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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看吧。”村长打了个哈欠,道,“山外面确实看不到,哈哈。”
村长也下楼了,任驰宇立刻将人扶起来,一条手臂扣着肩膀支撑住他,另一手轻轻捏了捏陈秋的小臂,试图帮他夺回对身体的控制。
陈秋的手臂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和力气,整个人也像是被抽去灵魂的布娃娃,皮囊固然漂亮,但这状态也挺吓人的。
“好了,别怕。我们在看星星呢,你想到哪里去了?”
任驰宇从他的手臂捏到肩膀,仍不见他好转,想起陈秋那晚抱着他休息了会儿,自己就恢复了,于是把人扣进怀里,宽阔的手顺着他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下捋,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安抚的动作。
群星无声,任驰宇只听到陈秋急促凌乱的呼吸和心跳。
没多久,怀里的人轻轻推了他一下,哑声道:“好了。”
任驰宇没松手,道:“别客气,你驰哥大方,给你充电充满。”
莫澄秋静静攒了点力气,又推了推他,这回任驰宇拍了拍他的背,就松开手。
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屋顶下来,站门口跟村长道了别,就往酒店的方向走。
莫澄秋总是落后两步,任驰宇不知不觉走到前面,就停下来等他,这么走了一段就嫌麻烦,问道:“你是不是走不动?我背你吧。”
倒也没弱到这个程度,莫澄秋拒绝道:“不用。”
任驰宇假装没听懂,接着问:“不用背,那就是要抱?”
一个更加离谱的选项出现后,原本离谱的那个选项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莫澄秋妥协道:“那还是背吧。”
任驰宇弯着膝盖,躬下腰背,莫澄秋一伏到他的背上,他就站起身,手托着大腿,轻轻松松地把人背稳了,莫澄秋赶紧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免得自己掉下去。
他不胖,但到底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分量。不料任驰宇走得很稳,速度也没比刚才慢多少。莫澄秋刚开始还紧张,后来就放松了,小腿在空中不受控制,一晃一晃的,仿佛在骑一匹高大温顺的马。
这一路上黑灯瞎火,也没遇上人,任驰宇把他背到酒店门口,才放下。两人走进酒店,停在各自的房门前。
任驰宇问道:“酒醒了吗?”
莫澄秋点头,道:“没有醉。”
任驰宇问:“洗澡没问题?”
莫澄秋又点头,道:“没问题。”
“行。”任驰宇莫名松了口气,道,“晚安。”
任驰宇晚餐主要在喝酒,其实没吃多少东西,回房间后给自己做了个泡面,端到阳台上吃,看到小桌上还摆着下午的零食,又来了兴致,开了一瓶红酒,配着奶酪和肉干吃。
他喝着红酒,回复了几条未读的消息,翻到下面,发现方知傍晚时发消息,问他们还要在雨崩呆几天,什么时候能回普洱。
任驰宇心里算了算,发现这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竟已经带着陈秋玩了八天了。
明天休息,后天去冰湖,第三天出村,从德钦回香格里拉,第四天开一天车,就能回到普洱了。
顺利的话,只剩四天了。
任驰宇简单回复了方知,喝了半瓶红酒,精神放松,准备洗澡睡觉。
这时,房门被敲了三声,任驰宇去开门,门口站着陈秋,穿着睡衣睡裤,发梢沾着水汽,刚刚洗过澡的样子。
任驰宇的神经又悄悄绷起来了,他面色不改,问:“怎么了?”
“我……”莫澄秋张了张嘴,实在是拉不下面子,说自己一个快三十的人害怕做噩梦,不想一个人睡。
莫澄秋抬起脸,朝他笑了笑,不太好意思的样子,道:“驰哥,能不能再陪我一晚?”
任驰宇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多意外,好像预料到了这般情景一样,平淡道:“之前陪你,是怕你夜里高反,是紧急情况。”
莫澄秋恳切道:“拜托。”
他看起来没什么求人的经验,脸皮很薄,已经隐隐透出血色。任驰宇目光逡巡,看得很仔细,他看不出陈秋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单纯。
但任驰宇是个明白人,他要把事情说透,免得以后留下一笔糊涂账,算不清楚。
任驰宇话锋一转,问道:“陈秋,你有没有对象?”
莫澄秋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任驰宇没什么表情,道:“如果你有对象,我今晚无缘无故地陪你,就不合适了。”
原来是担心这个。莫澄秋连忙道:“没事的驰哥,我没有。”
哦,原来他没有。任驰宇接着道:“就算你没有对象,我今晚陪你也不合适。”
他非常坦诚,说道:“因为我也单身,我喜欢男的,而且还非常肤浅,喜欢长得漂亮、身材好、又有气质的。都是成年人,你理解一下,别考验我意志力了,行吗?”
陈医生看起来好可怜,任驰宇很不忍心把他关在门外,但他更不想亏待自己。做柳下惠真是太难了,而他的意志力也不太够了。
诚然,他可以趁虚而入,运气好的话能有一夜春宵,事后论起来,也是对方投怀送抱、主动在先。旅途中发生艳遇再正常不过,电影都是这么拍的。
但陈秋太好了,任驰宇不愿这样做。他宁愿清清白白做朋友。
只是,说了这么轻薄的话,还能做朋友吗?任驰宇又在心底叹气,说不定会把关系搞得很僵。唉。
这是可以说的吗?
