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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歉很快,态度也够好。
但粉衣男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觉得这个服务员看自己的眼神不对,那一声“叮”更是充满了讽刺。
尤其是,陆怀瑾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这个服务员,这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手滑?我看你是故意的吧?”粉衣男人不依不饶,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也看了过来,“你什么态度?知不知道顾客是上帝?就你这样的还在这儿干活?你们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叫来!”
李慕陶抿了抿唇。
他知道跟这种明显是借题发挥、想找存在感的客人硬顶没用。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陆怀瑾。
眼神里倒不是祈求,更像是一种无奈,寻求公正的询问,您也看到了,刚才怎么回事。
陆怀瑾一直看着他。
看着他被刁难时瞬间绷紧又迅速放松的嘴角,看着他诚恳道歉时低垂、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看向自己时,那双清澈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耿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陆怀瑾忽然就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浮于表面的温和笑意,而是唇角真切地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连带着眼尾的纹路都深了些。
他放下了手里把玩的打火机,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终于从李慕陶脸上移开,转向对面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粉衣男人。
“亲爱的,”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温和,带着他惯有的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磁性,“你声音太大,妆要花了。”
很轻的一句话,甚至听起来像是情人间的调笑提醒。
但粉衣男人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害羞,是难堪。
陆怀瑾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扇掉了他所有虚张声势的气焰。
这是在提醒他,他此刻的失态和咄咄逼人,在这家讲究格调的餐厅里,在陆怀瑾面前,是多么的不得体,多么的掉价。
粉衣男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陆怀瑾那双依旧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悻悻地闭上嘴,狠狠瞪了李慕陶一眼,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李慕陶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怀瑾会开口,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话。
他看不懂陆怀瑾是什么意思,是帮他解围?
还是单纯觉得同伴吵闹?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在自己身上的、令人窒息的刁难气焰,瞬间消弭了大半。
他反应很快,立刻顺势说道:“二位的酒已经醒好了。餐点稍后会为您送上。祝二位用餐愉快。”
说完,他微微躬身,端起空了的酒盘,转身离开。
步伐平稳,但速度比来时快了一些。
一直走到备餐区,将酒盘放下,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又是一层薄汗。
他靠在冰凉的金属柜边,抬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
“真是……”他小声嘟囔,心里祈祷着那桌客人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后半程还算顺利。
粉衣男人大概是被陆怀瑾那句话噎得没了脾气,整顿饭都安安静静,偶尔说两句,声音也压得很低。
陆怀瑾倒是没什么异样,依旧那副温和疏离的样子,慢条斯理地用餐,偶尔抬眼看看窗外,看不出情绪。
李慕陶按部就班地上菜、撤盘、添水。
每次过去,都尽量降低存在感,动作又轻又快。
他能感觉到,陆怀瑾的目光有时会落在他身上,淡淡的,没什么侵略性,但存在感很强。
他假装不知道,专注于手里的活儿。
终于熬到下班交接。
脱下那身挺括但束缚的衬衫西裤,换上自己的宽松T恤和运动短裤,李慕陶觉得浑身骨头都松了。
他跟经理和后厨大叔们打了声招呼,从员工通道离开餐厅。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暖橙色。
他走到商圈后面的员工停车区,找到自己那辆有些年头的山地车。
链条有点生锈,骑起来嘎吱响,但他不在意。
腿一蹬,车子滑出去,晚风立刻迎面扑来,带着城市傍晚特有混杂气息。
他心情不错,吹起了口哨。
是一首老歌的调子,不成调,但轻快。
刚骑出停车区,拐上辅路,一阵低沉而强劲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不是普通的轿车,是那种动力澎湃,带着明显性能车特征的声浪。
李慕陶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
一辆哑光黑色的跑车几乎是贴着他身边,缓缓滑过。
流线型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冰冷而昂贵的光泽,低矮的车身,夸张的进气格栅,无声地宣告着它的身价不菲。
车速很慢,慢到李慕陶甚至能看清驾驶座一侧缓缓降下的车窗。
车窗后,是陆怀瑾的脸。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降下的车窗沿上。
他没看李慕陶,目光平视着前方,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和外面暖橙色夕照的交界处,显得轮廓分明,有些模糊。
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点上扬的弧度,很淡。
车子就这么以步行的速度,和李慕陶并排了短短两三秒。
