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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性质的生意?”吴嘉意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出于职业道德,我不能透露具体内容。” 邹如雯合上面前的案卷,“但可以告诉您,是近两年最烧钱、也最炙手可热的底层算法和算力基建项目。听说是个稳赚不赔的局。如果徐家借着敬家的东风,再搭上这趟科技巨头的快车……已经过去几年的案子,再想要维权,就更难了。”
算法……算力基建……科技巨头……
这几个词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吴嘉意脑海中某个混沌的角落。
上海滩做建材的公司成百上千,有哪家科技巨头会眼瞎到带着一个快破产的徐少瞻玩这种高精尖的烧钱游戏、
除了……那个现在在科技领域如日中天,且恰好是徐安之表哥的男人。
浑身冰凉的吴嘉意抓起外套,快步冲出了律所。
其实,直到走进邹如雯律师的办公室之前,吴嘉意都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
这住在家里的一周,吴嘉意像个正常的、沐浴在爱河里的年轻人。每天精心打扮,出门陪男朋友吃午饭,陪男朋友上班、去环境静谧的私人影院看冷门电影……在那些时刻,吴嘉意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他已经痊愈的错觉。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只能躲起来发抖的废物,他甚至在心里排练好了,等解决完徐家,他要昂着头,把过去的一切都告诉匡毅。
这样他不会觉得难以启齿,匡毅也不会心疼。
可是,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体面,好像早就不复存在了。
在去匡毅公司的路上,吴嘉意就像是病症发作,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白纸,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直到在车库看见匡毅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现,吴嘉意才对前排司机哑声道:“在这等我。”
顶着司机担忧的目光,吴嘉意推开车门,坐进了匡毅的车。
见吴嘉意的脸色差得吓人,匡毅没有马上启动车子,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声音低沉:“和家里吵架了吗?”
吴嘉意偏过头,躲开了那只手。
这个抗拒的动作让匡毅的手悬在半空。吴嘉意盯着匡毅的眼睛,说:“还没和我爸妈说。我是去见律师了。我有一个过去的案子,最近想了结。”
匡毅的动作微微一顿,收回手,像走程序一样问:“律师怎么说?”
“律师说当年的事已经私了了,没有新证据,告不了。”吴嘉意咬紧牙关,视线盯着匡毅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匡毅依然平静问:“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放弃?”
“不可能!”吴嘉意红着眼睛瞪他,“我不可能放过他。”
“那就把新证据交给律师。”
“你怎么知道我有新证据?”吴嘉意再也假装不下去, 轻声又笃定说,“你这段时间忙的项目,是不是和徐少瞻有关?”
匡毅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否认:“嗯。”
“你给了他一个算法投资的项目,还签了对赌协议。” 吴嘉意眼泪在眼眶打转,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匡毅,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徐家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你带他们玩这种项目?”
“我知道。他们缺钱,我给他们搭桥。商场上的事,各取所需。”
“你骗人!”吴嘉意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冷笑了一声, “难怪那天晚上,我一说复合,你马上就答应了。难怪你比我还清楚发病时怎么安抚我,难怪我在你面前装正常人,你从来不拆穿我……”
“匡毅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说出最后一句话,吴嘉意紧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一阵阵发黑、扭曲,恐慌症的应激反应已经压抑不住,他转身去拉车门把手。
匡毅先反手按下了中控锁,“咔哒”一声,锁住了车门。
“开门。我要下车。”吴嘉意背着对匡毅,冷冷说。
“是。”匡毅双手抓住吴嘉意隐隐发抖的肩膀,“我见过杨阿姨了。国内发生的事,那份和解协议,我都看过了。”
吴嘉意浑身一僵。
沸腾的血液瞬间从头顶冷却到了脚底。褪尽血色的嘴唇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最后勾起了一个惨烈又自嘲的笑。
他一直拼命维持的、装着他仅剩那点骄傲的薄壳,被匡毅这句话,轻而易举地敲碎了。
吴嘉意慢慢松开了紧攥着车门的手指,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颓然地跌靠回椅背上。
“所以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特别滑稽?” 吴嘉意不再挣扎了。他看着挡风玻璃外,眼泪夺眶而出,“自以为是地找律师,以为自己能干干净净地把烂摊子收拾好……”
匡毅的强大和包容,甚至不惜以身入局的保护,反而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吴嘉意这六年来的狼狈和无能。
“嘉意。”匡毅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伸手想去碰他被泪水打湿的脸。
“别碰我。”吴嘉意瑟缩了一下。
那些恐惧和难堪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吞噬了他,他转过头,看向匡毅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里面全是对自己的恨意。
“邹律师今天问我,有没有新证据。你刚才也问我。”吴嘉意一边流泪,一边用冷淡麻木的语气开口,“没有新证据,匡毅。那两个月,只有我的懦弱和愚蠢。”
吴嘉意轻声,又断断续续说:
