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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擅长给人看病。
许梦得从外厅推门进来,走到唐情身边坐下,摆了摆手,心理医生如蒙大赦,快步退出去。
唐情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疲惫地叹气,“还能怎么办啊。”
“你得再给阿潋一点时间,”许梦得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我看他很抵触心理医生,最近先别安排了,实在不行,和阿瑰说一声,让她回来见见。”
唐情并不赞同,“阿潋是怪我的,说不定也怨阿瑰……我怕他们见面,他更失控。”
许梦得说,“不会的。”
唐情摇摇头,忽然哽咽,“都是我的错,我那天怎么能没找到他。”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楚云河——不,现在应该叫安潋,有气无力地走出来,很轻地喊了一声“表哥”,歪着头看他们,“有吃的吗?好饿。”
许梦得主动站起来,“我给你煮点意面?”
安潋点点头。
许梦得去了厨房,唐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安潋想了想,“没有,”然后很长地“啊”了一声,问他,“我这两天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吗?有一点记不清。”
唐情立刻紧张起来,“哪里记不清,头疼不疼?”
安潋迟疑了一下,眼前闪过一些稀碎画面。
“我的好像不疼……我是不是打人了?”
唐情义正言辞,“怎么会?你几乎一直在睡觉。”
安潋还是觉得疑惑,许梦得端着盘子过来,放在安潋眼前的茶几上,打断了他的思考。
安潋用左手拿过叉子,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小梦哥。”
说是饿了,他实则吃的很慢,好像吞咽不畅。
吃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始发晕,喉咙涌出恶心感,本能地把叉子调转了一个方向,把尖端往自己右腕的内侧扎过去,下一刻猛地激灵想起来,唐情和许梦得坐在他周围,堪堪停住。
唐情让他吓得心到嗓子眼,眼眶红红的。
安潋尴尬地放下叉子,很小声地抱歉,“……下次不会了。”
唐情不敢指责他,很轻地问他,还有没有想吃的,安潋摇了摇头。
唐情是安潋的表哥。
唐家早年在京市做医疗器械,风头最盛时,半个北方的医院都从他们的渠道进货,直到唐情祖父唐扉这一代开始败落。
唐扉年轻时心气极高,几度想要染指政治,四处攀关系、捐钱捐物,可惜没能成,反倒把生意搭进去不少。他折腾了十几年,终于认清了当官无望的事实,转过头来,把那些没实现的野心全都压在了孩子身上。
他和妻子只有一个女儿,妻子生产时大出血,从此不能再生育。唐扉对此耿耿于怀,很快便光明正大地在外面找了女人,追了一个儿子,后来又和新的情人生了第二个女儿。
长女唐瞬雨是唐扉原配所出,耳濡目染的都是母亲压抑而隐忍的委屈,也早早看透了父亲对她们母女那点敷衍的情分。她很聪慧,大学毕业便进了公司,从最底层的文员做起,不到三年就把集团上下的人事和账目摸了个遍,展现出远超弟弟的手腕和韧性。
私生子唐耀则是个不争气的,好高骛远又吃不得苦,在公司混了两年,捅的篓子比签的合同还多。
在弟弟唐耀屡次闯祸后,唐瞬雨主动招婿,生了一个姓唐的儿子,取名唐情,拿住了继承权。
可即便这样,唐扉还是偏心。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唐耀身上,始终坚信,只要机会够多,他烂泥一样的儿子就能忽然长出骨头来。
唐耀并不如他意,后来沾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债被人堵在赌场门口,还是唐瞬雨出面填的窟窿。
赌债越滚越大,唐瞬雨替他还了几次后再也不管,唐扉终于坐不住了。
他开始四处找门路,最后搭上了楚家那边的人,同意用自家的生产线为对方制作违禁药品,换取急钱。这种生意风险多大,唐扉自己也清楚,他急于和楚家绑得更紧一些,于是想到了联姻,将小女儿安久雪嫁给了楚家。
安久雪从来没有被唐扉正眼看过,甚至连唐家的姓氏都没有,母亲去世后,更成了一个彻底的边缘人,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来到唐家,就是被通知结婚。
她被迫嫁给了楚家当时的继承人楚来东,结婚不到一个月,楚来东的私生子就出生了。楚来东生性暴虐,又在楚家耳熏目染,男女之事上格外阴狠。安久雪对婚姻没有期待,只盼望着生完孩子完成任务能够离开。
她很快怀孕,次年生下了楚云河。
可一切仍没有结束。
只要唐扉还在做这笔生意,她就永远逃不出来。
楚云河三岁那年,安久雪快要疯了。她整夜整夜地失眠,经常抱着孩子在窗前站到天亮,考虑要不要跳下去。
病急乱投医,她最终求到了同父异母的姐姐唐瞬雨面前。她借着春节探亲的机会跪在她眼前,向她发誓绝不贪恋任何荣华富贵,只求能离开这里活下去。唐瞬雨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帮她离婚。
安久雪离开楚家的那天,没有和楚云河说。可楚云河还是知道了,追着安久雪的车跑,边跑边喊“妈妈”,摔倒了又爬起来。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安久雪从车上走下来,站在路边看着他跌跌撞撞地往自己这边跑。
楚云河扑到她脚边,两只手攥着她的裤腿。
她看了他很久,还是把他抱了起来。