然后,车窗无声地升起,隔绝了内外。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黑色跑车猛地加速,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迅捷地蹿了出去,只留下一道炫目的残影和逐渐远去的轰鸣声,很快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李慕陶的单车晃了一下,他赶紧捏住刹车,脚点地稳住。
他停在原地,看着跑车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这辆嘎吱响的旧山地车,再抬眼看看那早已没有跑车踪影的、被尾气染成淡紫色的暮色天空。
“谁的一辈子啊。”他喃喃道,不知是说给那辆转眼消失的跑车,还是说给这擦肩而过,令人惘然的人生际遇差。
他重新蹬起车子,口哨声又响起来,调子依旧不成调,但迎着风,散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第11章 焦虑症
李慕陶推开门时,宿舍里很安静。
和他出门时一样,只有林知遇在。
何子洲大概还在图书馆或社团,郑杰不见人影。
林知遇背对着门,坐在他自己桌前那把旧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但肩膀的线条却紧绷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这个姿势。
李慕陶把钥匙扔在桌上,哐当一声。
林知遇没动。
“知遇,我回来了。”李慕陶随口说着,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准备往自己床上扔。
眼睛随意地往林知遇那边一瞥,动作就僵住了。
林知遇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搭在桌沿。
食指的指甲,正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抠着左手手腕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
不是无意识的摩擦,是用力的抠挖。
指甲陷进皮肉里,又刮出来,留下一道道清晰的、越来越深的红痕。
李慕陶甚至能看到,在林知遇右手食指指甲的边缘,已经沾上了一点暗红色,湿润的东西。
而左手手腕那块皮肤,早已被抠得发红、破皮,最深的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珠,很小,很慢,但鲜红刺目。
林知遇却浑然不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面某个虚空点,眼神是散的,空茫茫一片,额角和鬓发都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失了血色。
“我操!”李慕陶脑子嗡了一声,背包“啪”地一声直接掉在地上。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抓住林知遇那只还在继续抠挖的手腕,力道很大,把林知遇整个人都带得晃了一下。
“知遇!林知遇!”李慕陶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你怎么了?你看你手!停下!”
林知遇被他抓住手腕,浑身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噩梦里被强行拽了出来。
那双涣散的眼睛缓慢地转动,焦距一点点凝聚,最后落在李慕陶焦急的脸上。
他似乎用了好几秒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顺着李慕陶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手腕内侧一片狼藉,几道新鲜的血痕纵横交错,最深的那道还在往外渗血,血珠顺着皮肤纹理滑下去,滴落在深色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而他右手的食指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皮肉和血丝。
林知遇看着那片伤口,又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指甲,脸上是困惑和一丝迟来的钝痛的表情。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这伤是怎么来的,又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没……没事。”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想把手腕从李慕陶手里抽回来,但李慕陶抓得很紧。
“没事个屁!”李慕陶气得声音都在抖,他瞪着林知遇惨白的脸,额角的冷汗,还有手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一股火气夹杂着后怕直冲头顶,“是不是季远?是不是那王八蛋又来找你了?啊?!”
林知遇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又试着抽了抽手。
“他找你干什么了?又他妈拿以前那点事来要挟你?来道德绑架你了是不是?!”李慕陶不松手,反而更逼近一步,他个子高,此刻又急又怒,气势有些吓人,“林知遇你他妈能不能清醒一点!他那点恩情你要背到什么时候?背到死吗?!”
他喘了口气,盯着林知遇躲闪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他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状况?啊?他知不知道他那些屁话、那些破事,会让你……”
李慕陶的话卡住了,他看着林知遇手腕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那下面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静脉血管。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晚回来一会儿……
“慕陶……”林知遇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李慕陶眼睛都红了,他不是容易激动的人,但此刻看着林知遇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痛,“林知遇,你看看你自己!你这叫没事?你这叫心里有数?!我告诉你,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压力大了,你这是焦虑症!已经很严重了你知道吗?!你得去看医生,必须去!”
他是计算机系,但大一开始就辅修心理学,因为感兴趣,也因为成绩好,教授允许他双线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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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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