“徐安之把我的照片,发给了我们学院的同学……那些我每天都会遇见的人,他们在背地里传阅、嘲笑我。”
“你猜我做了什么?”吴嘉意惨淡地笑了一下,眼泪决堤般地冲刷着他惨白的脸,“我什么都没做。”
“我没敢去对峙……我连去上课的勇气都没有。我只敢反锁着门,坐在床边发抖……”吴嘉意掐着自己的手心,“我看到人就觉得恶心,觉得自己无用透了。几封邮件、几张照片,就把我吓成了一个神经病。”
“我怕你看到我那副样子,怕你知道……其实一切只是我自茧自缚。”吴嘉意眼底全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悔恨,“但我把你一个人丢下……就在你最难的时候。”
匡毅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坐在驾驶座上,僵如一尊雕像。
“我真的很后悔……这六年,只要一闭上眼,想到的全是我当年的愚蠢。”
“我这次……我以为我只要靠自己把徐安之解决掉,我就能站起来了。我想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回到你身边,我想配得上你。”
吴嘉意的声音终于彻底破碎了。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些被压抑了六年的痛恨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防御。
“可是匡毅……我做不到。现在我连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在律师问我要证据的时候,我甚至连把那些经历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我还是个废物……你说得没错,这六年,我除了学会委屈自己什么,什么都没学会。”
“而你却为了这样一个抛弃过你的胆小鬼,去对付你自己的亲舅舅。”吴嘉意哭得喘不过气,手指几乎抓红了自己的脸颊,“匡毅……你让我觉得自己真的好恶心……我甚至害怕被你看到,我现在……”
“砰!”
锥心之痛让匡毅几乎失控地一拳砸在车门上,然后在下一秒就,匡毅就倾身过去,强硬地掰开吴嘉意自虐般抓着脸的手,将他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
吴嘉意拼命地挣扎,拍打,他分不清楚匡毅身边的依赖和恐惧了,他只想自己缩起来。
但匡毅的力气大得吓人。他像一座沉默却不可撼动的山,双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吴嘉意,将他死死按在自己滚烫的胸口。
“我不觉得你可笑。”匡毅的下颌抵在吴嘉意的发顶,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种呼吸都在作痛的沉痛,“我只觉得我该死。”
吴嘉意身体止不住地战栗,痛哭不已。
耳鸣之中,匡毅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却又字字句句穿透了他的耳膜。
吴嘉意没有反驳,也没有力气摇头。
他整个人陷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情绪黑洞里,匡毅越是替他心疼、替他自责,他就越觉得后悔痛苦。
“我要回家……匡毅,我要回家……”
心脏像是被冰凉的手攥住,匡毅抱着吴嘉意一动不动,低声问:“今天不是说好,回我们的家,不回去了吗?”
吴嘉意却拼命地摇头:“我要回家……求求你,让我回家……”
极度的情绪透支和病理性的恐慌已经将吴嘉意淹没。
好累。
想躲起来。
像这六年来无数次发病时一样,躲进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黑暗的、安全的壳里。
匡毅眼眶猩红,一遍又一遍顺着吴嘉意剧烈颤抖的脊背,良久,他低下头,在吴嘉近耳边应了一声:
“好。我送你回家。”
第18章 十八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所以我会告诉杨阿姨。在她来之前,我就在楼下。”
吴嘉意昏昏沉沉,心理上的倦怠让他无暇去分辨匡毅这句话里的真假。他什么都没说,就独自上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吴嘉意已经稍微缓过了一点。
要是匡毅直接把他送回父母家,吴嘉意可能今晚都会蒙在被子里以泪洗面,彻底被卷回过去六年的黑洞。
但是车子开到青浦,还在路上断断续续花了两个小时。
和匡毅在狭窄车厢里默默无言的这两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但那些带着毒药的情绪,也没有真正杀死吴嘉意。
在房间里不知道躲了多久。或许是睡了一觉,又或许只是在长时间的放空中睁着眼睛。总之,当万籁俱寂时,吴嘉意突然从床上翻坐起来。他连鞋都没穿,赤着脚悄悄走出房门。
像只受惊又试探的猫,吴嘉意从二楼楼梯的墙边悄悄探出半个头。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匡毅坐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没脱,隐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像尊沉默的守卫雕像。
吴嘉意松了一口气,顺着墙壁,滑坐在木地板上。
又呆了一会,直到有人停在他面前,吴嘉意才迟钝地抬起头。
在匡毅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吴嘉意看到了隐忍的心痛和歉意。
吴嘉意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匡毅弯下腰,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吴嘉意顺从站起身,伸出手遮住匡毅的眼睛,在匡毅的唇上咬了一口,又说:“对不起。”
拿开手,匡毅沉默地看着他。
吴嘉意双手搂住匡毅的脖子,看起来像是已经将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压了下去,他问:“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叫我妈过来?”
“嗯。”匡毅托着他的大腿,稳稳地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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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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