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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李玉慧这时笑着开口,语气依旧欣喜,却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看把你激动的!小遐这么出息,学校肯定有奖学金!是吧小遐?我听说这些顶尖大学,对状元奖励可丰厚了!”她说着,鼓励地看向林遐。
这话听起来是高兴的延续,是美好的展望。但明白人都知道这是她在提前铺垫,将“支付学费”的责任,巧妙地引向了“学校”和“奖学金”。
林遐心中清楚,继母为他高兴是真,但这份高兴,并非毫无保留。她的首要考量和资源,必然会向她亲生孩子倾斜。这是人性,无关对错,甚至合情合理。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任何怨怼,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他早就明白,从父母离异、各自走向新生活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主干道,注定只能靠自己的双脚丈量。任何额外的期待都是种危险的奢望。
“李姨说得对,我也听说有奖学金!”林遐脸上的笑容毫无阴霾,甚至因为“想到奖学金”而显得更加开心,他顺着李玉慧的话,语气轻松,“而且你们别操心钱的事。我都想好了,趁这暑假时间长,我出去做家教!就当积累社会经验了!我自己挣生活费,说不定还能攒点学费呢!”
他说得自然而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和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
林建国听了,眼圈似乎更红了些,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林遐的肩膀:“好!好儿子!有志气!”但那拍下来的手掌,力道却有些发虚。
李玉慧的笑容则明显更加舒展和真诚了些,连声道:“小遐就是懂事!不过也别太累着自己,身体最重要。”
“知道啦,您放心吧!”林遐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那我先去洗个澡,一身汗!”
他转身走向浴室,脚步轻快,背影挺拔。关上浴室门的瞬间,脸上那灿烂耀眼、毫无心机的笑容,如同演员卸下厚重的假面,缓缓归于平静。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年轻矫健的身体。他仰起头,水浇在脸上,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在锁骨处短暂停留,又沿着胸腹流畅的肌肉纹理一路向下。林遐的身材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薄肌,不是健身房里刻意雕琢出来的夸张线条,而是常年打篮球自然养成的结果。肩宽,腰窄,从背后看是漂亮的倒三角,腰线收得利落干净,两侧斜斜地嵌着像被刀锋精心雕刻过的肌肉纹路。水汽蒸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
所有信息碎片在林遐的脑海里碰撞、组合,迅速形成一条清晰无比的行动纲领:
“市状元”是这个暑假最硬的王牌,他必须立刻将它的价值兑现。而家教,是变现的第一步,也是立足现实最好方式。他要自己把招牌打得响亮亮的。
几天后,当本省卫视一档颇具影响力的教育栏目,通过学校辗转联系到他,希望做个专访时,林遐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知道,比起地方台,省卫视的平台更能提升他的“市价”。
录制当天,灯光一亮,镜头后的导演和摄像交换了一个眼神——收视率稳了。
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却硬是被林遐穿出了清隽挺拔的味道。他的帅气是教科书式的,不带一丝模糊或阴柔——略显青涩的脸庞轮廓清晰利落,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如峰峦般起势漂亮,撑起了整张脸的英气。最抓人的是眉眼,浓黑的眉毛斜飞入鬓,下面嵌着一双瞳色很深的眼睛,大而明亮,在灯光下宛如琥珀。眼型是标准的双眼皮,看人时目光清澈又专注,带着一股狡黠却未经世事的坦荡。不笑时,有种清爽的冷感;一笑起来,眉梢眼角瞬间舒展,那股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牙齿整齐洁白,笑容极具感染力。
面对镜头,他的姿态是毫不刻意的放松。沉稳从容与邻家男孩般的亲和力,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成某种让人安心的气场。谈到暑假计划时,他笑容坦荡,眉梢眼角瞬间舒展,那股毫无阴霾的阳光气息扑面而来。牙齿整齐洁白,笑容极具感染力,让观众不由自主地将视线停留在少年左边脸颊上那个浅浅的梨涡。并不深,只是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凹陷,却瞬间将那份过于耀眼的帅气,调和得亲切、生动,甚至带上了点孩子气的、惹人怜爱的甜蜜。
“其实已经联系了几家家教平台,也自己印了点小广告。”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朗悦耳,“打算主要接高三和高二的理科辅导。毕竟刚结束高考,很多经验和教训还热乎着,希望能真的帮到学弟学妹们。当然啦,”他对着镜头,下意识地眨了下眼,那个梨涡又闪现了一下,带着点狡黠的可爱,“我也对得起家长的信任!”
