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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衍的下颌线绷紧,才让自己的手没有握上去。
可在阮翊的手真正要伸进去时,江寂衍猛地扣住他的手腕,阮翊的指尖堪堪停在那个危险的距离,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氤氲着水汽,眼眶泛红,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整个人狼狈又倔强。
江寂衍的呼吸很重,松开阮翊的手腕却没有退开,伸手把阮翊滑落的睡衣重新拉上来一颗一颗地帮他系扣子,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偶尔碰到阮翊的皮肤,两个人都会不自觉地发颤。
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时,江寂衍的手在阮翊的锁骨处突然停留了一瞬,阮翊瞬间屏住呼吸,可江寂衍还是收了回去,阮翊的肩膀立刻塌下去。
江寂衍放下抵在床侧的腿,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最后都被他压下去,只有一个克制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眼神,他说:“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
阮翊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还是没忍住落了一滴,但他抬手很快拂掉,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哽咽硬生生咽回去,然后说:“我听林政说你明天要去骏园,我也要去。”
这个时候阮翊说什么江寂衍都会答应的,哪怕阮翊说明天要去摘月亮,他大概也会想办法搬个梯子来。
“好。”他说。
阮翊“嗯”了一声,蹲下捡起掉在地上的红绳,弯腰时睡衣下摆不小心撩起来一截,腰侧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握过的指痕,江寂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阮翊攥着红绳往卧室门口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叫了一声“江寂衍。”
江寂衍正在整理被两人弄皱的床单,他回过头,阮翊的脸已经收拾得很干净,看不出情绪,问:“怎么了?”
阮翊什么没说,只说:“晚安。”
江寂衍很自然地回:“晚安。”
阮翊得到回应,转身继续往门口走,就在快要出卧室的时候,江寂衍突然叫住他,阮翊转过身,江寂衍看着他手上被攥得很紧的红绳:“你手上的东西,给我。”
阮翊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红绳,又抬头:“你要戴啊?”
江寂衍理所应当:“嗯”。
阮翊又低头看红绳,忽然手指一缩把红绳牢牢握在掌心里:“我不给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红绳往自己手腕上套,单手操作不太利索,红绳的结卡在指根处他就用牙齿咬着绳头扯,费了好大的劲才系好,系完之后抬起手在江寂衍面前晃,昂起下巴:“我戴着比你好看。”
江寂衍清楚阮翊的此刻,用嬉笑和张扬把那点脆弱藏起来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可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笑了笑,朝阮翊摆摆手,就跟在赶他似的。
阮翊“哼”了一声,皱着鼻子转身大步走出房间,脚步声踩得咚咚响,还故意把门关得很大声,“砰”的一下。
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碎了。
阮翊靠在走廊的墙上,仿佛一下子被抽走所有的力气,那副炫耀得意的小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跟红绳。
缓了一会儿,他才回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摸黑爬上床,把红绳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红绳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红着。
另一边卧室,江寂衍去浴室冲掉刚才的冲动,上床时发现一根细细的红绳纤维落在灰色床单上,醒目得像一道伤口,他用指尖拈起在指腹间捻了几下,然后放进睡衣的口袋里。
第37章 是我弟弟
第二天一早。
阮翊跑步回来洗完澡收拾好就等在江寂衍的车旁边,江寂衍从大宅门口出来时看见他手正插在裤兜里,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江寂衍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说:“你怎么不吃早饭?”
“我不想吃。”阮翊也当作无事发生,拉开后座的门,让他先进:“今早跑步跑得胃有点难受。”
“胃不舒服?”江寂衍没坐进去:“我让李医生过来,你就不去......”
“我要去!”阮翊赶紧按住他要拿手机的手,江寂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但阮翊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不过没躲反而很肯定地说:“现在胃好些了。”
江寂衍立刻明白他不是胃不舒服,只是不想吃早饭,偶尔一次也可以便随他任性,弯腰坐进去,阮翊赶紧跟着钻进去。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阮翊才问:“今天梁家是不是也要去?”
