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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集训的时候喝过。”凌靖说,“有一次熬夜刷题,我给你带的。”
李岳祁的手顿了一下。
他记起来了。那天很困,做题做到一半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桌上就多了一杯热可可。
他当时以为是陈默带的。
“我以为是你自己想喝。”凌靖低头翻书,声音很淡,“就顺手给你也带了一杯。后来发现你每次都喝,就……”
他没有说下去。
李岳祁看着那杯热可可,很久。
然后他拿过来,喝了一口。
甜。
很甜。
“我每次喝,”他放下杯子,“不是因为喜欢喝。”
凌靖抬起头。
“是因为那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给我带过。”李岳祁看着窗外,“我想记住。”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翻开的书页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照得发亮。
凌靖没有说话。
但李岳祁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月二十五日,小年。
凌靖站在李岳祁家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新的保温袋。
李岳祁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今天不是周末。”
“是小年。”凌靖说,“我妈说,小年要给重要的人送年礼。”
他把保温袋递过来。
“这是腊八蒜,我妈自己腌的。这是年糕,也是我妈做的。”
他顿了顿。
“这盒巧克力和围巾,是我买的。”
李岳祁低头,看见保温袋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纸盒,和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羊绒围巾。
围巾的材质很软,摸上去像云朵。
“你不是总说我脖子露在外面吗,”凌靖说,“我就给自己也买了一条。”
他顿了顿。
“顺便给你也买了。”
李岳祁看着他。
凌靖的耳尖在冬日的暮色里泛着微微的红。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进来吧。”李岳祁让开身,“我妈在包饺子。”
凌靖愣了一下。
“我不会包。”他诚实地说。
“可以学。”李岳祁说。
凌靖走进那扇斑驳的旧木门。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李岳祁的家。
很小,很旧,但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在暖气片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李岳祁的母亲正坐在餐桌前擀饺子皮。看见凌靖,她笑了笑,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洗手了吗?”
“洗了。”凌靖老老实实坐下。
“会包吗?”
“……不会。”
“我教你。”
李岳祁去厨房烧水,回来时看见凌靖正笨拙地捏着饺子皮,馅放多了,怎么也合不上口。母亲在旁边耐心地教他,像教一个学走路的孩子。
“太多了,少放一点。”母亲说。
“哦。”凌靖挖掉一些。
“捏边的时候要用力,不然煮的时候会散。”
“嗯。”凌靖用力一捏,饺子破了一个洞。
他有些窘迫地看着那个破洞,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亲笑了,拿过那个破皮的饺子,三两下捏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好看吧?”她把饺子举起来给凌靖看。
凌靖看着那朵饺子花,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
李岳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厨房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客厅里母亲和凌靖还在包饺子,偶尔传来笑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饺子出锅的时候,凌靖主动去端盘子。
“小心烫。”李岳祁说。
“嗯。”
凌靖端起盘子,手指碰到滚烫的瓷边,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放下,还是坚持把盘子端到了桌上。
李岳祁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转身去倒了一杯凉水,放在凌靖手边。
凌靖看着那杯水,很久。
“谢谢。”他轻声说。
“不客气。”李岳祁坐下,夹起一个饺子。
是那朵饺子花。
他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烫得直吸气。
但他没有停下来。
凌靖看着他吃,看着他被烫得微微皱眉的样子,忽然说:
“李岳祁。”
“嗯?”
“今天是小年。”
“嗯。”
凌靖顿了顿。
“那我可以申请——年后转正吗?”