再之后,他们母子去了吴城,安久雪和她的初恋沈誓结了婚。她给楚云河重新取了一个名字,随她姓,叫作安敛,希望他行事收敛,不要张扬,不要引人注目。可那个字对一个小孩来说太沉了,安久雪想了又想,添了三点水。
有一点波光也好。
沈誓对安潋不冷不热,可安潋已经很知足了。
他有了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偶尔会对他点头、不会打妈妈和他的继父,一个重新笑起来的母亲。
第二年暑假的时候,安久雪怀孕了。沈誓那天晚上买了一瓶酒,喝了两杯就醉了,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傻笑。
喜悦的氛围还没维持一个月,京市传来消息。警署侦破一起特大违禁药品案,整条生产链被连根拔起,唐扉做了楚家的替罪羊,赫然在名单上。
安久雪给姐姐打了电话,唐瞬雨很淡地说“没什么大事”,安久雪将信将疑,夜里睡不好觉。
没过几天,她在新闻上看到了唐瞬雨的讣告。
她的姐姐死了。
安久雪哭得很厉害。
十月底的时候,唐情忽然出现在了他们家门口,大抵是受了刺激,不怎么说话。和他同行的男孩自我介绍说,自己叫许梦得,是唐情的好朋友,拿了一大摞病历给安久雪看,问安久雪是否愿意照顾唐情,如果很麻烦就算了。
安久雪没有拒绝。
许梦得跟着唐情留了下来,一起呆了几个月,安潋很喜欢两个哥哥,他们会教他下棋打牌,还会教他说简单的意语。
确认唐情在这里会过得还不错后,许梦得才离开,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很多很昂贵的礼物,感谢安久雪的照顾,告诉安久雪他要回家上学,又说放假的时候会再来。
第二年初夏,沈瑰出生了。整个家都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变得柔软了许多,许梦得也在这个夏天短暂地回来,送给沈瑰一个金锁,给安潋带了一套进口的画具。
平静而又幸福的生活持续了几年。
直到楚家的人找过来。
枪声四响,沈誓和安久雪拼命给沈瑰留下生路,让许梦得和唐情带着她离开,只有安潋站在阴影里,没有被任何人想起来。
唐情一度以为安潋死了。
他和许梦得后来回去过,整栋房子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所有尸体都不见了。
安久雪和沈誓死在他的眼前,他没能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在那样的情形下会活下来。他跟着许梦得来到意国,一边养大沈瑰,一边跟着许梦得做了很多不该做的。站稳脚跟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姨母、姨夫和表弟立了衣冠冢。
当年的很多事他并不清楚,因此疯了一样地想渗透回亚联盟,搞清楚所有的仇。
却没想到会见到活着的安潋。
而安潋已经在自生自灭的时光里,把所有他想做的,都做完了。
他在第一面就察觉到了谢南寻狎昵,可安潋不肯和他走,他不敢操之过急,想着至少要先重建信任,结果等来了安潋的自杀式袭击,千辛万苦只接回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和一个破烂不堪的灵魂。
他的弟弟。
第18章 重获新生
餐后,安潋回到卧室。
他心里忽然很难过,怎么办呢,他总是发疯,让两个兄长担心。
他头一次这么想好起来。
都说久病成医,他疯疯癫癫许多年,倒也真有一点办法对付自己,当然,是除了自残之外的第二个办法。
他开始逼着自己“生活”。
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每天至少出门走一圈,然后强迫自己把每天做的事情记下来,如果要发疯就提前在心里不间断地喊妈妈。
一段时间过去竟真的没再断片。至于别的,他面上都能控制住,不至于让唐情看出不对。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临近圣诞。
唐情提前一周让人在客厅里放了圣诞树,树上挂了些零碎的小装饰,树顶有一颗金色的星星。
他把安潋从卧室里叫出来,两个人蹲在树底下整理那堆缠绕在一起的彩灯,唐情把线头捋出来,一圈一圈往树枝上缠,缠到一半忽然偏过头来,笑着问,“想要什么礼物?”
安潋拖着底下的灯线上,闻言短短地“啊”了一声,手停在半空想了很久,最后摇头说“没有”。
唐情没有逼他,笑着说,“那就等着收惊喜。”
安潋呐呐地说“好”,过了一会儿忽然很小声地问,“圣诞节,阿瑰会回来吗?”
唐情垂眼看他,手头的事停下来,温和地问,“你想见她吗?这些事我都没和她说过,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主。”
安潋沉默了很久,他不确定沈瑰还记不记得他,三岁的小孩能记住什么呢。
可他最后还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瑰在二十三号的时候回来。
女孩长大了很多,和安潋记忆里粉糯的小团子相差甚远,眉眼间竟隐隐透出母亲的影子。
安潋局促地站起来。
沈瑰将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穿着红艳艳的毛衣小跑过来,站停在他面前,伸手轻轻地拥住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
“哥哥,欢迎回家。”
安潋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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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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