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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陶走过来,站在林知遇身边,双手抱胸看着郑杰:“不是,郑杰,你无缘无故送这么大礼干什么?”
他指了指那箱画具,“我虽然是个门外汉,但没少看我们家知遇画画,这些可都是顶级牌子货。说吧,你有什么事?”
郑杰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我想送不行吗?”
他声音提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下,从旁边拿起一双鞋,“李慕陶,你也挑一双。子洲,你也挑。”
李慕陶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大哥,我们脚码都不一样,你让我们挑?”
郑杰“哼”了一声,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爱要不要。”
说完,他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那个装画具的箱子。
箱子滑了几厘米,撞到林知遇的桌脚。
林知遇低头看着箱子,看着里面那些他只在画材店橱窗里见过的东西。
温莎牛顿的颜料,史明克的画笔,还有那实木的画板……他在心里轻轻说:宝贝们,你们受委屈了。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头,看着郑杰:“我不白要你的。你卖给我。”
郑杰嗤笑一声:“买?”
他蹲下来,随手拿起一管颜料,在林知遇眼前晃了晃,“知道这一管多少钱吗?这一箱,你连个零头都出不起,还想买?”
林知遇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郑杰说得对。
那一箱东西,没有大几千下不来。
他所有的积蓄加起来,可能还不够买那套画笔。
但他还是说:“那我不要。”
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但很坚决。
郑杰的表情变了。
眉头皱得死紧,嘴角抽了抽,像是没料到林知遇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他盯着林知遇,眼神复杂,有恼怒,有不甘,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是某种算计落空后的烦躁。
僵持了几秒,郑杰突然松口:“行,卖你。1500,可以吧?”
这个价格低得离谱。
别说一箱,里面随便几管颜料都不止这个价。
林知遇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他在想郑杰为什么要这么做,先是白送,被拒绝后突然降价到几乎白给。
这不对劲。
但那一箱画具就在眼前,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1500,他还是拿得出来的。
“成交。”他说。
郑杰像是松了口气,但又没完全放松。
他摆摆手:“搬走搬走,别搁这儿碍事。”
林知遇走过去,弯腰搬起那箱画具。
箱子比他想象的重,他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李慕陶要帮忙,他摇摇头,自己把箱子搬到桌前,小心地放在地上。
然后他蹲下来,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箱子里那些画材。
手指轻轻拂过实木画板的纹路,触感温润光滑。
他拿起一管温莎牛顿的钴蓝色,拧开盖子看了一眼,膏体饱满,颜色纯净。
又拿起一支史明克的画笔,笔尖柔软,弹性正好。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笑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
是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整个人瞬间生动起来的笑。
像偷吃到鱼的小猫,满足的,狡黠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秒,他就抿起嘴,恢复成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
但那一秒,足够让看见的人愣一下。
李慕陶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肩膀撞了撞他:“哎。”
林知遇侧头:“嗯?”
“我觉得他不安好心。”李慕陶压低声音,朝郑杰那边使了个眼色。
林知遇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买?”
“1500,很值。”林知遇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李慕陶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摇摇头:“行吧,你高兴就行。钱够吗?不够我这儿有。”
“够。”林知遇说,“谢了。”
“跟我客气啥。”李慕陶拍拍他肩膀,起身回自己座位去了。
何子洲也继续看书,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显然还在好奇。
郑杰已经沉浸在拆其他快递的快乐里,一双双试鞋,一件件试衣服,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摆姿势,完全忘了刚才的插曲。
林知遇把画具一样样拿出来,小心地摆在桌上。
颜料按色系排好,画笔按型号插进笔筒,画纸收进抽屉,画板放在画架旁。
新旧两个画板并排立着,一个光鲜亮丽,一个朴素陈旧。
收拾完,他拿着衣服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疲惫稍稍缓解。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还在想郑杰的反常,想那箱突如其来的画具,想1500这个低得不合理的价格。
为什么?
他想不到答案。
郑杰和他向来没什么交集,话都说不上几句,突然送这么贵重的礼,哪怕是低价卖,也太奇怪了。
除非郑杰有求于他。
可他能帮郑杰什么?
画画?
