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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遐眉头皱得更紧,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忍不住开口:“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季渚渊抬眼,十分笃定地看着他,“学长还没听懂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了,看医生、吃药,能试的我全都试了,可一点用都没有。那些药吃下去,只会让脑袋变得昏昏沉沉,身体累到极致,精神却始终绷着,怎么都无法真正入睡,真的好难受啊。”
季渚渊说着,声音渐渐染上了几分撒娇般的示弱,身子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抵上林遐的肩膀,像极了当年那只淋了雨的小猫颤抖地往林遐怀里钻。
“我去了好几家三甲医院,找了最权威的睡眠科医生,做了各种检查,医生开的助眠药、安神汤,我按时吃,睡前也按照医嘱做放松训练,可全都没用。有时候实在困到极致,闭上眼睛全是各种杂乱的画面,脑子乱哄哄的,根本无法入眠,那种痛苦,学长根本不懂。”
“直到昨晚抱着学长,我们一起躺在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中间没有醒过一次,醒来之后,身体也没有丝毫疲惫感,是这么久以来,最轻松的一次。”
林遐彻底呆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一脸脆弱的季渚渊,满心的恼怒与恐惧,在这一刻竟然莫名多了几分不知所措。
他怎么也没想到,季渚渊绑架囚禁他的原因,竟然是抱着他才能睡着。
这个理由离了个大谱,换别人说出来,林遐早就一拳上去。可看着季渚渊眼底真切的疲惫与脆弱,他又无法完全肯定地说‘这一定是骗人的’。
心底那点对季渚渊的心疼再次翻涌起来,潜意识里,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再次浮现于脑海,让他终究狠不下心来一味指责。
林遐深吸一口气,努力理清思绪,看着季渚渊,认真地开口:“就因为这个?渚渊啊,那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啊,我可以搬回来住,像以前一样,我们睡在同一个屋檐下,我陪着你,帮你调理睡眠,不行吗?”
“我搬回来,还能省下一笔房租钱,对你对我,都是皆大欢喜的事,你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把我锁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我去上班,不让我和外界联系?”
林遐说的是真心话,至少在绑架事件发生前,他是真的愿意这样做。
可现在只要能离开这个被锁链禁锢的房间,他第一时间就报警,彻底远离季渚渊。
他不是圣父,更不会傻到在经历了这场绑架囚禁之后,还若无其事地回来和季渚渊同住。不过他可以念及旧情,不追究太多。
季渚渊现在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对劲了,平静之下藏着极致的偏执,甚至做出了违法的事,这样的季渚渊,让林遐打心底里觉得恐惧,只想赶紧逃离,再也不沾染。
可林遐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装作一副愿意妥协的模样,试图说服季渚渊解开锁链。
季渚渊看着他,脸上伪装的脆弱渐渐散去,放在林遐胸口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淡淡地落在林遐身上,唇角的弧度生硬也不自然,像冰面被重物砸击后残留的裂痕:“不行,不一样的。”
“以前学长住在这里,就算在我身边,也总会出门。每天早上出门上班,晚上有时候还要加班、聚餐,和朋友出去玩。每一次学长出门,再回来的时候,身上总会带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同事的香水味,聚餐时的烟酒味、火锅味…”
季渚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那么多杂乱的味道混在一起,特别讨厌,闻着就让我头疼,心里烦躁得厉害。以前我一直没说,是不想让学长觉得我矫情,可那些味道,会让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变得焦躁,就算学长在身边,我也睡不安稳。”
“只有让学长安安稳稳地待在只有我能碰到的地方,我才能真正安心,睡个好觉。”
在季渚渊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是林遐的离开,导致他患上了严重的失眠,既然只有林遐能治愈他的失眠,那林遐就该为这个后果负责,就该留在他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他天生情感淡漠,不懂什么是爱,不懂什么是占有欲,更不懂自己心底对林遐那份独一无二的执念,究竟意味着什么。
毕竟前十七年的人生里,他从未对任何人或事产生过情绪波动,直到遇见林遐,才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安心,以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林遐必须留在他身边,只有林遐在,他才能睡着,才能摆脱那种彻夜难眠的痛苦。
至于绑架、囚禁这些事,在他眼里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林遐必须留在他身边。
林遐看着季渚渊眼底愈发浓烈的偏执,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感情自己刚才费尽心思说的那些话,都白讲了。
眼前的季渚渊用最温和的语气,做着最极端的事,把自己的痛苦,全都归咎于林遐,理所当然地要求林遐为他的失眠付出自由的代价。
“季渚渊,你这是强词夺理。”林遐的语气也带着一丝寒气,他没有激动地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身旁的人,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我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辈子被你锁在这里,不见天日。”
“我答应你以后尽量少去聚餐,回来之后立刻洗澡,把所有衣服都换掉,这样总可以了吧?你没必要把我困在这里,我们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林遐试图找到季渚渊偏执逻辑里的突破口,可心里却明白,这一切,或许都是徒劳。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却营造不出丝毫温暖的氛围,只有无尽的压抑与诡异,缠绕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林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四肢的锁链依旧紧紧束缚着他,手腕和脚踝处的红痕隐隐作痛,可他却只能强撑着,和季渚渊对峙着,等待着,寻找着那一丝渺茫的脱身机会。
