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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最后一天,罗市下了一场暴雨。安潋没有出门,窝在公寓沙发上翻一本旧画册,听着雨声迷迷糊糊睡在沙发上。
门铃响了。
他朦胧地打开门,卢卡站在外面,半身淋湿了,浅色衬衫贴着肩膀,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我路过你家楼下,”卢卡说,“想着你大概没吃晚饭,顺路买了点中餐。”
卢卡没有恶意,他只是一个正常而单纯的男孩,用热情追求着胆小的心上人,但安潋的心仍然被恐惧缠绕住,他又开始出冷汗。
安潋几乎没有犹豫地拒绝,“谢谢,我吃过了,你回去吧。”
卢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而后下定决心往前半步,揽住安潋的肩膀,“安,我喜欢你,”他说,“我知道你可能有不好的过去,我不问你,也不想逼你。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先试一试。”
他说着,低头凑过来,就要碰到安潋的唇角。
安潋懵然地僵住,下一刻用力把他推开,整个人在发抖。
卢卡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半步,紧接着身后突然有一股很大的力拽住他的胳膊,他摔在墙上。他费力地站稳身体,看到一个高大的亚裔男人。
谢南寻阴沉地走过来,捏着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仿佛要杀人。
安潋厉喝,“谢南寻!你做什么!”
谢南寻因为安潋对卢卡的维护更加恼怒,但最终放开手,让卢卡滚。
卢卡站在原地,劫后余生地喘着气,不太放心地看了看安潋。可他思来想去,实在没有为了一个暧昧对象搭上自己的伟大觉悟,还是扭头走了。
电梯门叮一声关上。
谢南寻上前抓住楚云河的手臂,“跟我回去,”他咬牙切齿,“你不能留在这里,你不能跟——”
“我能,我做什么都和你没关系,”安潋打断他,“现在,请你也滚出去,否则我会让保镖上楼。”
谢南寻被安潋赶到楼下,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耗尽。
安潋不肯喜欢他,没关系,他很大度,他可以给他时间疗愈。
但安潋绝不可以喜欢别人。
他要带安潋回家。
一周之后,他卡住了D&L一笔正要过审的亚联盟设备进口许可。审批无限期搁置,物流的钱还烧着,几天就是一个亿。
许梦得和唐情也不是吃素的,从之前的合同里找出程序违规的证据反击,邮件和律师函在两国之间飞来飞去,差点闹到国际法庭上。
起先唐情还瞒着安潋,后来事情越闹越大,新闻稿铺天盖地,很轻易推送到了安潋的手机上。
安潋看了好几遍,一种久违的、熟悉的痛苦从胃里翻涌上来。
他好像永远只会给那些试图保护他的人带来不幸。
母亲是这样。
于秋堂是这样。
现在唐情也是这样。
他恍惚地想起旧事,想到刚到吴城时,半夜看到母亲站到他的床头,他以为会有一个晚安吻,偷偷闭着眼假装不知道,而后被母亲扼住喉咙。
要是那天被掐死就好了。
他要是被掐死,楚家就不会来抓他,妈妈和继父不会死,阿瑰不会年纪轻轻没了父母,表哥和小梦哥也不用一边养孩子一边漂泊。
他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不能再这样了。
他不怕自己烂掉。
但他不能再让身边的人因为他而烂掉。
他要了结这一切。
他扶着马桶吐了很久,而后主动给谢南寻打了电话。
八月下旬,安潋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唐情和许梦得起初不同意,两个人在他公寓里坐了一整个下午,轮流劝他。
但安潋很坚决,他坦诚地讲会因为自己带来厄运而日夜难眠,又说这样下去精神状态只会更糟糕,他是因为想好好活着才要回国,解决这些烂事。
唐情哽咽着抱住他,“阿潋,你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带来厄运,我们都因为你回来而开心,错的人不是你。”
安潋静静地听完,反过来安抚地拍了拍唐情的背,苦笑一声,“表哥,道理我都明白,可我说服不了自己。”
唐情哑然,拗不过他只能同意,提出陪他一起。安潋拒绝了,许梦得因为早年的一些事被通缉,不能进入亚联盟,安潋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两地分离。
唐情还是放心不下,先逼他发誓绝不做危险的事,而后把D&L亚联盟区的整个传媒板块丢给了安潋,名正言顺地给了他一个挂职身份,附带一整套安保团队。
安潋不想兴师动众,被唐情堵回去,“家里不差这点钱,给你安排这些是怕你被人欺负,你要我不安心吗?”
安潋点头说好,鼻子有一点发酸。
飞机落地,谢南寻在出口接机,固执地要带他回家。
安潋摇了摇头,独自推着行李箱走,“你忘了我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吗?”
