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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陷入安静时,阮翊突然咧嘴一笑:“你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见江寂衍没说话,他的笑容更深了些,微微歪头:“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江寂衍的耐心似乎耗尽,皱了眉。
阮翊却突然笑出声,可那笑声很短,他向前倾身,整个人越过中央那道扶手柜,凑近江寂衍,很近,近到江寂衍的唇角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绷紧都被他发现,他盯着那道绷紧的唇角,盯了很久。
车厢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一个呼吸很轻,一个呼吸依旧很稳,除了那道绷紧的唇角,男人身上的一切都维持着原本的松弛。
阮翊抬手,食指轻点在江寂衍的胸口上,那里的心跳沉稳有力,阮翊问:“你以为我要这个?”
江寂衍没说话,淡淡地看着他,阮翊的食指却突然离开,顺着肌肉下移,停在江寂衍的手腕上:“我现在想要你手上这块表。”
“嗯?”
江寂衍没有迟疑,抬手解开手腕上的表带,拉过阮翊的手,那截手腕比他的细,皮肤也比他暖,很快将那块表戴上去,表带扣紧,调整好位置。
爱彼皇家橡树,钢带,表盘是深灰色的,比阮翊碎的那块更重,也更大,还有江寂衍体温的余热。
“这块不适合你。”江寂衍说:“有些成熟。”
“无所谓。”
这是江寂衍送给阮翊的第二块表,他抬起手,表带在手腕上有些松,他转来转去像小孩得到新玩具,非要弄出点动静来,晃晃荡荡的。
江寂衍看着他:“你对表有什么执念?”
阮翊晃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比刚才更放肆,继续晃着那块表:“表象征着有钱啊,你知道的,我喜欢钱。”
嗯,喜欢钱。
江寂衍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松开了,很轻的一下。
只是钱,是他能给也一直在给的东西。
男人淡淡一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旁边传来很轻的声音,是阮翊在用手拨表带,一下,又一下。
“太松了?”江寂衍闭着眼问。
“嗯,有点。”
“手伸过来。”
阮翊把手腕伸过去,江寂衍把表带紧了一扣后又松开手,阮翊继续晃着那块表,但江寂衍没再看他,晃了一会儿,阮翊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
车窗的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那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具摘下,是疲惫而落寞的底色,他的手还搭在那块表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新的表带有些硬,硌着腕骨有些疼。
第12章 跟着我
阮翊回到公寓,走到走廊的拐角处,那里立着一个玻璃展示柜,四面透明,里面亮着暖黄色的光,那是他搬进这间公寓后专门定制的。
柜子里摆满了东西。
最上面那层,是一套德国的钢笔,万宝龙的大文豪系列,每年只出一支,从莎士比亚到普鲁斯特,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第二层,是日本的漆器,一只红底金纹的碗,一只黑底螺钿的盏,薄得能透出光来,是金泽的工匠做的,每一件都要做半年。
第三层......
这些全都是江寂衍出差回来送给他的。
阮翊从裤兜里掏出那块被撞碎的表,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后才打开玻璃柜,放在第六层。
这一层只有这一块表,是江寂衍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那时候,阮翊在高级私人会所做服务员。
会所开在中西区最贵的地段,外表看起来是一栋老洋房,里面却装潢得金碧辉煌,他晚上在那里端酒,递毛巾,收拾包间,一个月的工资加小费,勉强够他还之前上大学背上的助学贷款。
但还是不够。
外婆的肺病越来越重,住院费、医药费、营养费像一座山压下来,阮翊每天睡四个小时,实习完就去会所上班,下班还要去医院陪床。
直到一天晚上,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笑眯眯地暗示他,在这儿赚钱的机会多的是,就看他怎么利用。
阮翊听懂了,他从小和外婆相依为命,外婆把他带大供他读书,他没有退路。
于是,他被带进一个包厢,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厚唇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她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见阮翊进来,笑得很风情。
“过来。”
阮翊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坐。”
他坐下来,隔着茶几的距离。
女人把酒杯放下,盯着阮翊,从眉眼到裤子。
“衣服脱了。”
阮翊抿了下唇,却不敢动。
女人也不急,靠在沙发上慢慢地说:“经理没告诉你?我这里不穿衣服的。”
阮翊没有选择,经过内心的挣扎,他只好抬起手解开扣子,衬衣滑下来,身上有些瘦,腰线收得很紧,因为从小帮忙干活,腰腹上有薄薄的肌肉。
“过来,跪下。”
阮翊听话地跪下去。
女人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晃了一圈:“长得真顶。”
阮翊没动。
女人的手指往下滑,滑过喉结,锁骨,胸口......然后让人从旁边柜子里拿出几样东西,一样一样甩在阮翊面前。
手铐。
皮鞭。
蜡烛。
......
