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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我也收了。”
凌靖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无声地融化。
“所以,”李岳祁说,“你不需要同情我,也不需要弥补什么。你欠我的,昨天那张榜单前面,你已经还清了。”
他把保温袋换到左手。
“现在我们谁也不欠谁。”
巷子尽头传来有人扫雪的声音,哗啦,哗啦,单调而规律。
凌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谁也不欠谁。”
他转身,往巷口走了几步。
然后停住。
“李岳祁。”他没有回头,“那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扫雪的声音停了。
巷子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岳祁站在原地,看着凌靖的背影。黑色的大衣,挺直的脊背,还有那只垂在身侧、微微攥紧又松开的手。
“你不是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轻,“重新认识吗?”
凌靖的背影顿了一下。
“重新认识,”李岳祁说,“是从朋友开始。”
凌靖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雪地上。很淡的一束,像一道温柔的界线。
“朋友。”凌靖重复这个词。
“嗯。”李岳祁说,“你想追谁是你的事。但我的朋友名额很珍贵,需要考察期。”
凌靖看着他,看着他被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他垂下的眼睫,看着他攥着保温袋提手、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指。
“考察期多久?”他问。
“不知道。”李岳祁说,“看表现。”
凌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声音很轻,但李岳祁听出了那里面压着的东西——不是不甘,不是委屈,是别的什么。像是冰封了一个冬天的河面,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底下是汩汩流动的水。
“那从朋友开始。”凌靖说,“我申请一号位。”
李岳祁愣了一下:“什么一号位?”
“你朋友名单里的第一个位置。”凌靖说,“陈默是几号?”
李岳祁没回答。
但他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陈默是朋友,”他说,“不是序号。”
凌靖的表情明显紧绷了一瞬。他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喉结滚动,像有一千句话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李岳祁看着他那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忽然觉得——
原来S级Alpha吃醋的样子,是这样的。
“我先回去了。”他说,“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转身,推开家门。
走进去之前,他停了一下。
“考察期间,”他没有回头,“短信可以发。不用等到有事。”
然后门合上了。
凌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斑驳的旧木门,很久。
巷口的扫雪声又响起来了。哗啦,哗啦。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像这冬日的阳光。
然后他转身,走出巷子。
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
下午两点,李岳祁给陈默发消息:「你把我家地址告诉凌靖了?」
陈默秒回:「他说他有急事找你,很急,十万火急。」
李岳祁:「他求了你几次?」
陈默沉默了三秒:「……三次。」
李岳祁:「叛徒。」
陈默发来一个心虚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他带的什么汤?好喝吗?」
李岳祁低头看了眼保温袋。他还没打开,放在餐桌上,蒸汽从袋口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拧开盖子。
是鸡汤。
金黄澄亮的汤底,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鸡肉炖得很烂,轻轻一拨就从骨头上脱落。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姜丝的辛辣和鸡肉的鲜甜。
很好喝。
他拿起手机,给凌靖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两个字:
「收到了。」
发送。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凌靖的回复也很短:
「嗯。」
和几个月前那个“嗯”一模一样。
但李岳祁知道,不一样了。
窗外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屋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门口的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喝汤。
汤很暖,一路暖到胃里。
一月,寒假开始。
李岳祁没有给自己放假。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母亲做好一天的饭菜,分好药,然后骑二十分钟自行车去区图书馆自习。
决赛结束了,但高考还在前方。他需要保持状态,不能让之前竞赛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前功尽弃。
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成了他的固定据点。阳光很好,暖气充足,周围都是埋头苦读的同龄人。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寒假不休息,也没有人用那种“你真努力”或“你真可怜”的目光看他。
他喜欢这种透明感。
一月七日,他照常坐在老位置刷数学题。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凌靖:「在图书馆?」
