情,反正这会他说话也不太利索,侧头和周煦商量。
“出院后再看看小川的状态,如果不行,咱们再请个护工过度一段时间。”
周煦清楚动物骨折后的注意事项,却更不清楚人的。
陶虹这么说他有点拿不准能不能照顾好陶叙川。
平时应该不用做什么吧……
康复训练、端茶递水、洗脸擦身、刮胡子剪指甲、收拾收拾家务应该差不多了吧。
“嗯,到时候看看,实在不行再临时请一个护工。”
陶虹摸了摸陶叙川的头,陶叙川出了很多汗,头发都是湿的。
“等会我去他家,先收拾几件衣服过来。出院前几天我再拿行李箱,把他的衣服都收拾了送到你家去。”
两人站在床边商量陶叙川出院后的安排,完全无视陶叙川本人的感受。
陶运方拍了拍儿子的手,无声地朝他笑了笑。
儿子,是时候让你感受男人婚后的地位了。
可惜陶叙川不会有孩子,不然排名还得往后稍稍。
晚上八点多,陶叙川精神好了许多,陶虹和陶叙川见状便兵分两路先走了。
陶虹先去陶叙川家里收拾东西,陶运方出去买粥。
刚还热闹的病房一下冷清了许多。
周煦拉过塑料椅坐在陶叙川身边,陶叙川的中指夹着心电监护仪,整只手露在被子外,周煦又起身把堆在床尾的外套拿起来盖在陶叙川的手上。
周煦又坐回床边,陶叙川的脸色好了很多,刚出手术室那会,脸色白色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刚才陶叙川父母在,自己紧绷着一根弦,只有手术成功的高兴,其余的还顾不上多想。
现在回想,周煦又怕又忧。
心电监测仪夹久了,中指有点麻,陶叙川动了动自己的手,周煦连忙俯身问陶叙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陶叙川道:“手指有点麻。”
周煦取下心电监测仪,床边的显示屏瞬间尖锐地鸣叫起来,周煦怕取下来久,护士不能及时陶叙川身体有异,着急忙慌把陶叙川的食指往仪器里塞。
陶叙川被周煦这一连串动作逗笑,只是他太久没说话,术中喉咙里又插了管,嗓子又疼又痒。
周煦难得孩子气瞪了陶叙川一眼,气急败坏埋怨道,“还笑得出来呢。”
陶叙川的右腿坠得生疼,他偏头瞥了眼止痛泵,是打开的状态。
疼,但是能忍受,陶叙川脸色没多大变化,接着和周煦聊天,“今天不是全班吗?”
周煦:“让陈医生帮我顶了。”
两人说完,没再说话。
病房突然冷清了一下。
陶叙川道:“接到电话是不是吓到了?”
刚才当着陶叙川父母的面,周煦不好和陶叙川说,这会病房只剩他们二人,周煦想了许久,还是开口了。
“嗯。”
“陶叙川。”
陶叙川侧头看周煦,“嗯?”
周煦又把塑料椅往床边挪,直到他的腿顶到病床上才停,“我知道这样说很自私,有可能会违背你做警察的初衷。”
周煦说话没有看着陶叙川,眼神落在陶叙川戴着婚戒的无名指上,自然也就没看到陶叙川的眼神。
陶叙川紧紧盯着周煦,眼神热烈又期待,心猛地跳了几下,心电监测仪滴滴叫了两声,但他没有打断周煦的话,只静静地听着。
他有预感,周煦接下来说的话,非常重要。
“但,我想恳求你,以后出警,能不能稍微想一想我。”
周煦的声音不大,说话的语速很慢,却字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凿进陶叙川耳里。
“我很自私,也不高尚,我只想你平平安安。”
“听到赵志良说你出事,我很害怕。”
周煦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睛,陶叙川看不见周煦的眼神。
但周煦脸色苍白又脆弱,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陶叙川想抱住周煦告诉他不要怕,自己没事了,却被困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只能抬手抚上周煦的脸。
周煦没动,任陶叙川动作。
陶叙川大拇指动了动,细细摩挲周煦的脸,“对不起。”
周煦缓缓合眼,不太想听陶叙川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太自傲了,没料想自己会出事。”
“轻生这类警情对我们来说很常见,多的时候,一天能接两三个。劝解流程几乎刻在骨子里,从毕业到现在,我从没有出过错。”
“一开始群众都会情绪激动甚至还没等我们开口就跳河、跳楼、撞墙、动刀子的,但一般情况下只要情绪稍微缓和一点就没事了。”
“没想到这次我们都劝解下来了,亲属情绪崩溃了,换她要死不活。更没想到小姑娘看到这样,又不太想活了。”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
陶叙川的声音又哑又沉,他的嗓子依旧不太舒服,每多说一个字,都犹如锯齿在喉咙里反复拉锯。
但他依旧没停。
周煦的情绪一向来内敛不外露,他犹如一只蜗牛,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探索世界,艰难又坚定,一步步凭借着这份小心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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