阮翊看着那些东西,瞳孔不禁缩了一下。
女人蹲下来,凑近他的耳边:“乖一点。”
阮翊咬紧牙关,想起那些催款单上的数字,乖乖地把眼睛闭上。
女人的一只手往他下面摸,另一只手点燃旁边的蜡烛端起来,抵在阮翊的胸口上,阮翊感受着炙热的折磨,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实在忍受不了,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她,站起来就往外跑,他跑得很快,快到来不及想后果。
走廊很长,阮翊光着上半身,赤着脚往前跑,身后保镖追着,很快就被追上。
两个保镖把他按倒在地,拳头砸在脸上,肚子上,一下,两下,三下,阮翊蜷成一团,用手抱住头。
他不知道还要被打多久,只知道疼,浑身都疼,疼得他想喊外婆,但他咬着牙,一声都没吭,也许会被打死,也许不会。
突然,脚步声响起,好像是从大厅东南侧走出来的,阮翊从手臂的缝隙里看出去,看见一双昂贵的皮鞋,然后是两条腿,然后是一整个人。
西装革履,很高,轮廓很深,男人原本脸上还有很轻的笑意,但目光扫过这边时,突然皱眉,也有可能是阮翊看花了眼,他赶紧把脸埋下去用手臂挡住,没有求救。
这里的每个有钱人都一样,冷漠,无情,不会管别人的死活,就是被打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阮翊把眼睛闭上,等着下一拳落下来。
“住手。”
不是他的幻觉。
两个保镖的动作突然停下。
阮翊睁开眼,从手臂的缝隙里又看出去,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走到大厅门口背对着他,而叫“住手”的人走过来,看样子像是助理。
“先生。”保镖很客气,因为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都不是好惹的人:“这人欠教训,不然我们也不好向老板交代。”
助理模样的人笑了笑,也很客气:“就说是江先生叫停的。”
保镖愣了一下:“江先生?”
助理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保镖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骤变,他们几乎是同时松手,往后退了些,客气得近乎恭敬:“是,我们这就去跟老板说。”
然后,阮翊看着他们离开,等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敢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助理模样的人走过来,蹲下身递给他一包纸巾:“把血擦干净。”
阮翊接过来,手还在抖,他看着对方,又看向门口叫“江先生”的背影,气息断断续续:“谢…谢江…先生。”
助理站起身,拍了几下裤腿:“江先生本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正巧你运气好,江先生今天不能见血。”
后来,阮翊才知道“不能见血”的意思。
江寂衍信风水命理。
信到什么程度呢?
办公室里的每一件摆设,都是按方位放的,办公桌朝东南,沙发靠西北,鱼缸在财位,绿植在文昌,连墙上那幅画的朝向,都是有讲究的。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要吃素,每年的立春立秋,要去庙里上香,每做一个重大决定之前,要看一看流年运势,有专门的风水师定期上门,看宅,看人,看时,看运。
那天江寂衍命犯血光,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见血则灾,轻则破财,重则伤身,所以他替阮翊开了口。
也正因为这,阮翊后来在寺庙里又见到江寂衍,那时他去给外婆祈福。
外婆的病情稳定了些,但医生说需要转院继续治疗,阮翊那天轮休,起了一大早,坐一个多小时的巴士去那间据说很灵的寺庙。
江港的寺庙多,他选的是大屿山那间謦莲禅寺。
天坛大佛坐落在木鱼山顶,要爬两百多级台阶才能到,阮翊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喘气,然后又看见那个身影。
几十级台阶之上,一个人背对他站。
很高,站得笔直,男人身边站着另一个人,递过去一炷香,他接过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躬身,把香插进香炉里。
阮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上去道谢?
人家可能根本不记得他。
一个月前的晚上,他被按在地上像一条死狗,这样的人,人家根本不会记住的。
可不上去道谢?
他欠人家一条命。
阮翊纠结一会儿,还是往上走,他走到对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旁边的人他认出来,是那天给他递纸巾的助理,对方先看见他,微微皱眉,阮翊却装作没看见,只盯着前方的身影。
“江先生。”
对方过了一会才转过来。
阮翊又看见那双眼睛,很沉。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月前在会所,你救了我,我来谢谢你。”
江寂衍淡淡地看着他,看了两秒,语气温和甚至很客气地说:“不记得了。”
阮翊没意外,释然地笑道:“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江寂衍没说话,阮翊站在那里忽然有些尴尬,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
自己是什么?一个被打得满脸是血的蝼蚁,人家是什么?江先生,能在那个会所里谈事,让两个保镖一听名字就收手的,凭什么记得?
“打扰了。”阮翊说:“江先生再见。”
他转身往下走,走到台阶底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身影还在那里,面对着大佛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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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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