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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遇啊……”
林知遇缓缓抬起头。
教授就站在他桌边,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姓周,平时很和蔼,也很欣赏林知遇的才华。
此刻,周教授微微弯着腰,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落在林知遇的画纸上,又移到林知遇苍白出汗的脸上。
他花白的眉毛轻轻蹙着,眼神里有困惑,有关切,更多的是不解。
“你……”周教授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今天这是……状态不太好?”
林知遇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是”,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
动作僵硬。
周教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他直起身,拍了拍林知遇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长辈的宽慰。
“没事,没事。”周教授说,语气温和,“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这幅……先放放。课下有时间,补一张给我,好吗?”
林知遇又点了点头。
这次动作顺畅了些,但依旧没说话。
“好了,去吧,放松一下。”周教授说完,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向下一个学生。
林知遇坐在原地,没动。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课间休息,嘈杂声重新响起。
但他好像都听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把那张画得一塌糊涂的素描纸小心地折起来,夹进本子里。
把铅笔一支支收好。
拉上背包拉链。
然后他站起来,背上包,低着头,穿过正在交谈、走动的同学们,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窗外是生机勃勃的校园秋景。
但他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沿着墙壁,慢慢地往前走。
背挺得很直,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
第10章 谁的一辈子
李慕陶上午没课。
他醒得比林知遇还早,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其他人。
洗漱完,从柜子里翻出那套熨得平平整整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这是餐厅的工作服。
衬衫料子一般,但挺括,穿上身显得人很精神。
他对着门后那面小镜子系好扣子,又把袖口仔细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对着镜子呲牙一笑,牙齿很白。
行了,开工。
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里面装着课本和笔记本,万一有空还能看看。
他轻手轻脚带上门,走廊里还一片安静。
他打工的地方离学校不算近,坐地铁要四十分钟。
是一家开在商圈顶楼的高档西餐厅,名字起得挺唬人,叫华容。
环境没得说,落地窗外能俯瞰半个城市,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光线永远调得恰到好处,音乐永远是听不出旋律的爵士钢琴。
来这儿的人,要么谈生意,要么约会,要么纯粹是来花钱买份清静。
李慕陶在这里干了小半年。
他学计算机,大二课业不算轻松,但家里条件普通,下面还有个读高中的妹妹,能自己赚点生活费总是好的。
编程的活儿不是天天有,这种端盘子、上菜的兼职反而稳定,时间也灵活。
他性子活,手脚麻利,记性好,脸皮厚,被客人挑剔了也能笑着赔不是,转身该干嘛干嘛。
经理挺喜欢他,后厨那几个大叔也乐意跟他搭班,说他干活实在,不偷奸耍滑。
今天中午生意不错,靠窗的好位置都坐满了。
李慕陶脚下生风,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和开放用餐区之间穿梭。
收盘子,换骨碟,添水,上菜。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谄媚,但让人挑不出错。
声音清亮,吐字清晰:“您好,这是您点的香煎鹅肝,请小心烫。”
“女士,需要帮您把牛排切一下吗?”
“先生,您的水。”
忙到下午两点多,午餐高峰才算过去。
李慕陶站在备餐区,靠着冰冷的金属柜喘了口气,后背的衬衫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喉结滚动。
“小李,过来一下。”对讲机里传来经理的声音。
李慕陶抹了把嘴,按下通话键:“收到,经理。”
“VIP3号桌,客人点了一瓶罗曼尼·康帝2005,现在送过去。”
李慕陶心里“嚯”了一声。
罗曼尼·康帝,还是2005年的,店里标价最吓人的那几瓶之一。
谁来这儿开这个?
钱多得烧得慌?