这番话,带着少年的真实和幽默,毫不做作。主持人被逗得大笑,观众也会心一笑。
采访片段在周末黄金档播出,反响空前。视频里,少年俊朗干净的相貌、阳光清新的气质、清醒务实的谈吐,作为不骄不躁的“别人家的孩子”,带来了巨大的路人缘和记忆点。
无数道目光,透过屏幕,投注在这个笑容明亮的少年身上。
采访播出的第二天,林遐的手机就没闲过。各种咨询电话和微信好友申请纷至沓来,多数备注着“X家长”或“X教育机构”。林遐坐在家里那台旧电脑前,一边礼貌地回复,一边快速筛选。他报价干脆,要求明确:只带理科,距离适中。愿意尝试请状元补课的家长大多都通情达理。
手机震动,林遐划过接听,语气是面对咨询时惯有的、既客气又带点少年爽朗的调子:“喂,您好?我是林遐。”
“林老师你好,打扰了。”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中年男声,语气不疾不徐,透着一种老派的职业感,“我姓陈。是这样,家里有个孩子,九月升高二,理科底子不错,但……性格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有点不合群。”
“陈先生您好。性格内向其实挺适合钻研理科的,只要肯学,问题不大。”林遐的声音依旧爽朗,带着点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不知道孩子目前主要是哪科觉得吃力?或者学习习惯上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咨询林老师就是想让孩子学习一下鲜活的经验。”陈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家里想着,趁着暑假,让他多见见像林老师你这样、刚从高考实战里打拼出来的优秀哥哥聊聊,多沟通沟通,对他也有好处。毕竟,”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这孩子……不太会和人打交道,我们当大人的,说实话挺着急。”
林遐顿了一下,随即声音变得更温和了些,带着理解和同情:“原来是这样……不过陈先生,我虽然高考成绩还行,就怕在沟通上经验不足,反而给孩子压力,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也是给自己留退路。毕竟,这种特殊情况的家教,可不是光有学习技巧就敢接的。
“林老师太谦虚了,我们看中的就是你这种阳光、开朗、没什么架子的沟通方式。”陈先生的声音依旧平稳,随即报出了一个数字,“至于课时费,考虑到孩子情况的特殊,需要林老师多费心花时间引导,我们给出的标准是……”
那个数字,让正在记录信息的林遐,笔尖在纸上顿住了。比他目前设定的最高价,还要高出数倍。这已经不是溢价,这简直是……送钱啊。
给一个本身基础就不差,只是“有点自闭”的孩子补课,至于开出这种天价吗?除非……这孩子不是“有点自闭”,是这家人脑子有坑,又或者有别的目的。
但他林遐是谁?他不会像侦探一样去深究背后的阴谋,那太累。他的直觉只告诉他:这事儿有点怪,但钱是真的,只要不违法、不违背良心,似乎也没什么拒绝的必要。
“陈先生,这价格……太高了。”林遐的语气依旧坦荡,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怕自己水平不够,耽误了孩子。而且,这种特殊情况,我觉得还是应该先见个面,我和孩子聊聊,看看能不能沟通得来。不然这钱我拿着也不安心,对吧?”
他提出了最合理的要求,先见面。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客户”负责。
电话那头,陈先生似乎对这个要求毫不意外,甚至透着一丝赞许:“林老师考虑得周到,应该的。那这样,明天下午三点,霖江路茶社,带孩子和你见个面,聊一聊。地点你看可以吗?”
虽然林遐心里那点怪异感又冒了头,但对方把姿态放得低,地点也选在公开场所,他也就顺着台阶下了:“行,那就明天下午三点,茶社见。”
“好,那我加您个微信,具体地址我微信发你。”
挂了电话,林遐放下手机,挠了挠头:“啧,现在的家长……为了孩子也是拼了。”
他很快就把这点小嘀咕抛到了脑后。反正就是见个面,不合适就不接,天塌不下来。他林遐的人生哲学就是: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心态放平。
次日下午,林遐踩着点到了茶社。
包间雅致安静。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深色长裤的少年,背对着门,正安静地看着窗外。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林遐心里那根名为直觉的线,毫无征兆地轻轻颤了一下。这感觉很怪,像羽毛搔刮着鼓膜,让人心里毛毛的。他眨了眨眼,把这归结于最近太累。
少年肤色很白,是那种少见的不见天日的、冷调的白。黑色短发柔软地贴服着,衬得那张脸愈发缺乏血色。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深得吓人,是在黄种人中也是极少见的纯黑,没有一丝杂质的黑。鼻梁高挺,鼻尖有一颗极小的、颜色很淡的褐色小痣。让人一眼望过去只感觉像到是那种带着病态美的精致。少年看起来清瘦,但当季渚渊站起身,向林遐伸出手打招呼时,林遐才发现这小子居然和自己一样高。
“林老师你好,我是季渚渊。”少年开口,声音清冽,带着刚变完声不久、尚且残留的一丝青涩,但底色是种奇异的磁性,像浸了冷泉的玉石,敲打出的声响。
两人礼节性地握了下手。季渚渊的手很凉,指尖干燥,没什么力道,一触即分。
“季同学好,叫我林遐就行,别叫老师,折寿了。你家长没来吗?”林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松开手后,心里那点怪异感又冒了个头。
“陈叔有事,让我自己来。”季渚渊的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行,那咱俩直接聊也行。”林遐大大咧咧地坐下,姿态放松,带着惯有的亲和力,“听陈叔说,你理科挺厉害的,就是……嗯,不太爱说话?”他措辞谨慎,尽量不显得冒犯。
季渚渊的视线,从林遐进门起,就未曾离开过他的脸。“陈叔是担心我太闷。”季渚渊的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林学长看起来……很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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