谢南寻不肯说话。
安潋耐心地重复一遍,“我说我会回国,让你不要再给我表哥找麻烦,但仅此而已。不会和你同居、接吻、上床,接受的话我就买机票,不同意就算了,你自己说了可以。”
谢南寻忍了忍,收回手,落后他半步跟着,低声恳求,“不要喜欢别人。”
安潋笑了一声,“这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喜欢什么人,也不会谈恋爱,当然也不会和你谈。”
谢南寻想了想,很轻地问,“那我追你行吗?你可以不答应。”
“不行。”安潋说。
第21章 爱令智昏
安潋原本想要找个机会和谢南寻同归于尽,但他在唐情和许梦得面前发过誓,绝不做危险的事,便只能采取迂回的方法。
他思来想去决心试着操控他。
他曾经成功过,在谢南寻只把他当玩物的时候,用几滴眼泪骗他为母亲立了坟墓。
而如今的谢南寻大言不惭地说爱他,甚至祈求他的喜欢……也许只要稍加引导,就会为他去死。
几天之后,谢南寻在新闻上得知安潋担任D&L亚联盟区文化传媒部执行总裁的信息,再度觉得唐情脑子有问题。
安潋从小到大除了画画之外什么也没学过,哪里会管什么公司,万一出了岔子,必然又要伤心。
谢南寻一边生气一边着急,最后把电话打到顾清淮那里让他帮忙给安潋的新事业添砖加瓦。顾家原本就是文化口的,顾清淮的姐姐是议事庭委员兼文化总署的副署长,他本人则是星悦传媒的总裁,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顾清淮并不情愿,一则,他原本就因为旧事看不上楚云河,二则,谁特么脑子有病给自己竞争对手送项目啊?!D&L自从进入亚联盟市场后就全方面扩张,顾清淮打击还来不及,根本不准备给对方送钱。但谢南寻为情所困的样子怪可怜,他狮子大开口一番,勉强同意帮忙。
说定了这边,谢南寻去找安潋。
他被大厦楼底的保安拦在外面,等到安潋下班才见到人。
他快步走上前,再三保证是工作的事,安潋才同意给他五分钟。
谢南寻万分不敢耽搁,很快地把项目的具体内容讲完,最后说,如果安潋有兴趣的话,他可以帮忙约顾清淮见面吃饭。
安潋转着眼珠打量了他一圈,像是想到有趣的事,很缓地笑了,“可以啊。”
谢南寻大喜,小心翼翼地追问,“那我可以去吗?”
安潋耸耸肩,“随你咯,你帮我这么一个大忙,我还能不让你吃饭吗?”
饭局定在周三晚上。
地点是谢南寻定的,选了安潋之前喜欢的一家日料。
安潋没什么乙方的自觉,约定的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他还没有到。
顾清淮等得火大,语气相当不耐烦,“他到底来不来?”
谢南寻之前借着这个合作的理由,加上了安潋助理的微信,刚刚已经催了三次,助理每次都回复“会尽快出发”,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谢南寻主动站起来给顾清淮端茶倒水,面不改色道,“路上堵,再等等。”
“堵?”顾清淮冷笑一声,“从他公司开车到这儿,才几公里,晚高峰十分钟都顶天了。他当这是竞标会呢,还压轴出场?”
谢南寻把菜单往他那边推了推,“要不你先吃点?”
顾清淮白了他一眼。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顾清淮彻底坐不住了,拿起西装外套就要走。
谢南寻拦住他,“算我求你,再等等。”
“等个屁,”顾清淮骂道,“我顾清淮跟署长吃饭都没这么等过。特么这楚云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谢南寻没回答,“你那个文化产业园立项,我再多投一个点。”
顾清淮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两声,低声骂了一句“赔钱货”,把西装又挂了回去。
楚云河姗姗来迟地推门进来。毫无道歉的自觉,找了个离谢南寻远的地方坐下。
“安总排面果然大,”顾清淮原本就压着火,见他如此更愤怒,阴阳怪气地讽刺,“我们这种小人物想见您一面,得提前一个半小时来暖场子。”
谢南寻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顾清淮的膝盖,慌忙地站起来,“小河,他不是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就被安潋打断了。
“顾总如果不想吃,”安潋似笑非笑,仿佛顾清淮求着他办事,“这顿饭也可以不吃。”
顾清淮走哪都是让人捧着的,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下他脸面,脸色骤然阴沉,猛地站起来,“行啊,”他冷冷扫向谢南寻,“你就哄着这个婊子吧。”说完摔门走了。
谢南寻一下慌了,紧张地看着安潋,“抱歉,是他口不择言,我、我回头和他算账。”
安潋静静地看他。
谢南寻于是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说,餐已经点好了就等他来,有安潋喜欢的海胆,看他没反应又主动提出开车送他回家。
安潋没同意,反而讲起大学的事,“顾清淮和你讲过吗?我大三那天差点和他睡了,可惜被他男朋友撞见了,否则我现在是他情人也说不定。”
谢南寻愣在原地,安潋也没在管他,起身走了。
谢南寻慌忙追出去,只看到一道车影。
直到深夜他才回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安潋今晚的话。
“…我和顾清淮差点睡了……我是他的情人也说不定…”
他越想越难受,五脏六腑都在疼,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拨了顾清淮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挂了,又拨。
第四遍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
顾清淮被他吵醒,困倦而不耐烦,“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谢南寻咬牙切齿,“你特么怎么敢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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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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