“好的经理,马上去。”他应道,转身走向恒温酒窖。
厚重的木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橡木和酒精,冰凉醇厚的气息扑面而来。
酒柜里灯光柔和,照在一瓶瓶形状各异的酒瓶上。
他找到目标,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瓶酒从酒架上取下来。
深褐色的玻璃瓶身,标签已经有些岁月感,酒液在瓶中是一种近乎黑色的红。
他托着瓶底,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轻轻啧了一声。
“谁的一辈子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是说这瓶酒的价格,还是说能随手开这瓶酒的人。
调整好表情,重新挂上标准微笑,他托着酒盘,稳稳地走向VIP区。
VIP区用半高的格挡和绿植与其他区域隔开,更安静,私密性更好。
3号桌在角落,靠窗。李慕陶走过去,先看到的是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
穿着很扎眼,紧身的亮粉色短袖,布料薄而贴身,清晰地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线条,甚至能看出一点胸肌的轮廓。
下面是一条修身的白色长裤,脚上是双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设计感短靴。
头发精心打理过,喷了发胶,在阳光下闪着光。
光看背影,就能感觉到一种刻意经营过,带着张扬的精致感。
李慕陶面不改色。
在这儿干了这么久,什么打扮的客人都见过。
他脚步没停,走到桌边,微微躬身。
“二位好,您点的罗曼尼·康帝2005,我现在为您醒酒。”他声音平稳,目光自然地抬起,看向桌边的另一位客人。
这一看,他愣了一下。
坐在粉衣男人对面的,是陆怀瑾。
李慕陶的记忆力不错,尤其是对长得好看的人。
昨天校庆,他在大会堂外慌慌张张撞到的那个人,就是这张脸。
不会错。
比起昨天那身随意中透着贵的打扮,今天的陆怀瑾穿得更正式些。
一件浅灰色的丝质衬衫,料子柔软,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最上面两颗扣子散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外面松松地套了件米白色的休闲西装,没系扣。
下身是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裤,衬得腿又长又直。
他没打领带,手腕上戴了块看起来就很复杂的机械表。
依旧是那张无可挑剔的、带着点混血感的脸。
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天生就像噙着点笑,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看人时眼尾微弯,眼神温润,仿佛带着专注与温柔。
但那种温柔是浮在表面的,像一层精心打磨过的釉,光洁漂亮,底下是什么质地,看不真切。
是那种典型的、对谁都好、又对谁都不会真正上心的花花公子做派。
李慕陶只怔了半秒,就恢复了常态。
他不是那种会攀关系套近乎的人,何况只是一面之缘,对方还不一定记得他。
他冲着陆怀瑾很客气地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便收回视线,专注于手里的酒。
他动作熟练地开瓶,将酒液缓缓注入醒酒器。
深红的酒液在玻璃器皿中流淌,折射出宝石般的光泽。
他做得一丝不苟,侧脸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沉静。
陆怀瑾的目光,从李慕陶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从对面那个喋喋不休的粉衣男人身上,移开了。
他背靠着舒适的皮质沙发椅,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银色的外壳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
他的视线,看似随意地落在正在醒酒的李慕陶身上。
从李慕陶微微汗湿的鬓角,到他专注垂下、睫毛很长的眼睛。
从他因为托着酒瓶而用力、显得骨节分明的手指,到他挽起袖口下、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餐厅暖调的光线和白色衬衫、深色西裤的对比下,有一种充满生命力和耀眼的光泽。
尤其是那双手,手指修长,指节清晰,掌心朝上托着醒酒器时,能隐约看到掌心和虎口处一些薄薄的茧子,是常年打球或做体力活留下的痕迹。
但这并不影响那双手的美感,反而增添了一种独特而带着力量感的粗糙质地。
陆怀瑾看得很仔细,一寸一寸,像在欣赏某件生机勃勃的物件。
嘴角那点惯有的温和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怀瑾哥哥~”对面的粉衣男人娇嗔地开口,身体前倾,手指状似无意地想去碰陆怀瑾放在桌面上的手,“你都没在听我说话~”
陆怀瑾似乎没听见,也没躲,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李慕陶手上。
那双手很稳,倒酒的动作流畅利落。
李慕陶倒完酒,将醒酒器放好,又拿起两个干净的高脚杯,准备为客人斟酒。
他先给粉衣男人倒。
就在这时,粉衣男人大概是觉得被冷落了,故意将手臂往前一伸,手指翘起,做了个有些夸张的姿势。
李慕陶正全神贯注,没料到对方突然动作,倒酒的手微微一晃,杯口和醒酒器细长的脖颈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一声清脆而略显突兀的轻响。
李慕陶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动作立刻稳住,没让酒洒出来。
他垂下眼,说了声“抱歉”,继续将酒斟至恰当的位置。
对面的粉衣男人却不乐意了。
他收回手,眉头蹙起,脸上那种刻意的娇媚不见了,换上了一层薄怒。
他觉得这服务员刚才那下是故意的,是在嘲笑他,让他在陆怀瑾面前丢了面子。
“你怎么回事?”粉衣男人开口,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悦,“毛手毛脚的,吓我一跳。这酒多贵你知道吗?洒了你赔得起吗?”
李慕陶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迅速堆起更诚恳的歉意。
他放下醒酒器,站直身体,看向粉衣男人,语气真诚:“实在对不起先生,刚才是我没注意,手滑了一下。酒没有洒,请您检查。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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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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