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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个微信吧。”沈渡说,语气自然,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今天在周教授办公室画的那张画像,我很满意。方便的话,可以拍照发给我吗?我想留个纪念。”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拒绝。毕竟人家今天确实当了他的模特,还因为自己晕倒惹出后续一堆麻烦。
林知遇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
他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还是那张荷塘的锁屏壁纸。
他划开,点开微信,扫了沈渡的二维码。
“滴”的一声,添加好友成功。
林知遇给他备注了“沈渡学长”。
加完好友,林知遇收起手机,再次准备告辞。
沈渡却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似乎在回复什么信息。
他没有抬头,只是很随意地,像是闲聊般,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的微信,是用你自己的身份信息注册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林知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是。”
沈渡正好打完了字,按熄了屏幕,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似乎只是随口一问的好奇:“不是?”
“嗯,”林知遇点了点头,没有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用院长妈妈的信息注册的。”
他说的是福利院的陈妈妈。
他成年后,陈妈妈想帮他办张银行卡,方便他以后工作生活,就用她的身份信息帮他注册了微信,绑了卡。
后来他考上大学,自己办了卡,但这个微信一直用着,懒得换了。
沈渡听完,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了然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好的。”他说,将手机放回口袋,然后侧身,让开了厨房门口的路,“那我送你下去。”
“不用不用!”林知遇连忙摆手,语气急切,“真的不用了沈学长,已经打扰你很久了,实在不好意思。我自己下去就行,我知道路的。”
沈渡看了他两秒,没再坚持,只是说:“电梯在那边,直接按一楼。出去大堂右转就是街道。”
“好,谢谢沈学长。”林知遇又微微鞠了一躬,这才快步走向玄关,找到自己的鞋穿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奢华冰冷的世界。
走廊依旧安静,地毯吸音。
林知遇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走进去。
轿厢内壁是光可鉴人的金属,映出他自己有些苍白憔悴的脸。
电梯缓缓下降,失重感传来。
透过轿厢一侧透明的玻璃幕墙,华京的夜景再次毫无保留地铺陈在眼前。
璀璨的灯火像倾倒的星河,密密麻麻的高楼像沉默的巨人,车流是流动的金色血管。
而他,正从这片繁华的最顶端,急速下坠。
刚才还在那云端之上的宫殿里,喝着精致的肉粥,转眼就要回到地面,挤公交,回那个狭小拥挤的宿舍。
天与地的差距,不过是一趟电梯的距离。
林知遇看着窗外飞速上升的地面景色,无声地叹了口气。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
门打开,是同样空旷安静、灯火通明的大堂。
穿着制服、一丝不苟的工作人员对他微微躬身。
林知遇低着头,快步穿过,推开沉重的玻璃旋转门,走了出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瞬间将他身上那点从温暖室内带出来的气息吹散。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高大的建筑外墙上,两个铁画银钩的书法大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云玺。
他在手机地图上输入这两个字。
定位瞬间跳出,市中心最核心地段,顶级商住楼,均价……后面跟着一串令人眼晕的数字。
林知遇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熄灭了屏幕。
心里那个模糊的认知,变得无比清晰而确定,沈渡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顿安静的晚餐,那个奢华的房间,那扇俯瞰全城的落地窗,还有沈渡本人那种平静而疏离的气场,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事实。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字,转身,沿着人行道,朝着最近的公交站走去。
晚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角,手腕上崭新的纱布在袖口下若隐若现,但他对这一切的变化,对自己的伤口被重新专业处理过,对那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无知无觉,或者说,无暇顾及。
导航显示,走到公交站需要十五分钟。
他拉紧了卫衣的帽子,双手插进口袋,低着头,融入了夜晚街头稀疏的人流中。
……
云玺顶层。
沈渡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个厚重的方形玻璃杯。
杯底沉着巨大的球形冰,琥珀色的液体裹着冰球,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诱人的光泽。
他抿了一口,浓烈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沈渡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陆怀瑾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比上次在西餐厅更随意些,一件烟灰色的羊绒衫,同色系的长裤,没穿外套,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有且漫不经心的笑意,但一进门,脚步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太熟悉沈渡了。
即使对方只是背对着他站着,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这间屋子里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气压。
沈渡在生气。
不是外露的怒火,是那种沉在冰面下的、更加危险的愠怒。
陆怀瑾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动作自然地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长腿一伸,翘起二郎腿,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慵懒放松。
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
沈渡这才缓缓转过身,手里依旧拿着酒杯,踱步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
他没看陆怀瑾,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
陆怀瑾也不急着开口,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点玩味。
终于,沈渡抬起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但陆怀瑾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涌动的暗流。
“所以,”陆怀瑾晃了晃文件袋,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们沈大少爷,这是被一个叫郑杰的华京大学会计系大二学生,给骗了?”
他用了“骗”这个字,带着点戏谑的调侃。
沈渡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看着陆怀瑾,喉咙里溢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单音节:
“嗯。”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被戳破的恼怒。
平静得可怕。
陆怀瑾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将文件袋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盗版你知道了,”陆怀瑾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沈渡,语气依旧随意,但每个字都清晰,“那正版……你找到了吗?”
沈渡的目光,终于从酒杯上移开,落在了陆怀瑾脸上。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室内灯光下,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然后,又是一个简单的单音节:
“嗯。”
找到了。
那个调色盘背后安静画画的、患有焦虑症、被过往恩情死死捆绑着的年轻画者。
陆怀瑾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暗流,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放松,但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
“林知遇。华京大学艺术学院,绘画专业,大二。老家在云溪,江南水乡。福利院长大,孤儿,监护人姓陈,是福利院院长。人际关系网……”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文件上的内容,语速平稳,“极其简单。目前已知最密切的联系人,好友,华京大学计算机系大二,李慕陶,和他同宿舍。舍友,郑杰,华京大学会计专业,爱慕虚荣,性格恶劣,家庭环境较为困难,就是盗用他照片和身份跟你聊天的那个。以及……”
陆怀瑾的目光落在沈渡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缓缓吐出另一个名字和调查结果:
“季远。和林知遇出自同一家福利院。华京大学法学院,大三。性格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
偏执,情感勒索,道德绑架,窝里横。
一个用恩情铸成枷锁,将另一个人死死捆住,可悲又可恨的角色。
沈渡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些,指节微微泛白。
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因为细微的颤动,漾开一圈涟漪。
他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混合着未化的碎冰,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感。
然后,他放下空杯,玻璃底与大理石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陆怀瑾。
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某种陆怀瑾熟悉又陌生的兴味。
陆怀瑾看着他这样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OK, OK, fine. 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带着提醒的意味,“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也管不了。但是沈渡……”
他看着沈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要有个度。”
沈渡与他对视着,半晌,忽然很轻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他拿起茶几上那个空酒杯,在指尖随意地转了转,看着晶莹的杯壁上残留的酒液痕迹,然后,抬起眼,看向陆怀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只可惜,”他说,“沈渡没有这个东西。”
度?
分寸?
界限?
在他决定要找到那个调色盘背后真正的人的那一刻起,在他将晕倒的林知遇从食堂抱走、带回自己领地的那一刻起,在他看到林知遇手腕上那些自残的伤口、听到医生说出“中重度焦虑症”的诊断时,在他确认了郑杰的欺骗和季远的存在时……
那些世俗的、约束普通人的度,就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打破了。
陆怀瑾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种平静之下汹涌的掌控欲和侵略性,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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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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