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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煦:“医生说20分钟后能腾出一间手术室,不会很慢。”
陶叙川无奈叹了一口气,握住周煦的手紧了紧,“我手术时间长,医院门口有一家馄饨。店主是对老夫妻,味道不错还干净,你去吃一点,花不了多少时间。”
周煦没吭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两人的手没有分开,一直握着。
周煦没说话,陶叙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右腿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他怕吓到周煦,硬是忍着没吭声。
陶叙川怕周煦看出自己的异样,话锋一转,“这次我们绝对能领养到祁连。”
周煦不知道陶叙川为什么突然提起祁连,抬头看陶叙川。
还没等他问出口,陶叙川却笑道,“我和它都是因为救人才受伤的,受伤的部位还都是腿,不过一个左腿一个右腿。”
“我们不仅是同事,还是病友,比较有话聊。”
周煦陶叙川的话逗笑,神情终于没再那么紧绷,“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个。”
陶叙川:“难兄难弟了。”
第31章 在意
周煦一直等在手术室外。
偶尔走到家属等待区,抬头看手术状态大屏,找到陶叙川的名字确认他手术进程后,又立即站回手术室门口。
赵志良陪着周煦守了一会,等陶叙川推到手术室后就走了。
他还要回去上班,今天是他值24小时,不能在医院多留。
陶运方、陶虹赶到医院的时候,陶叙川已经推进手术室了。
周煦笔挺地站在手术室外,怀里抱着陶叙川和他的外套,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陶叙川外套的袖口。
他身上的白大褂拜托赵志良拿回宠物医院了,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
医生下班都不会再医院穿白大褂,更何况是作为根本不看人的周煦。
在医院,白大褂是医生还在工作中的信号,只要穿着它,患者和家属就会默认你还处于工作的状态。
病人家属并不关心你是否下班或是别的科室的医生,他们焦急地等待家人被抢救,而你的悠闲、一问三不知就是原罪,极有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或投诉。
周煦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每当手术室大门一开。周煦立即伸长脖子往前张望,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待看清病床上的人不是陶叙川后,又慢慢退回原地。
陶虹和陶运方对视了一眼。
周煦紧张、担心的神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陶叙川结婚之前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学生时代除了篮球、上网,啥都不往心里放,上班后忙起来更是屁股都顾不上擦。
陶虹和他爸原以为陶叙川是块木头,到死都不会开窍,想着孩子也到年纪了,要不给他张罗张罗相亲,能成成,不成也在情理之中。
她刚有这个想法,好友就说自家亲戚有一个孩子,从小品学兼优不说,模样也是顶顶好,更凑巧的是不久之前还换了城市,正巧就在宁市。
双方一拍即合,当下攒了一个相亲局。
没想到这臭小子运气好离谱,感情路顺得不可思议,见面、扯证、见家长、买房,速度和坐火箭一样。
原以为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现在看来周煦对他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和陶运方一直都很忙,陶叙川懂事得早,也很有主见。
小到大学专业、职业选择大到婚姻对象,只要陶叙川喜欢,他们几乎没有干涉过。
陶叙川这小子也和开挂了一样,小挫折肯定是有,但大事上都挺顺。
物极必反,太顺不是好事。
出血平衡一下运势,她才能稍微安心些。
陶虹上前拍了拍周煦的肩膀,轻声宽慰道,“没事的,别担心,臭小子皮实的很。”
周煦刚想叫人,奈何喉咙又紧又涩,声音被堵在嗓子眼,憋出一串咳嗽。
陶虹连忙拍了拍周煦,使唤陶运方,“下去买几瓶水。”
周煦摆摆手示意陶运方不用,陶虹按下周煦的手,暗示他不用管。
等周煦咳完,陶虹才把手里的馄饨递给周煦,“还没吃饭吧,小川进手术室前嘱咐我给你带饭,还热乎着,我在这里等着,你先去吃饭。”
周煦闻言一愣,手里的馄饨犹如千斤重,坠得他手腕生疼。
手术室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家属等待区离手术室距离并不近,医生叫人,以周煦的速度,最起码也得隔个十几秒才能到手术室门外。
周煦侧头看了看家属等待区,又看看了手术室。
家属等待区那边有两个手术显示大屏,只要他坐在能看到显示大屏的地方,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陶叙川的手术进程。
更何况这是陶叙川父母, 比他更有资格、更有立场关心陶叙川。
周煦道了声谢,提着馄饨去家属等待区了。
下午六点十七分,陶叙川被推出手术室。
陶叙川感觉身体在平稳的移动,整个人还不太清醒,脑子昏昏沉沉地。
耳边有很多人在讲话,吵的要命。
陶叙川视线无法聚焦,只能看到滑过的、模糊的白色天花板,灯光的残影刺眼又炫目。
护工将病床推得很慢,陶虹紧紧贴着移动的病床一起走,陶叙川的手上打了留置针,整个人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陶虹无从下手,只能一个劲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陶叙川闭了闭眼,身体好似灌了铅,沉重而麻木,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周煦视线一秒也不敢离开床上的人,察觉到陶叙川的动作,立即双手紧紧握住陶叙川的手,试图用自己并不暖和的手捂热它。
周煦轻轻喊他,“陶叙川。”
陶叙川在众多纷杂的信息中,成功筛出属于周煦的。
他艰难地侧头,周煦的脸像被漂过似的,苍白不似活人,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自己的手却很热很紧。
陶叙川想抬手摸一摸周煦的脸,奈何身子太重,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想让周煦别担心,嘴唇死死黏住,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沙哑的、不像人的气音。
周煦误以为陶叙川不舒服,忙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陶叙川嘴边,“怎么了?哪里疼?”
