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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把一张素描递到楚云河眼前。
楚云河没什么反应。
谢致行把手机收回去,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说,“二叔让我来陪你,但我自己也想来看看你。”
楚云河在这些方面十分敏锐,仅从一个称呼就猜到了一些。
二叔,不是小叔,那就代表在他心里还有另一个人,也算是“叔叔”。
楚云河笑了一声,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目光看他,“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十五了,”楚云河感叹,“十五岁了,你都这么大了,不是小朋友了。”
谢致行的耳根烫了一下,又和他聊家常,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另一件事。
“二叔前阵子把爷爷举报了。监察总署带走了他,太奶奶都拦不住。”
“然后呢?”楚云河问。
“什么然后?”
“你觉得他不该这么做?”
谢致行张了张嘴,眉头皱起来,“他是我爷爷……再怎么样也是一家人。二叔这样赶尽杀绝,太奶奶每天都哭,我……”
楚云河叹了声气,“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苦衷。”
谢致行终于遇到理解他难做的人,心中一暖,“楚哥,还是你好。”
楚云河没再说话,谢致行就也安静陪他坐着。
暮色彻底沉下去,他才轻声道别,“楚哥,我明天再来看你。”
楚云河没有回答。
谢致行带上门轻轻离开。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谢致行每天都来。
楚云河很少理他,他也不介意,就坐在楚云河旁边看书。
第五天的时候,谢致行记起他从前的喜好,来的时候拿了一盒桂花糕。
楚云河见到,神色微动,伸手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完,最后舔了舔指尖上的糖霜。
谢致行看着他的舌尖探出来掠过指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一天,楚云河主动和他说话了。
“你最近还好吗?”
谢致行沉默了一下,“二叔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段视频,要把南寽叔送到牢里。”
楚云河疑惑地看着他。
谢致行勉强补充道,“南寽叔之前,错手害了一个人,他也不是故意的,可是二叔……”
“不是要换届了吗?他还敢弄这样的大动作?”楚云河问。
谢致行叹了口气,“就是说啊,家里人出事,对二叔换届肯定有影响,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楚云河想,果然又是骗他的,谢南寽可以处理,楚云树却不行,凭什么呢?
谢南寻和楚云树就是一路货色。
都该死都该死都该死都该死都该死!
他笑了笑,“谢小少爷,你为什么不尝试着给你二叔找一点微不足道的麻烦呢,到时候他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谢致行眨了眨眼,“什么麻烦?”
楚云河笑而不语。
谢致行比楚云河想象中聪明一点,只花了三天就想明白了,主动提出要请楚云河一起出去逛逛。他一个人做好了计划,支开了安保,在这个下午把楚云河带出了别墅。
楚云河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双腿交叠,左手搭在膝盖上很轻地问他,之后要怎么办。
谢致行没有回答,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楚云河仰起的脸,呼吸忽然变重了。
“楚哥,我帮你做成了这件事,”谢致行把手覆盖在楚云河的左手上,指腹摩挲着楚云河的手背,“你要怎么报答我?”
楚云河缓慢地眨了一下眼,他看到了谢致行眼底那团烧起来的火。他在楚云树眼里见过的,在谢南寻眼里也见过的,肮脏的、充满欲望的火。
他忽然觉得反胃。
永远有人想占有他,永远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致行,”他把手抽出来,温温柔柔地说,“你该回去了。”
谢致行没有动,继续说。
“楚哥,你知道我二叔是什么人。你违背他的意思跑出来,回去之后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但你,”他往前凑了凑,和楚云河离得很近,近到呼吸拂过他耳畔,“但你可以跟我走。奶奶已经分给我一部分谢家的产业,我不靠二叔也能养你。你从前对我很好,我一直记得,我也会对你好。”
楚云河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他笑了很久,直到谢致行的脸色变成难堪,才停下来,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你养我?”楚云河的嗓音哑了,“你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也敢说这种话?你还是赶紧走吧,否则一会儿你二叔来了,你怕是没有好日子过。”
“二叔不会来。”谢致行皱皱眉。
楚云河为他的愚蠢叹了一声气,“是你的话,你会不在我身上按定位吗?”
谢致行嘴唇动了动。
下一刻耳边传来轰鸣声,车子急刹在路口,谢南寻从车上下来,冷冷地看了谢致行一眼,而后走到楚云河眼前蹲下,声音很低。
“下次出门要和我说。”
第15章 阴差阳错
楚云河那天原本真的想回去杀了楚云树。
在和谢致行见过后,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愈演愈烈,他控制不住地引诱谢致行,暗示他把自己带走,计划着借谢致行的掩护逃出去,回到楚家,找到楚云树,用一把刀捅进他的喉咙。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做不到。
五年里,他最初尝试过很多次,下药、刺杀、开车撞他……每失败一次,楚云树都会很多倍奉还他,但不会让他死。
痛得多了,他就不敢了。
现在他敢吗?
