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厚重的窗帘缝隙透进一丝惨淡的、属于凌晨的天光。
身边……是空的。
姜念笙呢？
“姜念笙！姜念笙！” 他嘶喊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冲向昏暗的走廊。
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阵阵发黑。
他像一头失去幼崽的困兽，在空旷寂静的别墅里疯狂地寻找。
客厅，没有。
书房，没有。
画室，没有……每一个房间都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和越来越沉重的、濒临崩溃的喘息。
他猛地转身，朝着厨房冲去。
脚步在厨房门口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姜念笙。
他就站在流理台前，背对着门口，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浅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厨房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备用灯，光线勾勒出他清瘦单薄的背影。
然而，让沈渡血液瞬间冻结、呼吸彻底停滞的，是姜念笙手里拿着的东西，和他此刻的动作。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不是水果刀，是厨房里那把最锋利的、用来处理肉类的中式菜刀。
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森然的光。
而此刻，那把刀，正稳稳地抵在他自己左侧颈动脉的位置。
刀锋紧贴着皮肤，因为用力，那处白皙的皮肤已经微微凹陷下去，一道极细、刺目的红线，正从刀锋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缓缓地渗出来。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凝聚，颤巍巍地顺着脖颈优美的线条，滑落下来，在锁骨处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姜念笙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了身。
当他的脸完全暴露在昏暗光线下的那一刻，沈渡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碎，碾成了齑粉。
那张脸依旧清俊，甚至因为失血而显得更加苍白。
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明亮笑意、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里面没有茫然，没有依赖，没有温度。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冰冷的嘲讽，和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看着僵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颤抖的沈渡，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极其扭曲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然后，他开了口。
声音沙哑，低沉，是沈渡从未听过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沈渡早已溃不成军的耳膜和心防上：
“姜念笙？”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讽，“我不叫姜念笙。”
他顿了顿，看着沈渡骤然放大的瞳孔和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每一个字，都像凌迟的刀：
“沈渡。你骗我……”
“骗了四年……”
“还不够吗？”
“……”
轰——！！！
沈渡的脑子，像是被这几句话彻底炸开了。
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寒和一片空白的嗡鸣。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到极致的人，看着那双冰冷仇恨的眼睛，看着那把抵在颈间、还在渗血的刀，看着那滴刺目的血……梦里的一切，眼前的现实，疯狂地交错、重叠、撕裂他的神经。
“知……知遇……” 沈渡听到自己干涩破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颤抖和哀求，“林知遇……你……你听我说……”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想要夺下那把刀，想要抱住他，想要确认这只是一场更可怕的噩梦。
然而，他刚抬起脚，向前挪了半步——
“别过来！”
林知遇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疯狂。
他手腕猛地用力，那抵在颈间的刀锋瞬间陷得更深。
那道血线立刻变得清晰，更多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顺着刀锋和脖颈流淌，将他浅灰色的睡衣领口迅速染红了一小片。
刺痛让他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脸色更加惨白，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和决绝，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死死盯着沈渡，像盯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沈渡的脚步，像被钉死在了原地。
他猛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近乎投降的姿势，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和哀求而变了调，带着哭腔：
“好！好！我不过去！我不过去！知遇……你把刀放下……求求你……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眼泪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混着额头的冷汗，狼狈地滑落。
林知遇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流泪哀求的样子，脸上那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荒芜。
他像是觉得无比恶心，无比荒谬。
“告诉我？告诉我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自我厌弃般的冷笑，“告诉我这四年，我是怎么像一个傻子一样，活在你精心编织的谎言里？叫你沈渡，像个宠物一样依赖你，甚至……甚至觉得幸福？”
“幸福？”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嘶哑破碎，眼底却涌上将他淹没的痛楚和恶心，“沈渡，你告诉我，这四年，对我来说，哪一分，哪一秒，配得上幸福这两个字？！”
“想到这四年，我跟你之间的点点滴滴……” 林知遇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害怕，是被愚弄后的恶心与憎恶，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沈渡，一字一顿，从齿缝里挤出，“我就觉得恶心！”
“……”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渡的心上，烫出一个个血淋淋、冒着焦糊味的窟窿。
他看着林知遇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和恶心，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眼前寸寸崩塌、碎裂、化为齑粉。
“知遇……”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最后一点卑微的、摇摇欲坠的祈求，试图抓住什么，“你不能这样……知遇……你不能……你不能在给了我这四年……让我知道什么是……什么是……”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巨大的悲伤和恐慌让他几乎窒息，他努力吸着气，才勉强挤出后面的字，带着泣血的哀鸣，“……然后又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我也是……” 他喃喃着，像是在对林知遇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崩溃和脆弱，“我也没有办法……”
“你也没有办法？” 林知遇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恨意，“沈渡，恐怕在这四年里，真正感觉到幸福的，只有你一个人吧？”
他猛地停下笑声，眼神锐利如刀，剜向沈渡：“而我，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都是折磨！听懂了没？”
沈渡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
他踉跄着，几乎要跪倒在地，只能徒劳地用手撑住旁边的柜子，才勉强撑住发软的身体。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遇，泪水模糊了视线，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他歪着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滚过高挺的鼻梁，在鼻根处汇聚，然后，重重地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嘶哑地对着那个拿着刀的人，伸出颤抖的手，做出想要触碰又不敢的姿势：
“知遇……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泣血的悲恸，“我们……我们有这么多……这么多……回忆……都是真的啊……你看看我……”
“回忆？” 林知遇的声音冰冷，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没有一丝动摇，“这些对我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谎言堆砌的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沈渡那副彻底崩溃、流泪哀求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姜念笙的柔软痕迹，也彻底消失殆尽。
“沈渡。”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恨你。”
他顿了顿，看着沈渡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说完，在林知遇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渡看到，林知遇握着刀的手，决绝地横向用力一抹。
“不——！！！”
沈渡撕心裂肺的嘶吼，和那令人牙酸的、皮肉被利刃割开的闷响，同时响起。
鲜血，像突然爆开的喷泉，从林知遇脖颈间那道骤然扩大的狰狞伤口里，汹涌地喷射出来。
瞬间染红了他苍白的脸，染红了他浅灰色的睡衣，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也染红了沈渡瞬间变得空茫一片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彻底凝固。
沈渡眼睁睁看着，林知遇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向后直挺挺地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狼藉的地面上。
鲜血还在从他颈间汩汩涌出，迅速蔓延开，形成一片黏稠的血泊。
“不……不……不！！！” 沈渡像是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连滚爬爬地扑了过去。
他跪倒在血泊里，膝盖瞬间被温热的、黏腻的液体浸透。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徒劳地想要捂住林知遇脖子上那个可怕的、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
可那血那么多，那么烫，顺着他的指缝疯狂地涌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迅速染红了他的双手，他的手臂，他的睡衣……
“来人啊！来人啊！！” 他抬起头，朝着空荡荡的、死寂的别墅嘶吼，声音凄厉绝望，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叫救护车！快点叫救护车！！”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合着林知遇脖颈间不断涌出的鲜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血。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迅速失去温度、脸色灰白、眼睛还微微睁着、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的林知遇。
那张脸，还残留着最后那一抹冰冷决绝的恨意，此刻在鲜血和死气的浸染下，显得无比凄艳，也无比……遥远。
“知遇……林知遇……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别这样……别丢下我……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用力摇晃着怀里逐渐冰冷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决绝离开的灵魂摇晃回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