郑杰看起来对画画一窍不通。
除非……
林知遇摇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阴暗的猜测。
也许郑杰只是突然大方,也许真是男朋友送多了用不完。
他不该把人想得太坏。
关掉水,擦干,换上干净衣服。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看见郑杰还在试新鞋,李慕陶已经上床玩手机,何子洲戴着耳机在看视频。
一切如常。
林知遇走到自己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开大灯,只开了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
他从抽屉里拿出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铅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落下。
他想起公交车上的那首歌。
《雨停之前》,那个声音,那些歌词。
有些善意
给得太快,像错觉
快到来不及说谢谢
他垂下眼,笔尖落下,在纸上轻轻划出一道线。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少年的侧影,头发微卷,侧脸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画得很慢,很小心。
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没注意到,宿舍另一头,郑杰不知何时已经没在试鞋了。
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所有人,手里拿着手机。
摄像头悄无声息地打开,对准了林知遇的方向。
放大,再放大。
画面聚焦在台灯光晕里的那张侧脸。
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
嘴角那一点还没完全消散的笑意,让整张脸看起来柔和得不真实。
郑杰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快门键上,犹豫了几秒,按下去。
他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点击发送键后把手机收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他躺上床,拉起被子盖住头。
宿舍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的车流声。
夜还长。
第4章 礼物
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霓虹浸染夜空,将低垂的云层染成一种不真实的绛紫色。
“云境”会所就立在这片光海的中央。
三层独栋,线条冷峻现代,外墙是厚重的深灰色石材,触手生凉。
从地面直抵屋顶的整面落地窗本该通透,此刻内里却严密地遮着银灰色的厚丝绒帘,只在偶尔被人掀开的缝隙里,漏出一线暖金色的、跃动的光。
没有炫目的招牌,只在沉重的黑铜门边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其上以瘦金体阴刻着两个清矍的字:云境。
懂的人自然懂。
不懂的,连门都摸不着。
一层是入门的门槛。
能拿到会员资格走进这里的,在世俗意义上都已是非富即贵。
但在这里,在这座隐于繁华深处的金字塔里,他们仅仅只是站在了门槛上。
男人们穿着看不出品牌但剪裁精绝的西装,袖扣偶尔闪过冷光,女人们颈间腕上的珠宝不追求最大,但一定最为独特,在刻意调暗的水晶灯下流淌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空气被精心调配过,昂贵的沙龙香水、珍藏的哈瓦那雪茄、年份威士忌的醇厚气息,与中央那支小型爵士乐队流淌出的即兴旋律搅拌在一起,发酵出一种甜腻而微醺的氛围。
二层往上,需要另一种分量的邀请函。
三楼,则是另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
“咔哒”一声轻响,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实木门被向内拉开。
之间一个年轻男子走出来,反手将门在身后无声地掩上。
门扉隔绝了包厢内隐约的谈笑与碰杯声,走廊瞬间陷入一片近乎真空的静谧。
脚下是深灰色的长绒地毯,每一步踏上去都深陷无声,吸走了所有可能的杂音。
两侧墙壁包裹着暗金色的丝绸壁布,在壁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流水般细腻的光泽。
每隔五步,便如雕塑般立着一位穿合体黑西装的男人,双手自然交叠于身前,目光平视虚空,呼吸都轻得难以察觉。
男子手里拿着一只厚重的方形洋酒杯。
杯壁澄澈冰凉,衬得握住它的手指愈发修长,骨节分明。
杯底沉着巨大的球形冰,几乎占满了杯内空间,只留下薄薄一层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走动的节奏,粘稠地裹着冰球表面流动。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环形走廊的玻璃栏杆旁,手肘撑在冰凉剔透的玻璃上,垂下视线。
一楼中央的舞池像一块嵌在深色地板中的发光琥珀。
光线被刻意调得暧昧昏蒙,人影在其中晃动、交叠,分不清彼此。
低音贝斯像心跳,沉沉地搏动,通过建筑结构隐约传来。
男女贴面而舞,姿态亲密,一只手可能揽在腰间,另一只手里的酒杯随意摇晃,金黄的酒液在昏暗光线下划出短暂的弧光。
碎片般的笑声、清脆的碰杯声、压低了的模糊絮语,混合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持续地、温吞地蒸腾上来,像是隔着一层深水听到的岸上喧哗。
他抬起酒杯,抿了一口。
液体滑过舌尖,是浓烈的烟熏泥煤味,随即化作一道灼热的线,从喉咙一路烧灼到胃袋深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潭,映着楼下晃动的光影,却无波无澜。
左手探入外套口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冷白,瞬间照亮了他下半张脸,下颌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
拇指在光滑的玻璃屏幕上滑动,联系人列表快速滚动,最后停在一个微信名是一个调色盘的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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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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