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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明明带走了。
“妈,”他问,“这本书怎么在这儿?”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你上次落下的吧?我给你收起来了。”
落下的?
他明明记得带走了。他记得把书放进箱子最底下,压在衣服中间。他记得到了北京之后,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床头。
他不可能落下。
除非……
除非他记错了。
除非那些记忆,那些他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站在那儿,拿着那本书,很久很久。
“岳祁?面好了。”
他回过神来。
“来了。”
他把书放下,走进厨房。
面很香,是母亲最拿手的阳春面。他坐下来,一口一口吃着。
母亲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温柔。
“在北京还习惯吗?”
“还行。”
“吃得好吗?”
“还行。”
“有人欺负你吗?”
他愣了一下。
“没有。”
母亲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个凌靖……你们还有联系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筷子停在半空中,面汤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没有。”他说。
母亲没有再问。
他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纹还在。从墙角延伸到吊灯,和以前一模一样。
窗台上那排牛奶瓶还在。
四十八个。整整齐齐。落了一层灰。
他坐起来,走过去,拿起一个瓶子。
玻璃很凉。在手里握着,慢慢有了温度。
他想起那个人每天早上放牛奶的样子。想起那些便签上“喝了”两个字。想起自己每次喝完,把瓶子洗干净,放上窗台。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
他握着那个瓶子,站在窗前。
窗外很黑。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把瓶子放回去。
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
他想伸手去碰,可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个人的眼睛。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叫那个人的名字。
可那个人转过身,走了。
他想追。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惊醒过来。
满头是汗。
窗外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很久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看向窗台。
那些瓶子还在。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床,走到窗边,拿起一个瓶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那本书扉页上的那行字。
「愿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光。」
他的星光在哪里?
不知道。
但那些瓶子还在。
那本书还在。
那些记忆还在。
只要这些还在,他就还没有失去那个人。
寒假很短。
每天就是陪母亲,看书,偶尔和陈默见一面。
有天下午,他一个人走到那条街。
凌家老宅那条街。
他没有走近。只是在街口站了一会儿,远远看着那扇黑色的大门。
门关着。门口站着保安。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里面吗?还是真的在国外?不知道他还好吗?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扇门他进不去。
他站了很久。
久到有人从旁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他转身,走了。
回北京的前一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个人回来了。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大衣,看见他就笑了。
他跑过去,跑到那个人面前。
“你回来了。”他说。
那个人点点头。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那个人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愣住了。
“凌靖?”
那个人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用那双空的眼睛看着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再退。
那个人再走。
最后他退到了墙边,无路可退。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那双空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你是谁?”
他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些牛奶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想起那个梦。
想起那双空的眼睛。
想起那句“你是谁”。
他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是冬天,屋里暖气很足,阳光很好。
可他就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被另一双手握过。在星光下,在那座小山的观景台上。
他记得那双手的温度。
可现在,那双手的主人,已经不记得他了。
在梦里。
在梦里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不知道这是梦,还是什么预兆。
他等的那个人,可能真的回不来了。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拿起一个牛奶瓶。
玻璃很凉。
他看着那个瓶子,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还记得我吗?”
瓶子不会回答。
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站在那片光里,握着那个瓶子。
很久很久。
第30章 你还记得
李岳祁在被窝里打了个喷嚏。他擦擦鼻子,感觉有些堵,脑子还有点懵,他穿上棉袄下床,看着窗外被染白的小城,不断回想着那个梦。
“你是谁。”
多么刺耳的一句话。
李岳祁出卧室,看见母亲在熬粥便上前帮忙,他拿过母亲手中的汤勺,对她说:“您去忙别的吧,我来。”
母亲看了他一眼,目光担忧起来,“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摸摸李岳祁的额头。
“没发烧啊……”母亲喃喃道。
李岳祁把棉袄拢紧了点,“是感冒了吧。”
母亲担忧地看着他,把李岳祁看得浑身不自在,他连忙道:“没什么,昨晚没盖好被子。”
母亲瞧他这样叹了口气,转身去拿药。
李岳祁看着锅内不断冒泡的粥,手机械地搅动着,目光迷离不知道在看哪。
母亲拿着感冒药在旁边喂了他一颗,又用手拍拍他的脸,“岳祁……你真的还好吗?”
李岳祁愣了愣,摇摇头又看她,“我……我没事,倒是妈你,这段时间又瘦了。”他舀了一碗粥喂了她一口。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原本迷离的眼神又透出一丝光亮。
其实要说好不好,那肯定是不好的。他已经一年没有凌靖的音讯了,他就像一股星火,很微弱,照亮了他又不知不觉熄灭。
李岳祁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对方是顶级Alpha,而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beta,本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没有结果的,不是吗?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他还是傻傻的惦记着,惦记了那么久。
想半天,他又想到了别的地方去,他的一个室友跟他说什么他对象简直就是一个M。他问“M”是什么,室友笑嘻嘻看着他,说:“就是受虐狂的意思啊。”
他又听室友科普了一大堆东西,最后又问,“你对象是m,那你是s吗?”
“唉唉唉,别乱说啊,我只是比喻一下我可没那种倾向啊。”室友连忙摆手。
“哦……”李岳祁嘀咕:“我好像有一点……”
室友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受虐倾向,明知危险还要靠近,现在居然还因为他魂不守舍。
他熬粥的手停下来往自己脸上拍了几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每次宿舍夜谈的时候他都是话最少的那个。舍友聊自己在高考前夕多么多么努力时他也会跟着说几句,但一聊到恋爱他就什么都不说了,他们问:“你没谈过恋爱啊?”
李岳祁想说没有,但脑海里一直有那个人的身影挥之不去。
他们还没到那一步。
舍友们又问:“连喜欢的人都没有?”
李岳祁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人的脸庞。
舍友们见他什么也不说只好作罢,然后又欢天喜地地聊起来。
李岳祁思考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哎呀。”
李岳祁回过神来,母亲在他身边拿筷子夹浸在锅中的汤勺。
“你这孩子,还说没事,都呆成这样了。”母亲说道。
李岳祁也觉得自己状态实在不行,抹了把脸,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细细密密的雪花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化成水,蜿蜒着流下去。他看着那些水痕,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一年了。
三百多天。他数过。
从那个人消失那天起,他就在数。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后来他不数了,不是不想数,是数不过来了。日子太多,数着太累。
但他记得那个数字。
三百六十七天。
去年的今天,他还在等那条永远不会来的消息。今年的今天,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雪,想着那个人。
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
他还是在等。只是不再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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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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