莫澄秋没想到他竟这么直接地承认了对自己的欲]望,完全愣住了。从前追求他、向他表白的人也不少,可这种话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不知作何反应,耳朵、脸颊、连着脖子都变得烫起来。
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骂他流氓、不要脸?但任驰宇显然是一个很正直的人,不能这么骂他。
莫澄秋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面前有两个选择。
一、回自己房间。但可能继续做噩梦。
二、进任驰宇房间。但有可能发生些什么。
两害相权取其轻。
何况,第二个选项也不一定是坏事。
他立刻决定选第二个,伸手勾住面前即将合上的门。
任驰宇关门的动作一顿,陈秋趁机从门缝里溜了进去,站在他的房间里,有些紧张,但很笃定道:“意志力薄弱也没关系。我……我想你陪我。”
“都是成年人,我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下章请大家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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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Day8
任驰宇听了他的话,神色难辨,深刻的五官锋利冷漠。他身材高大,肌肉紧实有力,冷着脸、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很容易显得冷酷,给人一种压迫感。
莫澄秋突然想起来,他在香格里拉机场第一次看到他时,差点把他当作强盗、坏人。
经过后来的相处,他发现任驰宇做事靠谱,对朋友很好,甚至是有一点温柔的,就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可是现在,山要向他倾崩而来,怎么办?
莫澄秋像是又被魇住了,手脚麻木地站在原地。可他意志是很清醒的,他并不想逃。
任驰宇不知说什么好,转身进了浴室,好在也没把莫澄秋赶出他的房间。
房间里响起水声。莫澄秋没有手机可以玩,又不敢擅自上床睡觉休息,不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坐在沙发上,看茶几上有一本小书,应该是酒店用来装饰房间的书,封面上写着《雪山短歌》,作者是一个叫马骅的人。
他随手翻开,原来是诗歌集。
马骅的每首诗都只有几行字,画面感很强,风格简朴,意境很美。
任驰宇洗完澡出来,看到陈秋端坐在沙发边,手里捧着书,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他走过去,很破坏氛围地把书从他手里抽走,道:“十二点了,上床睡觉。”
莫澄秋遗憾了一瞬,又立刻紧张起来,默默地坐到床上、钻进被子里。
任驰宇改了主意,临时调整行程计划,通知陈秋,简短道:“明天早起,去爬冰湖。后天出村,到香格里拉。大后天赶路,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回到普洱。”
莫澄秋愣住了,问:“这么赶?”
山中不知岁月长。他每天过得无忧无虑,如今竟只剩三天,就要回到日常的生活中去了。莫澄秋一时惆怅,舍不得离开这里。
“对。”任驰宇毫不留恋道,“就是这么赶。”
“可是……”莫澄秋感到难以启齿,但为了身体的健康和安全着想,还是小声说,“如果我们……明天早上不一定起得来。”
任驰宇深深吸了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他心想这酒店就不该在房间里放诗集,一点实用性都没有。应该在床头放一本金刚经、在床尾挂一副不动明王忿怒相唐卡,不,唐卡也不一定有用,最好请一尊佛像坐镇,才能稳住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薛定谔的猫,如果不打开箱子,猫有可能死有可能活;一旦打开箱子,猫就一定会死。
这件事情也一样,如果不提起,一起装傻,那么它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一旦提起了,那就很难不发生。
陈秋平躺在被子里,脸色微红,说话声音轻轻的,昏暗的床头灯为他镀了一层温和柔软的暖光,简直像是一位青涩又温顺的新婚妻子。
任驰宇刚才冲了半晌的冷水澡,心头火却更旺了,烧得他神智不清,怀疑陈秋故意如此,仗着他会竭力克制,就这样挑战他的耐力和底线,简直有恃无恐、仗势欺人,一点不为他考虑。
然而下一刻,又想到雪山、星空、屋顶上恬静沉睡的人。有没有可能,这是神山的赐福,眼前的枕边人,是他既定的命运?
任驰宇后悔开了那瓶红酒,让自己处于将醉未醉的危险边缘。他侧身坐起,一手撑床,一手抚上陈秋的脸颊。
莫澄秋被拢在他宽阔的肩背形成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心跳却越来越快。任驰宇指腹也带着薄茧,触感冰凉粗粝,莫澄秋感到异样,惊了一下,关切地问:“你怎么这么冷?”
任驰宇道:“刚刚冲了冷水澡。”
任驰宇顿了顿,用很客观的语气陈述事实,道:“但冷水澡没有用了。”
他的手掌顺着侧脸,往下滑到陈秋修长的颈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喉结。陈秋脉搏的跳动一下快过一下,像是急切地亲吻他的掌心。
“怎么办啊陈秋?”任驰宇问,他明明扣着人家的脖子,却用很礼貌的语气建议道,“你现在逃跑,还有机会回去好好睡觉,让我好好冷静。”
莫澄秋像是陷入了野兽的巢穴,因未知的恐惧,有些发抖。但这种恐惧,是任驰宇带给他的,是欲]望蓬勃,真实炙热的,是在任驰宇掌控之下的。除却恐惧,也滋生出了刺激与期待,比起梦中冰冷虚幻、来路不明、不受控制的恐怖好得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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