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回应他的,只有指尖越来越冰凉的温度。
他猛地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林知遇冰凉沾血的额头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又凄厉到极致的哀鸣。
泪水混合着血水,从他脸上滑落,滴在林知遇苍白冰冷的脸上,又迅速被更多的鲜血覆盖。
巨大的悲痛、恐慌、悔恨……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捏碎了他的心脏,将他拖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
他抱着林知遇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跪在血泊里,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除了绝望的哭泣和徒劳的拥抱,什么也做不了。
“林知遇——!”
沈渡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嘶哑惊恐的大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狂跳,撞得他肋骨生疼,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冷汗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湿透了他的丝质睡衣,冰冷地黏在后背和额头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劫后余生般的颤抖,肺部像破旧漏气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黑暗。
是熟悉的卧室。
厚重的窗帘紧闭,只有墙角一盏夜灯散发出极其微弱、柔和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熟悉的轮廓。
空气里是他和姜念笙惯用的淡雅香薰味道,混合着一丝……身边人清浅平稳的呼吸声。
身边……
沈渡僵硬地转过头。
借着那微弱的光,他看到了一张脸。
姜念笙的脸。
他就睡在他身边,近在咫尺。
侧躺着,面向他这边,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枕头上。
他睡得很沉,很安稳,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在睡梦中露出一点干净恬静的笑意。
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脸色是健康的、睡眠充足的红润,脖颈光洁,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血迹。
只有平稳的呼吸,温热地拂在沈渡僵硬的皮肤上。
沈渡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狂跳的心脏,并没有因为眼前安宁的景象而立刻平复,反而因为那巨大的落差和余悸,带来一阵阵虚脱般的眩晕和后知后觉的战栗。
是梦。
原来……是梦。
一场太过真实、太过恐怖、抽干了他所有力气和希望的……噩梦。
他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自己的手。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没有血。
没有那黏腻温热的、仿佛永远也洗不掉的触感。
他再看看身边的姜念笙。
安稳,恬静,呼吸均匀,嘴角带笑。
不是梦里那个眼神里充满仇恨、浑身是血、最后决绝抹脖子的林知遇。
巨大的虚脱感,混合着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灭顶的恐慌和悲痛,像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和头晕,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
他猛地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床单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汗水顺着他的额发、鼻尖,大颗大颗地滴落,浸湿了一小片床单。
然后,他听到了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是从他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他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却依然心有余悸的孩子,跪坐在床上,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发出压抑且破碎的呜咽。
眼泪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滚烫地滑过他冰冷汗湿的脸颊,滴落在床单上,也滴落在他自己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手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身边姜念笙的手。
那只手温暖,柔软,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放松。
沈渡将那只手,紧紧地、紧紧地握在自己汗湿冰冷的手心里,然后,缓缓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跪在床边,身体因为后怕和尚未平息的战栗而微微蜷缩。
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断续响起。
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相握的手,也浸湿了他心底那片被噩梦狠狠撕开、此刻依然血流不止的、最柔软的角落。
过了很久,直到那阵恐慌和悲痛稍稍退去,直到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沈渡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看向身边依旧安然沉睡、对一切毫无所觉的姜念笙。
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看着他嘴角那抹干净的笑意。
