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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树闻言蹲了下来,下意识抬手捏了捏陶明絮脖子。
陶明絮愣住了,直直看着他。
程树自己也有点愣神,但反应过来又捏了几下,脸不红心不跳的,语气平稳:“捏一捏舒服点,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陶明絮移开视线:“哦。”
他真的想问一下程树到底是不是直的。
他总觉得程树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开屏,也一直照顾他,而且在明知他是同性恋的情况下,程树很多行为已经过了界,他好像在给陶明絮释放某种信号,比如他们可以试试这种信息。
但程树表现得那么平静,又不免让他觉得一切只是他自己多想,万一他挑明了,给程树吓跑了,那可咋办?
程树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就算以后他回去了不会再来安边镇了,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就在陶明絮还思考程树到底是什么意思时,早餐店老板和老板娘都回来了。
手里提了不少东西,老板还带了酒,他走近把酒递给陶明絮跟程树看,笑着说道:“自家酿的果酒可以喝了,特别香,阿树会喝酒,小陶你会喝吧?”
陶明絮早就站起身,看着大桶的透明玻璃瓶应声:“会喝一点。”
老板娘闻言便说:“晚上来婶婶家吃饭,你们喝点,小陶一定得来啊。”
陶明絮没有酒瘾,偶尔在家时会陪庄女士喝一点,但喝的不多,他已经很久没喝过了,先看了眼程树,见程树没说什么就点头:“好啊好啊。”
天色渐暗,叔叔婶婶支了张大桌子在院子里,今天学校放学程花就回了家,难得不用留在学校批作业写教案,一家子带着陶明絮到早餐店的叔叔婶婶家里来。
两家人围坐一起吃饭聊天,吃一半盛放也来了,他倒是不客气,说已经在家吃完饭,进门自个儿拿了杯子陪他们喝酒。
陶明絮在城市里呆惯了,小区里邻居仅限于见过或认识,顶多就是打个招呼聊会儿天的程度,基本没见这种会随意串门自己上桌喝酒的。
来了安边镇看他们都这么熟悉亲密觉得挺好,像不住在同个家里的亲人一样,邻里关系都很友好。
这果酒是杨梅酿的,酸酸甜甜,酒香都带着果味儿,婶婶冰箱里冻了些冰块,舀几粒泡酒里喝,冰镇解暑,像在喝水果味饮料。
大家就着夕阳聊天喝酒,十分热闹惬意。
陶明絮又半杯下肚,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感觉整个人都凉快起来,他还想倒,刚抬手就被程树拦住。
程树侧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喝太多了。”
陶明絮脸已经红了,但意识很是清醒,伸出手去握着程树手腕,笑着说:“再来一点,一点就好。”
程树见状给他倒了半杯:“自己酿的酒说没度数是因为压根不知道多少度,这酒度数不低,后劲挺大的,慢慢喝一点就行了,喝太多容易头痛。”
陶明絮这次没大口喝,抿了一小口点头:“好呢好呢。”
婶婶听见程树跟陶明絮说的话笑得差点直不起身,指着程树跟邹婆婆说:“阿树话多了也会管人了,小陶喝点酒他都要管,您说这小陶要是个女孩子多好,叫阿树娶了给您当孙媳妇。”
她嗓门大,也没刻意压低声音,这话说得桌上所有人都听得见,大家伙都跟着笑,盛放故意打趣陶明絮:“那得问问小陶愿不愿意来程家当孙媳妇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程花拍了一巴掌,程树倒是没说什么,婶婶的心思又被盛放吸引,问他和程花什么时候准备办婚礼。
两句玩笑话带过,众人又聊别的事情,但陶明絮明显话少了很多,也不跟着打闹了。
不知道是应该刚才那两句打趣的玩笑话让他觉得不适,还是因为酒劲上来想趁这个机会点破什么,他喝完剩下的半杯酒,凑到程树耳边说:“我困了。”
程树起身向大家告辞,跟陶明絮一起走出院子。
外面风一吹,陶明絮觉得自己脸上发热,他深吸了口气,程树转头问他:“不舒服吗?”
陶明絮摇了摇头,片刻后嘟囔道:“感觉有一点晕,我是不是醉了?”
回招待所的路上没有人,陶明絮走了几步不想走了,耍无赖似的往墙边靠:“我应该是醉了。”
程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他站到陶明絮跟前:“我背你回去。”
两人离得很近,陶明絮抬头看程树:“不要。”
他说完垂下脑袋,慢慢把额头靠到程树胸口,程树没躲开。
他想借这个由头试探一下程树,倘若程树对他也有点意思,他们或许可以更进一步,要是程树没那个想法,那他也能一觉睡醒后假装不记得,把今晚当成是自己醉酒后做的糊涂事。
虽然以后如果再见面或许会有些尴尬,但至少能维持朋友关系,也让对方都体面。
成年人嘛,做事总要考虑一下后果,体面比什么都重要。
陶明絮深呼吸口气,声音有些闷:“你知道我是什么人的对吧?”
他话问得云里雾里,但程树听明白了,他低头看着陶明絮头顶小小的发旋,应了声:“嗯。”
陶明絮额头抵着他胸口,那块被触碰的地方越发滚烫。
他又说:“你这么照顾我,不怕我喜欢上你吗?”