楚云河自己也不确定,只是和谢致行说话的某一刻,心里忽然涌现出这股冲动,因而随口顺水推舟,试图再搏一次。
没去成就算了。
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不用再去面对楚云树。
那天之后,谢南寻开始偶尔带楚云河出门,他们会绕着别墅区外围的湖边开一圈,偶尔谢南寻会开车带他到某条商业街,给他买一盒桂花糕,让楚云河坐在车里吃一点。
但他不再让楚云河见外人。保姆、医生和理疗师也都是固定的几张面孔,且不被允许和楚云河说一个字。
楚云河对此没什么反应,他又变得无所谓起来,甚至鲜少有力气像之前那样咒骂谢南寻。
谢南寻竟然因此感到难受。
他又去找了之前的那个心理医生,医生听后表示,不建议长期阻断病人和外界的正常联系,否则长期这样下去,病人对现实的感知越来越弱,最后可能连最基本的生存意愿都维持不住。
谢南寻听后思考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七月中旬的时候,许非砚组了一个饭局。
今年三四月前后,许非砚给谢南寻和欧陆那边的D&L集团牵了个线,做一笔军火采购。许非砚声称那边的负责人是他堂嫂,谢南寻原本就需要在换届前做点成绩,也乐得给他个面子。双方对接还算成功,D&L迫切入亚,不仅价格很宽松,还主动压后了账期,前两天正式敲定合同。
许非砚很高兴,作东要请他们吃饭。
谢南寻给他打电话,提前问了餐厅,听后万分满意。之前还住在军事总署旁边时,他给楚云河订过那边的餐,楚云河还挺喜欢。
他于是又问都有谁。
许非砚说,只有他和D&L那位唐情先生。
谢南寻想了想,他对D&L的负责人唐情印象很不错,对方是个三十二三岁的稳重男人,心机深沉但说话有分寸,不会没眼色地打听不该问的事。
在他可控制的范围内。
谢南寻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带着楚云河出门见见人。
饭局当天下午,谢南寻特意提早赶回来。
楚云河当时坐在沙发里,呆愣愣地看着电视里的综艺,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没给他一个眼神。
谢南寻走到他旁边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说晚上有个饭局,想带他一起。
楚云河的目光始终在电视上,淡声说,“好。”
谢南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再多说一个字,心里浮起一点说不上来的失落,抬手揉了揉楚云河的发顶。
他们到的时候,许非砚和唐情已经在了,正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
见谢南寻进来,许非砚站起来招了招手,没想到看见多了个人,迟疑了一下没多问,朝服务生说了句,“再去添把椅子来。”
话音刚落,唐情已经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绕过半张桌子,大步走到楚云河面前,伸手扣住他的肩膀。
“……阿潋?”
楚云河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以至于没有来得及给出任何回答。
谢南寻在唐情碰到楚云河的同一刻就动了,扣住楚云河的腰把人往身后带。
他不加掩饰地警觉,冷冷看着唐情,“不许碰他。”
唐情的视线在谢南寻和楚云河之间来回扫过。
他的神色从震惊转成困惑,又从困惑转成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猜到了一些,又不敢确认。
他一拳砸了过去。
谢南寻偏头躲开了第一下,但唐情第二拳来得更快,直冲他下颌。两人当即扭打在一起,杯碟扫落了一地。
许非砚瞪大了双眼,没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一边喊着“别打了别打了”,一边硬着头皮冲上去拉架,莫名其妙挨了两下。
楚云河站在原地,被这场混乱刺得头痛,眼前一片模糊,所有声音尖利地刺入大脑,本能地后退半步。
谢南寻察觉他的异样,一把将唐情推开,转过身来揽住楚云河的腰,不再纠缠,半抱半扶地带着他往外走,唐情立刻挡在他们面前拦住去路。
楚云河稍微缓过来一点,闭了闭眼,没有和他走,“我想和这位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谢南寻面色绷得更紧,语气沉下来,“你听话。”
楚云河还是没动,“如果我一定要呢?”
许非砚见势不好,赶忙过来打圆场,“阿寻,你别那么凶,小楚是你男朋友,你老这样谁受得了。”
唐情知道是说给他听的,冷笑一声,“是男朋友吗?”
谢南寻窝火,心想和你有什么关系,拽住唐情的领子还要打。
楚云河打断他,坦然地看着唐情的眼睛,“是。”
谢南寻愣住了,手一松放开唐情,没再说话,仍然挡在楚云河的身前,仿佛是在保护他。
楚云河等了等,明白谢南寻不会让他与唐情单独相处,也无所谓,很轻地对唐情笑,喊了一声“唐先生”,然后说自己过得很好,已经有了新的人生,而后声称太久没见很生疏,拒绝了唐情的示好。
唐情看着他,眼眶隐隐发红,嘴唇动了动,“对不起,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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