“嗯。”江寂衍一边看手机一边说:“今天是邓家小儿子回来,几家人都要聚聚。”
阮翊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为邓矜贤接风,此刻非要坐江寂衍的车,就是为的这个。
邓矜贤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天转得心烦,他跟着江寂衍这两年虽没见他和邓矜贤有过多联系,但那天晚上亲自去机场接人这件事让他很在意。
一想到那人小时候跟在江寂衍后面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想到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他就坐在江寂衍旁边,那些自己来不及参与也没资格参与的过去,心里就膈应。
即使自己什么都不是,即使那两人或许只是朋友关系。
车子驶入骏园的时候,阮翊透过车窗看见外面的阵仗,花园里的喷泉喷得隆重,侍者端着托盘穿行在白色遮阳伞和座椅之间,草地上的人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笑声从半开的车窗里飘进来。
江寂衍下车后,几个人已经迎上来,都是其他家族的旁支亲戚,阮翊跟在江寂衍身后,不远不近。
俱乐部的包厢在二楼,落地窗对着花园光线很好,阮翊跟江寂衍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他一眼就看到梁明廉。
梁家的码头占了江港最好的地段,这码头是梁老太爷当年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基业,到梁明濂手里便如滚雪球一般,越发兴旺。
有人说,梁明濂这个人生来就是做海上生意的材料,他看人极准,什么样的货主肯出高价什么样的船老大靠得住,他只消跟人喝一盏茶的功夫,心里便有了计较。
不像别家子弟那般在惊涛骇浪里,他是坐在账房里听着算盘珠子噼啪响便把钱从浪尖上捞进来,在他旁边的大儿子梁礼成和他父亲长得很像,一副精明样。
对于这些人,阮翊一时半会儿难以接近,所以只能从和他还有点交际的梁慧盈那边入手。
梁慧盈此刻正挽着她丈夫的手,两个人十指交握有说有笑,如果不是那条出轨新闻还挂在热搜上,他还真信了,而梁慧盈看到阮翊时说笑的嘴角顿了一下,但一晃而过,继续笑着跟江寂衍打招呼,她丈夫David也立马跟江寂衍握手,两人交谈了几句。
阮翊朝他们笑笑,识趣地走到旁边,蔡彦笙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旁边的人是文楠,他竟然也来了。
可文楠看见阮翊后目光很快移开,表情就跟陌生人似的,阮翊没在意往旁侧看,邓渊荣坐在靠里的位置,但他小儿子邓矜贤还没来。
这群人坐在这间奢华的包厢里聊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每个人都戴着精心准备的面具,面具下面是试探、利益交换和言不由衷。
阮翊没来由地觉得烦躁,可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装在品茶,实际上一口都没喝进去,忽然有些想念郑烨成。
郑烨成那个人,嘴贱脾气大,可说话不绕弯子,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从来不装。
阮翊想起他昨天发来的照片,深山老林里,郑烨成穿着剧组的军大衣蹲在一条小溪边,表情沧桑得像是被流放十年,他质问阮翊:“阮翊你是不是恨我?”
还有一张是郑烨成举着盒饭对着镜头,背景是漫天黄土,又说:“这里的土比饭多,我要死了。”
每一张都惨得别出心裁,让阮翊现在想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
江寂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阮翊立即回过神,才发现江寂衍已经跟邓家长辈说完话正侧头看他。
“哦,是郑烨成,他现在......”
阮翊刚要拿手机给江寂衍翻照片,包厢的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打断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包括江寂衍,阮翊看着那个人,嘴角的笑还没完全收干净,翻手机的手悬在半空。
邓矜贤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边,眉眼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不是张扬夺目的帅,也不是温和谦谦的好看,而是干净,像是那种没有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干净,让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邓矜贤礼貌地和长辈们一一问好,侧过身,很自然地叫了一声:“寂衍哥。”
江寂衍看着他:“回来了。”
“嗯。”邓矜贤笑,感觉周围都跟着暖和起来:“好久不见了,找个时间我们私下聊聊。”
江寂衍“嗯”了一声,一旁的阮翊没有说话但偷偷地在看邓矜贤,邓矜贤突然侧头看他,问:“这位是?”
阮翊张了张嘴却没回应,他应该说一句“你好”,说一句“阮翊”,说一句什么都可以,但他张嘴后声音却卡在喉咙里,突然不想只说一句“你好”,一个名字。
在外人面前,江寂衍很少介绍他,偶尔需要介绍的时候会说“这是阮翊”,没有头衔没有定语只是一个名字,就跟是一件没有标签的物品摆在那里,你自己看。
阮翊下意识地看江寂衍,可江寂衍也没有说话,三人之间的气氛安静了一瞬,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一两秒,然后江寂衍才说:“阮翊,可以看作我弟弟。”
弟弟?
阮翊愣了一下,从来没有听过江寂衍用这两个字称呼他。
是什么意思?是身份抬高,意味着他在江寂衍身边有位置了?
这应该是让他高兴的事,可他来不及高兴脑子又转念一想,弟弟就只是弟弟。
弟弟不能有非分之想,不能在那个人说“我弟弟”的时候一边高兴一边难过,弟弟是一个把所有的越界都画上红线的身份。
阮翊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堵得他顺不上气,但他没有时间想太多,因为邓矜贤正看着他,而且还客气地向他问好。
出于礼节,阮翊也扯出一个笑:“你好。”
他试图从邓矜贤笑容里找出些什么,可是好像没有,真的是自己患得患失想多了?
邓矜贤打完招呼,转过身又跟其他人寒暄起来,阮翊跟着江寂衍坐回沙发上,他心里还是闷,可出于这个场合也不能和江寂衍多说什么。
很快,今天的主题就来了。
邓矜贤喜欢骑马,在国外的时候酷爱打马球,所以邓家今天在骏园办这场接风聚会。
马球这项运动在江港的圈子里不是什么新鲜事,说穿了它就是一张名片,你能打马球说明你养得起马,养得起教练,养得起一块能让你跑马的地皮,能打马球的人就那么一小撮,他们是财富和权力的双重代表,马球场上的每一次挥杆都是对身份的确认和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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