季渚渊看着他,纯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像一面镜子映出林遐所有的小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笑意不减。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着,让林遐的心里的巨石再次被一根发丝提了起来。
第27章 第二十道枷锁
房间内的死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遐牢牢裹住,每多僵持一秒,心底的慌乱就多一分。
连空气都变得黏稠滞重,只有深呼吸才能勉强汲取氧气,可吸进肺里却带着刺骨的冷。
季渚渊这种悬而未决的态度,比直接的拒绝更折磨人。
林遐只觉得自己像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每多一秒沉默,那根极细的钢丝就绷得更紧一分,随时都有可能断裂,让他坠入无尽深渊。
“季渚渊,你说话啊。”林遐的声音忍不住微微发颤,原本强撑的底气在这种压抑的氛围里一点点消散,“我都已经答应你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林遐维持着抬头与季渚渊对视的姿势,四肢被锁链牵制着,稍微一动,手腕与脚踝处被磨破的皮肤就传来细密的刺痛。
那痛感不算剧烈,甚至有些蚂蚁爬过的痒,却密密麻麻地扎在神经上,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境地。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可眼前的人,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季渚渊的眼眸是纯粹的墨色,就那样静静地凝望着林遐,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嘴角还挂着一抹笑,但这一切在当前的场景下都变得极其违和。
如同逼着身形高大的壮汉穿上婴儿服饰,满身横肉透着危险,却偏要用这般稚嫩可爱的衣裳,强行掩盖住底下的锋芒。
季渚渊现在就是这样,看似温和的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反而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偏执而冷漠。
他把林遐所有的慌乱、祈求、不甘,看在眼里,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林遐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绝望,还有最深处从未熄灭的、对自由的渴望。
可他偏偏不说话。
既不点头答应林遐的提议,也不开口反驳,就那样沉默着,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任由林遐心里的忐忑与不安被无限放大。
林遐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底那根发丝岌岌可危,头顶巨石摇摇欲坠,下一秒便会轰然砸落,将他碾作齑粉。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试图把满腔翻腾的心绪,都压在这隐忍的力道里。
林遐又挣了挣腕上的锁链,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却仍旧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这一下用力的挣扎,原本就红肿的手腕被磨得更疼,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就是这一声细微的吸气声,终于让季渚渊有了动作。
他垂眸,目光缓缓落在林遐的手腕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情绪。
那是一种近乎烦躁的不悦,像是看到了蒙娜丽莎画像上突然被人泼了大片的红色油漆,极其刺眼、破坏了眼前所有规整的东西。
为了不让锁链磨伤林遐,季渚渊在与皮肤接触的地方,都特意加装了柔软的皮质内衬,那内衬是用最顶级的小羊皮制作的,触感柔软细腻,按理说根本不会伤到皮肤。
可林遐从被锁住开始,就一直乱动,反复摩擦中,把他手腕处的皮肤磨得一片红肿。
甚至有几处地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血痕,在腕骨内侧直直切到两端,像一条被烧红的铁丝烙在皮肤上,在蜜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
季渚渊还是没回答林遐的问题,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就朝着房间门口走去。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林遐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猛地一紧,以为他是要就此离开,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冰冷的房间里,继续承受这无尽的禁锢。
“季渚渊!你站住!”
林遐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追上去,可四肢的锁链狠狠拽住了他,力道之大,让他瞬间跌坐回原地,手腕和脚踝的红肿处被猛地拉扯,痛感瞬间加剧,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季渚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没有命令的语气,反而带着几分轻柔:“学长别怕,我马上回来。”
可林遐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看着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锁链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季渚渊莫名其妙的操作,让他完全猜不到对方的心思,这种被掌控的滋味,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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