然后,沈渡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气音的颤抖声音,喃喃地对着这片寂静的黑暗,也对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吐出了几个破碎的字:
“还好……”
“还好……是梦。”
第39章 荷花2
第二天,姜念笙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尚未大亮,只在天际线附近透出一点鱼肚白。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清浅的呼吸声,和床头柜上无声跳动的电子时钟。
他习惯性地往身边蹭了蹭,手探向旁边的位置。
空的。
床单是凉的,只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残留,显示主人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
姜念笙眨了眨眼,睡意彻底散去。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看了看身旁空荡荡的枕头,又看了看时间。
还很早。
他并不意外。
沈渡总是很忙。
从他四年前醒来,脑子空空如也,对这个世界和眼前这个自称是他恋人的男人充满陌生和恐惧开始,沈渡似乎就一直是这样。
有时深夜才归,有时天不亮就离开。
他的忙像一个模糊的背景音,伴随着姜念笙整个记忆重建的过程。
刚开始那段时间,姜念笙极度依赖沈渡。
他像一只受惊的雏鸟,只有待在沈渡身边,呼吸着他身上那种沉静清冽的气息,听着他平稳低沉的声音,才能稍微感到一丝心安。
沈渡不在的时候,他会茫然,会无措,会对着空旷的房间发呆,心里空落落的,仿佛随时会再次坠入那个没有记忆、没有锚点的深渊。
那时候,他的整个世界,似乎只有沈渡,和这栋种满郁金香的房子。
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耐心的导师。
在沈渡不动声色却无微不至的照料和引导下,在医生和心理师的帮助下,姜念笙一点一点地重新长出了属于自己的枝叶。
他开始重新尝试画画。
那是他醒来后,除了对沈渡莫名的依赖外,唯一能感到一丝熟悉和宁静的事情。
画笔握在手里的感觉,颜料在调色盘上混合的瞬间,线条在纸上流淌的过程……这一切都像呼吸一样自然,仿佛早已镌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沈渡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准备了最齐全的画具,从不干涉他画什么,只是在他偶尔露出困惑或沮丧时,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说:“不急,慢慢来。”
画画成了他与外界、也与自己内心沟通的一座桥。
他通过画笔,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光影、色彩、形状。
也通过画画,慢慢拼凑起一个模糊的、属于姜念笙的内心轮廓。
他喜欢干净明亮的色调,对细节有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下笔时偶尔会流露出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但大部分时候,他的画是温暖的,充满生机的,像他醒来后看到的这个“新世界”。
后来,他开始接一些小的画稿,成立了自己的小小工作室,有了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有了自己的工作日程、社交圈和需要为之努力的目标。
沈渡依旧很忙,但他们的生活轨迹,从最初的完全重叠、依赖,渐渐变成了两条并行不悖、却又在夜晚和某些重要时刻紧密交汇的线。
他在忙他的商业帝国,运筹帷幄。
姜念笙在忙他的画室,他的项目,追逐他渐渐清晰的、关于色彩和线条的梦想。
两个人都在向前走,走向各自更好的方向。
而感情,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默契和那些无需言说的温柔细节里,沉淀得越发稳定、醇厚。
这样的生活,让姜念笙每天都觉得充实,充满希望。
就像此刻,虽然醒来身边是空的,但他心里是满的。
他知道沈渡在忙,他也该开始自己的一天了。
他伸了个懒腰,赤脚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晨光熹微,庭院里那些郁金香在朦胧的光线里静静伫立,花瓣上还凝着夜露。空气清新微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浴室。
……
下楼时,王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简单的清粥小菜,煎蛋,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餐厅里只有他一个人,但姜念笙吃得很香。
他一边吃,一边用平板电脑看着工作室群里的消息,规划着今天的工作。
吃完饭,他跟王姨打了声招呼,背上一个装着速写本和简单画具的双肩包,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车子是他醒来一年后,沈渡送他的生日礼物。
款式低调,性能很好,颜色是他自己选的,一种很干净的浅蓝色。
他坐进驾驶座,熟练地发动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
今天的目的地是市郊一个新开发的文创园区。
他的工作室接了一个为园区主建筑外墙绘制大型壁画的项目。
这是工作室成立以来接到的最大单子,姜念笙很重视。
车子停进园区的停车场。
他背着包,走向那栋已经搭好脚手架和防护网、等待被赋予色彩和生命的灰色建筑。
时间还早,但工作室的伙伴们已经来了几个,正在做准备工作。
看到他,一个扎着利落马尾、穿着工装裤和简单白T恤的年轻女孩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女孩叫李晓晴,是美院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很有灵气,也肯吃苦,是姜念笙很得力的助手。
“笙哥!早!” 李晓晴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我们这边基本搭建和安全检查都做完了,你看。” 她指了指已经固定好的高空作业平台和防护措施。
姜念笙点点头,仰起头,看向那面巨大且光秃秃的水泥墙面。
晨光斜斜地打在上面,投下脚手架纵横交错的影子。
墙面很高,很宽,挑战不小,但也让人心潮澎湃。
“嗯,辛苦了。” 姜念笙收回目光,看向李晓晴,“设计稿那边,园区负责人有新的反馈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