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翻过去,开始看今天要讲的内容。
下课的时候,陈默来找他。
“去食堂?”
“嗯。”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陈默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服,衬得脸色比平时更白。他看起来精神还好,但眼底总有那么一点点抹不掉的青影——自从他妈妈住院后,那层青影就没真正消下去过。
“你妈最近怎么样?”李岳祁问。
“好多了。”陈默说,“上周出院了,在家休养。”
“那就好。”
陈默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呢?”
李岳祁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陈默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你还好吗?”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陈默问的是什么。
那个人消失之后,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好不好。陈默也没问过。只是每次见面,都会多带一点吃的,多待一会儿,多看他几眼。
现在陈默问了。
李岳祁看着前方。食堂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各种信息素混在一起飘过来——Alpha的辛辣,Omega的甜腻,还有Beta们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气息。
“就那样。”他说。
陈默没有再问。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李岳祁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不是不饿,是没什么胃口。这段时间他一直这样,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
旁边那桌坐着几个Alpha,声音很大,在讨论周末去哪玩。其中一个人说“哥几个去滑雪吧,我认识个地方”,另一个说“带Omega吗”,引来一阵哄笑。
陈默看了那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李岳祁也没说话。
吃完饭,他们往外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李岳祁脚步顿了顿。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是留学生交流项目的宣传。上面印着几个国外大学的照片,其中一张写着:哥伦比亚大学。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字。
陈默在旁边,也看见了。
“李岳祁。”陈默轻声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应。
只是看着那张海报,看着那几个字,看着那栋陌生的建筑。
哥伦比亚大学。
那条短信里说的地方。
那个人现在在那里吗?
也在看这样的海报吗?也在吃这样的食堂吗?也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开始新的生活吗?
“李岳祁。”陈默又叫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
“走吧。”他说。
转身,离开。
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的,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了。李岳祁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灰白的世界。
窗台上放着那个牛奶瓶。
只有一个。
每天他都会擦一擦,不让它落灰。瓶子在窗台上放了三个月,玻璃依旧透明,折射着窗外微弱的天光。
他想起集训那年也下过雪。
那天早上他起得早,推开门就看见那个人站在雪地里。不知站了多久,肩上落了一层白。
“你站这儿干嘛?”他问。
那个人转过身,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说:“等你。”
两个字。很简单。
现在他站在窗前,看着雪。
没有人等他了。
手机响了。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来我宿舍一趟,我妈寄了好多吃的,我一个人吃不完。」
他回复:「好。」
晚上他去了陈默的宿舍。
陈默住的是混合宿舍,两个Beta和一个Omega。他去的时候,那个Omega不在,另外两个Beta都在。屋里暖气很足,有一股烤红薯的香气。
“来了?”陈默从床上坐起来,指了指桌上一堆吃的,“自己拿。”
桌上堆满了东西:腊肠、熏肉、柿饼、核桃,还有一大包烤红薯片。李岳祁拿了一块红薯片,放进嘴里。
甜。脆。带着一点点焦香。
“你妈对你真好。”他说。
陈默笑了笑。
“你妈不也对你很好。”
李岳祁没说话。
他妈确实对他很好。每次打电话,都说“别省着,该花就花”,都说“妈身体好着呢,你别担心”。他知道她在说谎,但他也学会了配合——假装相信,假装放心,假装一切都好。
陈默看着他,忽然问:“你寒假回去吗?”
“回。”
“我也是。”陈默顿了顿,“到时候一起走?”
“好。”
陈默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岳祁坐在那儿,吃着红薯片,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寒假回去,要经过那条巷子。要经过那棵老槐树。要经过那个曾经有人等他的地方。
他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期末快到了,图书馆里挤满了人。
李岳祁每天泡在图书馆,从天亮坐到天黑。看书,做题,写论文。忙起来的时候,脑子就没空去想别的。
有天晚上,他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很晚了。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拖在身后。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陈默。
“你怎么在这儿?”他走过去。
“等你。”陈默说,“你手机打不通。”
李岳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电了。
“什么事?”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今天是我生日。”他说。
李岳祁愣了一下。
“你……”
“不是要你送礼。”陈默打断他,笑了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的笑容很淡,眼底却有东西在闪。
李岳祁看着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几号。
十二月十八日。
陈默的生日。
他什么都没准备。手机也没电了。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很愧疚。
“对不起,我……”
“说了不是要你送礼。”陈默又笑了笑,“走吧,陪我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月亮很亮,把路面照得白花花的。
“我妈说,生我的那天也下雪。”陈默说,“所以她给我起名叫默——默然无声的那个默,意思是希望我安安静静地长大,别太招风。”
李岳祁没有说话。
“可她不知道,”陈默继续说,“普通omage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很难招风。”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李岳祁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陈默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抱怨,只是一种淡淡的、认命的了然。
“陈默。”他开口。
陈默转过头。
“你……”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是那样。想说你很厉害,比很多Alpha和Omega都厉害。想说你值得被看见,值得被记住。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陈默都听过。都是安慰的话,都是客套的话,都是那些“努力就会有回报”之类骗人的话。
在这个以信息素等级划分的世界里,Beta能走的路,本来就比Alpha和Omega窄。他自己就是。
“你什么?”陈默问。
李岳祁沉默了几秒。
“生日快乐。”他说。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真实很多,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谢谢。”
期末考试结束了。
李岳祁收拾行李,准备回青城。
临走前,他把那本书放进箱子最底下,压在衣服中间。那个牛奶瓶他没有带——怕路上碎了,怕带回去又会想起什么。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瓶子。
阳光照在透明的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走了。”他轻声说。
瓶子不会回答。
他转身,拖着箱子离开。
火车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陈默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听歌。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灰白的田野,光秃的树,偶尔经过的小村庄。
他靠在窗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想到回去之后要去看妈妈,一会儿想到那扇黑色的大门,一会儿想到那条短信,一会儿想到那个人的脸。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他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很久,就是去年冬天——那个人站在巷口等他,看见他出来,就会说一句“走吧”。
现在那条巷口,应该没有人了吧。
青城。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拖着箱子走出站,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紧了紧围巾,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道熟悉又陌生——还是那些店铺,还是那些路灯,还是那些走了十几年的路。
到站了。
他下车,拖着箱子往巷子里走。
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张开的手指。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那个人站在这儿等他。
想起那个人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影子拉得很长。
想起那个人说“我等你”时的眼神。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冷风呼呼地吹,吹得他脸都僵了。
最后他转过身,推开家门。
母亲迎上来,眼眶红红的。
“岳祁。”
“妈,我回来了。”
他抱住母亲。
母亲瘦了。比以前更瘦了。抱上去硌得慌。
“妈,您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母亲说,“你别担心我。”
他松开手,看着母亲。
母亲笑了笑,那笑容和以前一样,和电话里一样,和每一次他说“妈您别太累”时的回答一样。
“饿了吧?妈给你煮面。”
“好。”
他放下行李,走进屋里。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那个沙发,那张桌子,那个他从小学用到高中的书桌。
书桌上放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是那本《普通天文学教程》。
他愣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带走了这本书。带去北京了。怎么会在这儿?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是他那本。扉页上还有那行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