李岳祁被饺子噎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凌靖正看着自己。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餐桌上方暖黄的灯光,还有他自己小小的、被烫得有些狼狈的倒影。
“你说考察期,”凌靖说,“快一个月了。”
母亲去厨房盛汤了,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岳祁咽下那口饺子。
“你想转什么正?”他问。
凌靖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朋友,”他轻声说,“转成准男朋友。”
李岳祁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吃完那朵饺子花,又夹了一个。
凌靖等着,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年后再说。”李岳祁终于开口。
凌靖的眼睛亮了一下。
“年后再说”,不是拒绝。
是“再说”。
他把那杯凉水端起来,一口气喝完了。
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但他觉得心里很暖。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烟花。砰的一声,金色的光在夜空中绽开,照亮了窗玻璃上结的霜花。
李岳祁抬头看了一眼。
凌靖也抬头看了一眼。
“好看吗?”凌靖问。
“嗯。”
“明年除夕,”凌靖说,“我带你去看烟花。江边有一处观景台,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烟花。”
李岳祁没说话。
但他没有说“不用”。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红的,金的,绿的,把夜空染成斑斓的画布。
凌靖看着窗外。
李岳祁看着他。
母亲的脚步声从厨房传来。
“汤好了——”
李岳祁收回视线。
他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凌靖面前的碟子里。
“趁热吃。”他说。
凌靖低头看着那个饺子,看了很久。
它包得很丑,歪歪扭扭,边缘还沾着一点干面粉。
但它是李岳祁亲手夹给他的第一口食物。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烫。
很烫。
但他没有停下来。
第26章 除夕
二月七日,腊月二十九。
距离除夕还有一天。
青城的大街小巷已经挂满了红灯笼。菜市场挤满了置办年货的人,空气里弥漫着炒货的焦香和冻带鱼的腥气。李岳祁拎着两袋年货从人群中挤出来,围巾松了一半,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母亲今年精神好,列了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对联、福字、花生、瓜子、糖果、鱼、肉、饺子粉。她说,好多年没有正经过年了,今年要好好过。
李岳祁知道,母亲说的是“好多年”里,也包括父亲走后的每一年。
他把年货送回家,又折出去买母亲叮嘱的芹菜和韭黄。路过巷口时,他停下脚步。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羽绒服,深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两个红色的礼盒。
凌靖。
他似乎已经站了一会儿,羽绒服的帽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看见李岳祁,他下意识地站直了。
“……你怎么来了?”李岳祁走过去。
“送年货。”凌靖把手里的礼盒往前递了递,“我妈说,年前要去长辈家走动。你家……”
他顿了一下。
“也是长辈。”
李岳祁看着那两个红色的礼盒。包装很精致,烫金的福字在冬日的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没接。
“你进去坐,”他说,“我先去买菜。”
凌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李岳祁推开家门,朝屋里喊了一声:“妈,凌靖来了。”
然后把礼盒放在玄关,转身出了门。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不是生气。
是不知该怎么面对母亲和凌靖共处一室的画面。
等他拎着芹菜和韭黄回来时,客厅里传出母亲的笑声。
他推门进去,看见凌靖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两盒已经被拆开的年货——一盒是进口车厘子,一盒是燕窝。
“你这孩子,来就来,带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母亲还在笑,眼角挤出了细细的皱纹。
“应该的。”凌靖说。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等待面试的高中生。
李岳祁站在玄关,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荒诞。
两个月前,这个人站在学校的走廊里,被他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一个月前,这个人在巷口问他“可以重新认识吗”,声音低得像犯错的学生。
而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家的旧沙发上,被母亲夸“长得真俊”“成绩又好”“还会送年货”。
他把芹菜拎进厨房,开始择菜。
身后传来脚步声。凌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站在厨房门口。
“我帮你。”
“你会择菜?”
“……不会。”
李岳祁没说话,把手里的芹菜分了一半给他。
“叶子不要,根切掉,老筋撕了。”
凌靖低头,开始和手里的芹菜搏斗。
他的动作很笨拙,指甲掐不断老筋,就用牙咬。撕下来的筋长短不一,有的连着叶子,有的连着根。
但他很认真。
李岳祁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鼻尖上不知什么时候沾到的一点泥土。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快过年了,总有等不及的孩子提前放炮。
“凌靖。”他忽然开口。
凌靖抬起头。
“年后……”李岳祁说,“你有什么打算?”
凌靖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芹菜,想了想。
“公司那边,我爸让我初八就去报到。”他说,“但我跟他说了,高三下学期很重要,我不想分心。”
他顿了顿。
“他同意了。”
李岳祁没说话,继续择菜。
“所以,”凌靖说,“我应该会正常上学,正常准备高考。”
他看了看李岳祁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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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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