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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接过花束,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林知遇的手背。
很凉。
林知遇手指蜷了蜷。
那人低头看花。
花束包得很精致,红玫瑰在灰色包装纸的衬托下浓烈得像血。
他看了几秒,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扫码?”
“这边。”林知遇指了指柜台上的二维码。
手机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那人收起手机,又看了眼林知遇,这次看的是他藏在身后的手。
“手。”他说。
林知遇一愣:“什么?”
“在流血。”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知遇下意识把手往后藏了藏:“没事,小伤。”
那人没再说话,抱着花束转身走向门口。
“叮铃——”
风铃又响。
门开了又关,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晨光里。
花店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遇站在原地,直到确定那人走远了,才松口气,把受伤的手从身后拿出来。
纸巾已经全红了,血还在渗。
他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掉血迹。
伤口比想象中深,一道两厘米左右的口子,皮肉外翻。
他用消毒水冲洗,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然后找出创可贴,笨拙地单手贴上。
做完这些,他靠在柜台边,看着地板上的那几滴血。
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小点。
他想起刚才那人看他的眼神。
那种目光……不像是看陌生人。
可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
林知遇摇摇头,甩开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念头。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想多了。
他走回长桌前,拿起那支惹祸的玫瑰。
刺还沾着一点血,他用纸巾擦干净,继续修剪。
但手指还在疼。
一下,一下,随着心跳的节奏。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玻璃门外。
街上已经有人了,上班的,买早餐的,遛狗的。
刚才那个人早已不见踪影,像从来没出现过。
只有那束红玫瑰的钱,还留在收款记录里。
和手指上隐隐的痛。
林知遇低下头,继续修剪花枝。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些鲜嫩的花瓣上。
第3章 画具
花店打烊时,天已经擦黑了。
林知遇把最后一束没卖出去的洋桔梗插进清水桶,收拾好操作台,洗了手,关掉店里的灯。
锁门时,风铃又响了一声,清脆的,在渐暗的街角荡开一小圈余音。
他背着包往公交站走。
晚风带了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末班车人不多。
林知遇刷了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汽油、食物、还有隐约的花香,从他背包上沾来的。
他从包里掏出有线耳机,插进手机,塞进耳朵。
打开音乐软件,点了随机播放。
前奏是轻快的吉他,女声温柔地唱着情歌。
林知遇没仔细听,头靠在车窗上,看外面流动的街景。
店铺的霓虹,车流的尾灯,行人模糊的轮廓,一切都像浸在水里的画,随着公交车摇晃而微微荡漾。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累。
但也不是不能忍受的累。
是那种日复一日、按部就班的累,像温水煮青蛙,不至于烫伤,但一点点耗着精气神。
正要沉进那片疲惫的黑暗里时,耳机里的歌换了。
前奏只有几个简单的钢琴音,很轻,很慢,然后是一个男声。
那声音……很涩。
不是难听,是苦涩。
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头,每个字都带着毛边,却又奇异地抓人。
音调不高,低低沉沉的,像在耳边喃喃自语。
唱得也慢,一字一句,像在数伤口。
林知遇睁开眼。
车窗上自己的倒影模糊,和窗外流动的光叠在一起。
他听着那声音,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
高潮部分歌词进来了。
我才知道有些善意
给得太快,像错觉
快到来不及说谢谢
林知遇怔了怔。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刚才随机切歌时,他顺手点了暂停,此刻屏幕亮着,显示着歌曲信息。
歌名:《雨停之前》。
歌手:旭日。
林知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几乎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他关掉屏幕,重新靠回车窗。
眼睛闭上了,耳朵却醒着。
那涩涩的嗓音继续往耳朵里钻,每一个字都像在雨里泡过,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过大半个城市。
林知遇一直没睁眼,就那样听着。
直到播报响起:“华京大学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他摘下耳机,音乐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被公交车引擎的轰鸣填满。
车上只剩下两三个人。
林知遇背上包,从后门下去。
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把外套拉链拉到头。
食堂还亮着灯。
