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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院长,你们福利院的孩子,”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林知遇,“这个叫林知遇的,刚才到派出所报案。说你……”
他又顿了顿,目光在陈忠勇瞬间绷紧的脸上扫过,才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长期猥亵他。”
“……”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陈忠勇脸上的笑容,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镜片后的瞳孔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收缩,脸上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恶毒的污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被冤枉的痛心疾首:
“什么?!猥亵?!”
他指着林知遇,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悲愤:
“刘局长,这……这从何说起啊!我陈忠勇在这福利院兢兢业业十几年,把这里每一个孩子都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看待!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多少汗水,镇上的乡亲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啊!我怎么可能会……会做出这种猪狗不如、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转向林知遇,脸上的表情从悲愤转为痛心和失望,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知遇啊!院长妈妈自问从小待你不薄啊!你聪明,懂事,我一直最喜欢你,最看重你,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我都先紧着你。我是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满意了?你……你怎么能编出这种谎话来污蔑院长妈妈?!你知不知道,这种话会害死人的!会毁了我一辈子的清誉,毁了咱们福利院的名声啊!”
他声泪俱下,演技精湛,将一个含辛茹苦、却被不懂事甚至恶毒的孩子诬陷的老好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若非林知遇亲身经历了那些地狱般的夜晚,恐怕连他自己都要被这副样子骗过去。
林知遇站在门边,看着陈忠勇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表演,看着他脸上那虚伪的眼泪和痛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僵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思维。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践踏的愤怒,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反驳,想嘶吼,想冲上去撕烂陈忠勇那张伪善的嘴脸。
可是,当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只有喉咙里挤出像野兽垂死般的气音。
极致的恐惧、长期被压抑的痛苦、以及此刻面对陈忠勇反咬一口和警方威严的双重压力,让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冷汗像下雨一样从额头、鬓角滚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你……你胡说……”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濒死的挣扎,“你说谎……你明明……明明就……”
“我胡说?” 陈忠勇像是被他的诬陷彻底激怒了,他几步冲到林知遇面前,虽然还保持着克制,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林知遇,里面充满了冰冷的威胁和警告,声音却依旧带着痛心:
“知遇,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我陈忠勇,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对你做过那种……那种龌龊的事情?!你说啊!拿出证据来啊!空口白牙,你就想毁了我,毁了福利院吗?!”
林知遇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无处可逃的幼兽,只能徒劳地摇着头,眼泪疯狂涌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证据?他有什么证据?
那些发生在深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罪恶,那些无法言说的触碰和疼痛,那些深深刻在灵魂里却无法展示给外人看的伤痕……他有什么证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着茶的刘俊辉,忽然放下了茶杯。
“叮。”
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不大,却打破了办公室里陈忠勇激昂的表演和林知遇绝望的呜咽。
陈忠勇和林知遇,同时看向了刘俊辉。
刘俊辉依旧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松弛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看了看满脸悲愤委屈的陈忠勇,又看了看林知遇。
然后,他缓缓地又端起了那杯茶,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带着点官腔的平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陈院长啊,” 刘俊辉的目光落在陈忠勇脸上,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闲聊,甚至带着点理解的意味,“你为这个福利院,付出了多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我们镇上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确实不容易。”
陈忠勇愣了一下,脸上悲愤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连忙摆手,语气更加谦卑:“刘局长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为了孩子们,再苦再累也值得……”
刘俊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表忠心,目光微微转向林知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
“这孩子呢,年纪小,不懂事。可能是在哪里听了些风言风语,或者……是自己心里有什么想不开的,就胡思乱想,说了些胡话。”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杯边缘,有节奏地敲击着,目光重新落回陈忠勇脸上,那双松弛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一种陈忠勇瞬间就懂了:
“这种事情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怎么处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陈忠勇一些,声音压低了些,但依旧能让门边的林知遇隐约听到:
“陈院长是咱们镇的大善人,名声很重要。这福利院,也是咱们镇上的门面。有些不该有的误会、谣言呢,最好就……让它到此为止。不要再扩散,不要再……影响到不该影响的人和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忠勇,手指停止了敲击:
“只要事情……处理得妥当。在我刘俊辉管辖的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就可以保证,陈院长你,还有你这福利院,都能安安稳稳的,继续做你的大善人。”
“至于这个孩子嘛……” 刘俊辉的目光,再次飘向门边的林知遇,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年纪小,不懂事,需要好好……教育教育。陈院长你,应该最知道……该怎么教育孩子,让他们……听话,对吧?”
“……”
陈忠勇在听完刘俊辉这番话的瞬间,脸上的悲愤和委屈彻底消失了。
他镜片后的眼睛,先是惊愕,随即是狂喜,最后,变成了谄媚、以及一丝更幽暗兴奋的复杂光芒。
他瞬间就明白了刘俊辉的潜台词和交换条件。
这位刘局长,要的……根本不是公道,而是封口费。
是共享这份秘密,以及……这份秘密带来的,某种便利和乐趣。
他猛地看向门边那个少年,心脏因为一种扭曲的兴奋而狂跳起来。
原来……这条路,可以走得更宽敞。
“刘局长!我……我明白了!” 陈忠勇立刻换上了一副感激涕零、又带着点羞愧的表情,他搓着手,语气激动,“您……您真是体恤民情,明察秋毫!是我……是我没教育好孩子,让您见笑了,还劳烦您这么晚跑一趟……”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看向刘俊辉,眼神里带着询问和讨好:“刘局长,您看……这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惊扰了您。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要不……您稍坐,我去……去拿点我们院里一点不值钱的土特产,给您赔个不是,也……也顺便,让您也……感受感受’,我们院里孩子的……不懂事。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保证不会再出这种误会。”
刘俊辉听着他的话,脸上那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杯,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当”的一声,重新放回桌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忠勇得到了默许,脸上的谄媚笑容更深了。
他连连点头:“好,好!刘局长您稍等,我马上就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林知遇不懂,为什么这个局长明明知道了,却不抓陈忠勇,反而说他是胡言乱语?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相信他?
看到陈忠勇走过来,他本能地想要躲开,可身体已经僵硬得不听使唤。
陈忠勇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林知遇,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然后,用力一带——
“咔哒。”
一声清晰的轻响。
是门锁被从里面,反锁的声音。
林知遇的身体,因为这声锁响,猛地一颤。
他像是被从绝望的冰水中惊醒,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发出短促的气音,下意识地伸手,去掰那个门锁的旋钮。
可是,锁死了。
陈忠勇锁好门,转过身,面对着他。
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在刘俊辉面前的谄媚和委屈。
他甚至还对林知遇,露出了警告和某种令人作呕的期待的笑容。
然后,他不再看林知遇,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旧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揣进怀里。
又走到刘俊辉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刘俊辉点了下头。
做完这些,陈忠勇才再次转身,走向门口。
他没有看几乎瘫软在门边的林知遇,直接拉开门,闪身出去,然后,再次——
“咔哒。”
门,从外面,也被锁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知遇,和依旧稳如泰山坐在椅子上的刘俊辉。
不……不对……
林知遇背靠着被反锁的门板,看着坐在不远处,目光幽深地看向自己的刘俊辉,心脏在胸腔里无序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一种比面对陈忠勇时更甚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湿滑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拖拽着他的四肢,将他往更深、更黑暗的深渊里拖去。
“你……你想干什么?” 林知遇听到自己发出充满极致恐惧的声音,他徒劳地拍打着身后紧锁的门板,指甲在粗糙的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放我出去!开门!开门啊——!”
刘俊辉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茶,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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