程树思索半晌,轻声回应:“不怕。”
陶明絮感觉自己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他抬头看向程树,突然垫脚往上靠近。
就在嘴唇即将触碰到一起时,程树却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陶明絮愣在原地,眼睛像蒙上层水雾,摇摇脑袋:“我可能醉了,神志不清了,头这么晕呢。”
他没再看程树,摆了摆手说:“你回去陪他们喝酒吧,我有点困先去休息了,拜拜。”
招待所不远,几步路的距离,程树看着他关上门。
关了门的陶明絮再也没控制住泛水雾的眼睛,眼泪顺着脸颊落下,他抬手捂着脸闷声哽咽,半晌后起身进浴室洗了把脸,出来开始收拾自己那不太多的行李。
程树没有回院子和大家一起喝酒,他站在外面看那扇紧闭的门看了许久才离开。
走在回家的小路上,程树一直在想,陶明絮是真的喝醉了吗?他喝醉了,还是真心的?
程树已经明白,他确实很喜欢陶明絮,他想和陶明絮待在一起,只要看见他就觉得心情很愉悦。
他是个古板的人,觉得谈恋爱之前要先追求,先表白,至少要送他一束花,经过他的同意后才开始恋爱,之后他们可以牵手拥抱,可以亲吻。
刚才陶明絮突然的动作是想亲他吗?程树一直在想,应该是的。
他下意识后退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他还没做好准备,他怕陶明絮只是因为喝了酒有些上头,怕陶明絮浑浑噩噩地跟他亲吻,清醒后会后悔会恼怒。
程树走了三分钟回到家,在这三分钟里他想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于是到了家门口便进去拿车钥匙,开车到二十公里外的花店。
花店没有开,玻璃门上贴了电话,程树打过去,店家说生意不好,已经关了一段时间没开了,正在准备转让手续。
这是最近唯一一家花店,程树空手回到招待所,丝毫不知道陶明絮在屋里做什么。
他想了想,给陶明絮发去一条微信,约他明天中午见面,陶明絮没有回,应该睡着了。
隔日清晨,天还没亮程树就开车去市里,花店老板问他要什么类型的花,程树不懂花还有什么种类。
老板问他要送给谁,是过生日还是要表白。
程树说要表白。
老板又问他知不知道要表白的女生喜欢什么颜色或是喜欢什么风格。
程树想了想回答:“是男生。”
花店老板包了一束特别好看的花,边上几朵黄色的跳舞兰会随风晃动,特别明媚的颜色,很配陶明絮,他应该会喜欢。
鲜花递给程树时,花店老板笑着祝福:“祝你成功,幸福美满哦。”
第21章 坦白
陶明絮喜欢上程树了。
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他很想继续待在安边镇,一直待在程树身边,和程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快乐。
程树会关心他,会照顾他,会注意他的情绪,带他去玩儿,带他去吃好吃的,带他去看自己种的茶树,还许诺茶花开的时候带他看茶花。
这些事好像微不足道,都很寻常,但陶明絮就是很开心,在程树身边的每一天都无忧无虑。
可程树不喜欢男生。
陶明絮不是个主动的人,第一次主动就换来程树后退的动作,他难过的要死,回招待所关上房门偷偷哭,哭完又觉得没必要。
程树是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他对所有人都很好,虽然对自己确实看起来更好一点,但也只是因为他是安边镇的客人罢了。
陶明絮总不可能把程树掰弯,逼着程树喜欢他,那也太不是人了。
他连夜收拾行李,叫私家车明天一早就过来接自己,机场离得太远,动车站近一点,所以买了最近一般动车回家去了。
本来也准备回家的,他出来很久了,很想庄女士。
之前还打算给庄女士带点特产礼物,但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特产,没有什么可以带的东西。
现在又是突然离开,没有时间去慢慢挑选了,反正庄女士什么都不缺,不带也一样。
说什么喝醉不清醒假装不记得是假的,陶明絮就不是个会装的人,他有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装,也不想再看见程树了。
看见就会忍不住一直喜欢,看不见了时间一长就忘记了。
等到他觉得自己不再喜欢程树,可以很平静地、像普通朋友那样跟程树见面时,他再来安边镇玩儿。
他还是想再来的,毕竟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地方,也很喜欢这个地方的人,还想再吃邹婆婆做的豌豆饭。
一声不吭离开好像不太礼貌,于是临行之前陶明絮给程花发了微信,说家里有急事他要先回去,没空和大家慢慢告别,让程花再帮忙转告一下邹婆婆。
没有让她转告程树。
昨晚太难过没怎么睡觉,今早上了动车陶明絮就开始睡,有人发微信过来他也不知道,一直没有回复。
中途换乘时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他看见程树说想约他见一面。
陶明絮盯着屏幕半晌,心想都这样了,也不必再见了,给对方徒增烦恼罢了。
他现在的心思摆在明面上,程树不可能不知道,陶明絮都能想象到如果自己这会儿真的和程树见面,程树会是什么情绪,会说什么话。
他大概很无奈,或许也会有一些反感,但程树的教养和为人处世让他不会把这点反感表现出来,他只会面无表情地、很深沉地跟自己说“我们是好朋友”“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之类劝说他的话,没什么意思,陶明絮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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