他走进去,打包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盖饭,拎着往宿舍走。
三号楼211的门虚掩着,透出灯光和隐约的说话声。
林知遇推门进去,先看见何子洲坐在桌前看书,眼镜滑到鼻尖,手指在书上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回来了?”李慕陶从床上探出头,笑着朝他挥挥手。
“嗯。”林知遇应了一声,把包放桌上。
目光扫了一圈,郑杰的座位空着,电脑关着,椅子推在桌子底下。
大概又出去玩了。
林知遇没多想,郑杰向来神出鬼没,和宿舍里谁都不算熟,能说上话,但也就止于“吃了没”“借个充电器”这种程度。
他刚把饭盒拿出来,门“砰”一声被撞开。
声音很大,吓得何子洲手里的书都掉了。
林知遇转头,看见一摞高高的快递箱挤在门口,摇摇晃晃,几乎要倒。
箱子后面传来闷闷的声音:“帮、帮一下——”
是何子洲先反应过来的。
他小跑过去,接过最上面两个箱子。
箱子很沉,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郑杰从箱子后面露出半张脸,额头上一层汗。
他把剩下的箱子“咚”一声放在地上,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累死我了……”
“这什么啊?”李慕陶从床上爬下来,好奇地凑过去。
郑杰没回答,活动了一下肩膀,急匆匆地从桌上抓起裁纸刀,蹲下来就开始拆箱。
刀片划开胶带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第一个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林知遇的眼睛亮了一瞬。
是画板。
不是普通的那种,是实木的,边缘打磨得光滑,纹理清晰漂亮。
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画纸,那种专业水彩纸,林知遇在画材店见过,贵得他只看过,从来没舍得买。
再下面是颜料,管装的,一排排,都是进口牌子,温莎牛顿、史明克、荷尔拜因……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顶级的质量和价格。
学画的人都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
就像琴手看见斯特拉迪瓦里,剑客看见龙泉剑。
是那种“如果有了它,我能画得更好”的渴望,和“但我肯定买不起”的清醒。
林知遇眼里的光只亮了一瞬,就黯下去了。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桌边那个画架。
木质的,有些旧了,支架上有他修补过的痕迹。
画板是复合板的,边缘已经有点起皮。
但他用了好几年,从高中用到大学,画了无数张素描、水彩、油画。
他在心里轻轻说:你也很棒。
然后收回目光,开始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准备去洗澡。
“哟,郑杰,”李慕陶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戏谑,“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了?这装备够专业的啊。”
郑杰“啧”了一声,看都没看那箱画具,随手往旁边一推,继续开下一个箱子。
这次拆出来的是鞋,好几双,全是名牌,鞋盒上印着显眼的logo。
“我靠,”李慕陶吹了声口哨,“郑杰,你中彩票了?”
郑杰这才露出笑容,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双就往脚上试。
那是双限量款球鞋,配色张扬,价格够林知遇半年生活费。
“中什么彩票,”郑杰一边系鞋带一边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这是我男朋友送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李慕陶眨了眨眼:“男朋友?你是gay啊?”
这话问得直白,何子洲呛了一下,假装低头看书。
林知遇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但没抬头。
郑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像是被人塞了口什么难吃的东西。
他抬起头,表情有点扭曲,但很快又舒展开,换成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怎么说话呢,”他啧了一声,“我就是……就是遇到了合适的人,懂不懂?喜欢男的怎么了?”
语气理直气壮,但眼神有点飘,没看任何人。
李慕陶愣了愣,然后“哦”了一声,点点头:“行吧,你高兴就行。”
何子洲也小声附和:“那、那你男朋友挺爱你的啊,送这么多东西。”
“那是。”郑杰重新笑起来,继续试鞋,一副“老子有人宠”的架势。
林知遇没说话。
他对别人的私事没兴趣,郑杰喜欢男的女的、有没有男朋友,都跟他没关系。
他收好东西,拿着换洗衣服起身,准备去卫生间。
刚走到宿舍中间,郑杰突然抬起头,目光和他撞上。
就那么一瞬间,林知遇看见郑杰眼里闪过一点什么,心虚?慌张?说不清。
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
“哎,知遇。”郑杰叫住他。
林知遇停下脚步,转头:“嗯?”
郑杰指了指那箱画具:“这箱,送你。”
话音落下,宿舍里又静了。
何子洲从书里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
李慕陶挑了挑眉,看看那箱画具,又看看郑杰,表情变得玩味。
林知遇下意识皱了皱眉:“我不能要。”
“送你你就拿着呗。”郑杰说,语气有点冲,像是被拒绝了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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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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