陶叙川调动全身的力气,终于说出一句话,“晚饭吃了吗?怎么脸色那么差?”
陶叙川声音太小,周煦没听清,“什么?”
陶叙川又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怎么穿那么少,今天很冷。”
陶叙川的每个字周煦都听得异常清晰,像冰锥一样一字字钉进他耳膜。
周煦整个人愣在原地。
护工一直在推着病床往前走,没几秒功夫,他的手被病床扯着向前走了两步,周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拉着陶叙川的手,自己屏住呼吸太久,猛地吸了一口气,气流刮过发紧的喉咙,迟来的刺痛瞬间袭来。
他一直强忍的情绪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混合着恐惧与深埋骨血爱意的释放。
太好了。
陶叙川没事。
这次他能第一时间守在手术室外,详尽知道手术的每一步进程,亲眼看到陶叙川完好如初地推出来。
他不用盯着地图上红点两端,一遍又一遍刷新手机确认消息。
陶叙川的脉搏在跳动,在他耳边说话时呼出的气温很潮湿。
陶叙川没事。
陶叙川平安了。
那个周煦以为到死都解不开的死结,夜夜辗转反侧折磨他的噩梦,隔着万水千山,被陶叙川仔仔细细一点点熨烫平整。
陶叙川在意他。
刚做完手术,脑子昏昏沉沉,话都说不完整,唯一惦记的却是早上答应自己的那顿饭。
周煦从未是任何人的首选。
小时候,父母说妹妹太小了,家里孩子多,外公外婆看不过来,他已经很大了,是大哥哥,能自己照顾自己。所以他们选择将妹妹带在身边, 自己留守老家。
在外公家时,鸡腿是要长个的表哥、表姐专属。
再大一些,学校发了一张住宿自愿表。父母说,自己工作太忙了,早上送完他再送妹妹去上班会来不及,让他去住宿。
那会他到父母身边不到两年。
要说父母不爱周煦,其实也没有。
周煦小时候,移动手机还没有普及,市面上大多是座机,极少数人会有小灵通,话费更是贵得离谱。
但妈妈每周都会给周煦打电话,事无巨细地问周煦的近况。
外婆煮的汤、炖的鸡鸭,他也有份,物质条件并不是很富裕的年代,他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周煦有被爱着。
只是人的心脏不大,能给出的爱也只有一点,他们有自己最想疼爱的人,余给周煦不多。
周煦明白。
周煦不怨他们。
他只是偶尔的觉得难过而已。
但陶叙川不一样。
两人起初接触是带着很强的目的性,但陶叙川认定周煦后,周煦一直是他的首选。
陶叙川只和他吃了几顿饭,就摸清了周煦饮食的喜恶。他能读懂周煦每一眼望向他时,未从嘴里表达出来的未尽之言,把别扭回避的周煦一次又一次拉回自己身边。
陶叙川重视周煦的每一顿饭。
因为和陶叙川的初见,周煦毫无血色地晕倒在地。
陶叙川的假期不多,可他的闲暇时间都给了周煦。
周煦小跑两步跟上病床,一只手抓着陶叙川的手,另一只紧紧抓着床沿,用只有陶叙川能听到的声音回他。
“吃了,阿姨带了馄饨给我。衣服叔叔帮我拿着,你的衣服也在他那里,我不冷也不饿。”
“别担心。”
陶叙川扯着嘴角笑了笑,太累了,眼皮好似千斤重,听到想听答案,眼睛又缓缓闭上。
医生嘱咐前两个小时不能睡,周煦见陶叙川又要睡,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没话找话聊,“程源双今天回去了。”
周煦平时话不算多,两人相处,其实大部分是陶叙川在引导话题。这会陶叙川不舒服,周煦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陶叙川睁开眼,努力回复周煦,“嗯?”
程源双是谁?
陶叙川的反应极其缓慢,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周煦在说谁。
程源双,周煦打赏过的那个小主播。
之前他们一起去机场接他,他还住在周煦家里。
周煦还听了他的话买了一辆颜色颇为张扬的车。
回去了?
回去好啊。
“嗯。”
陶叙川说完,眼皮又要合上,不知道是不是麻醉劲还没消,他真的困极了,意识浮浮沉沉的,只能听得到周煦的声音,右腿时不时传来一种被沉重的钝痛,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腿里,难受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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