李岳祁看了眼消息,没回复,继续低头做题。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凌靖:「我看见你自行车了。在三楼?」
李岳祁抬起头,朝楼下望去。
图书馆门口,凌靖站在自行车棚旁边,正仰头往上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没戴围巾,脖子露在外面,冻得有些泛红。
四目相对。
凌靖朝他挥了挥手。
李岳祁收回视线,低头回复:「上来可以,不许说话。」
凌靖很快上来了。
他在李岳祁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高等数学》,摊开,拿出笔,开始做题。
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李岳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刷题。
整个下午,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张桌子,安静地各自学习。偶尔抬头,偶尔视线相遇,偶尔凌靖会把他做完的题推过来,用笔尖在某个步骤上点一点——那是他们集训时养成的习惯,意思是“这里我有不同解法”。
李岳祁接过,看一眼,有时候点头,有时候划掉重写。
没有对话。
但窗外的阳光从西移到东,从桌上移到墙上,时间就这样安静地流过。
下午五点,李岳祁开始收拾书包。
“明天还来吗?”凌靖问。
“嗯。”
“那我也来。”
李岳祁没说话,背上书包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
“明天把围巾戴上。”他说,“外面冷。”
然后他走下楼梯,消失在转角。
凌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
他摸了摸自己冻了一下午、早已不红的脖子。
嘴角慢慢扬起。
一月十五日,母亲复查。
李岳祁请了半天假,陪母亲去医院。挂号,缴费,取报告,见医生——这套流程他做了七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医生说指标在好转,继续按时服药,定期复查。
母亲出来时,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李岳祁扶着她往外走。
“嗯。”母亲点点头,忽然问,“那个经常往咱们家送汤的同学,是凌靖吧?”
李岳祁的脚步顿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母亲笑了笑:“你妈还没老糊涂。那个保温袋那么贵,你同学家里条件一定很好吧?”
李岳祁没说话。
“他每周都来,有时候你不在,就在门口站一会儿,把汤放下就走。”母亲说,“上周六你去做家教了,他等了快一个小时。”
李岳祁的手指收紧了。
他不知道这些。
凌靖从来没跟他说过。
“那孩子,”母亲轻声说,“每次来都穿得很体面,但脖子总是露在外面,冻得通红。一看就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她看着儿子。
“岳祁,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李岳祁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说,“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从陌生人变成朋友,又从朋友变成陌路,现在正在缓慢地、笨拙地、试着把那些碎掉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只是什么?”母亲问。
李岳祁垂下眼。
“只是我还在想,”他说,“该怎么和他相处。”
母亲看着他,没有说话。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正好。冬天的阳光总是这样,稀薄,清冷,但落在身上还是暖的。
“岳祁,”母亲忽然说,“你爸爸走的时候,我才二十七岁。所有人都劝我,趁着年轻,再找一个。”
她看着前方,眼神悠远。
“我也想过。一个人带孩子太难了,太难了。那时候你才三岁,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的脖子才能睡着。”
她顿了顿。
“但我后来还是没找。”
李岳祁看着她。
“不是因为有多爱你爸爸,”母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是因为后来我遇到的那些人,都想让我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更好的人,更懂事的人,更配得上他们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
“可我不想变成另一个人。我就是我,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身体不好,没什么本事。我配不上他们,他们也配不上我。”
李岳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和那个孩子,”母亲轻声说,“是不是也是这样?”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出尘埃缓慢浮动的轨迹。
“他让我收下那笔钱的时候,”李岳祁开口,声音有些哑,“说的也是为我好。”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
“可我不想被人用钱安排好。不想让人觉得,我接近他是另有所图。不想让他每一次对我好,都要掂量一下——他是不是在同情我?是不是在赎罪?”
他顿了顿。
“我宁愿我们谁也不欠谁。”
母亲沉默了很久。
“那他呢?”她问,“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
李岳祁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一月十八日,图书馆照常。
李岳祁到的时候,凌靖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桌上摆着两杯热饮——一杯美式,一杯热可可。
热可可放在李岳祁那一侧。
“我不喝这个。”李岳祁坐下,把热可可推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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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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