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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无伦次,声音时高时低,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生理性干呕。
眼泪终于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巨大的羞耻和痛苦,冲刷着他苍白冰凉的脸颊。
但他没有停下,仿佛只有把这些都说出来,才能将那些腐肉从身体里剜掉,哪怕过程痛不欲生。
小警察听着,脸色从一开始的严肃,渐渐变得铁青,然后是熊熊燃烧的愤怒。
他放在桌上的手,因为用力而紧紧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敢相信,在看似平和质朴的小镇上,在挂着福利院这个充满温情名头的地方,竟然隐藏着如此令人发指、持续多年的罪恶。
而这个站在他面前、瘦骨嶙峋、眼神死寂的少年,竟然承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
“畜生!” 小警察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看着眼前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却依旧强撑着站立的少年,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同情、愤怒,和一种身为警察的责任感。
“你放心,孩子!我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禽兽!你等等,我马上报告局长。”
他快步走到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他敲了敲门,就推门进去了。
里面传来他急促而愤怒的汇报声。
林知遇站在原地,身体因为脱力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摇晃。
他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杂乱无章地跳动着。
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无法驱散的冷。
他紧紧抱住自己单薄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试图用疼痛来抵御那阵灭顶的寒意和……事到临头、无法挽回的恐慌。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四五十岁年纪,身材发福,挺着个不小的啤酒肚,将蓝色的警服外套撑得有些紧绷。
脸上皮肤泛着油光,眼袋松弛,眼神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见惯不怪的懒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市侩。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慢条斯理地扣着警服外套的扣子,头上那顶大檐帽戴得有点歪。
这就是小警察口中的刘局长,刘俊辉。
他走到外间,目光先是扫了一眼满脸愤怒的小警察,然后,才缓缓地落在了站在值班台前、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林知遇身上。
那目光,像带着钩子,从上到下,缓缓地、仔细地,将林知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尤其在林知遇苍白清秀、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和那身空荡荡、勾勒出少年单薄身形的旧衣服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林知遇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低下了头,避开了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但心里,却因为对方身上那身更笔挺、肩章更闪亮的警服,而生出了一丝更强烈的期盼。
局长,是更大的官,他……应该能为自己做主吧?
刘俊辉打量完毕,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松弛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耷拉了一下,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他走到林知遇面前,抬起手,很自然地拍了拍林知遇单薄颤抖的肩膀。
那只手肥厚,温热,带着常年烟酒浸染的味道。
落在肩上的力道不轻。
“孩子,” 刘俊辉开口了,声音是一种刻意放低的、带着慈和的腔调,但仔细听,那腔调底下,是毫无波澜的平静,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敷衍,“别怕。警察叔叔在这里。你把事情,都跟这位同志说了?”
他指了指旁边依旧一脸愤慨的小警察。
林知遇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说……说了……”
“嗯。” 刘俊辉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又拍了拍林知遇的肩膀,这次力道更重了些,“你放心。我们警察,就是为人民服务的。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我们绝对零容忍!”
他顿了顿,看着林知遇因为他的话而微微亮起一点、却又盛满不安的眼睛,语气更加坚定和可靠:“走,孩子,你现在就带叔叔过去。去那个福利院。我们当面对质!叔叔一定为你做主!还你一个公道!”
为你做主。
还你公道。
这几个字,像黑暗中骤然亮起,最炽热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林知遇早已冰冷绝望的心。
巨大委屈、长久压抑的痛苦、和对正义最后一点微弱信仰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顶,几乎让他晕眩。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刘俊辉那张正气凛然的脸,看着那身象征着法律和保护的警服,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是劫后余生般的……希望。
有人……终于有人,肯为他做主了。
陈妈妈……不,陈忠勇那个恶魔,终于要受到惩罚了。
他和季远……是不是……终于可以解脱了?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要虚脱的身体,又重新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气力。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更加破碎:“好……好……我带您去……谢谢……谢谢警察叔叔……”
刘俊辉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像是错觉。
他转过身,对那小警察吩咐道:“小张,你看好所里。我亲自跟这孩子去一趟。”
“是!局长!” 小警察立正敬礼,看向林知遇的目光充满鼓励,“小朋友,别怕!刘局长亲自出马,一定会严惩那个混蛋!”
林知遇用力抹了把眼泪,转身,带着刘俊辉,走出了派出所。
夜风很凉,吹在他泪湿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夜色笼罩的小镇街道上。
路灯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刘俊辉跟在林知遇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脚步不疾不徐,双手背在身后,那副派头,倒真有几分为民做主的架势。
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前面少年单薄、因为走路而微微摆动的腰肢和挺翘的臀线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与这身警服和此刻正义使命格格不入的兴味。
福利院很快就到了。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二楼陈忠勇的办公室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林知遇站在福利院紧闭的铁门外,看着那扇给他带来无数噩梦的门,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发闷,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排斥,再次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向身边的刘俊辉。
刘俊辉也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亮灯的窗户,又看了看身边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少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抬手,用力敲响了铁门。
“哐!哐!哐!”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接着,铁门上的小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陈忠勇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还没睡,穿着居家的汗衫和长裤,脸上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
当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知遇惨白惊恐的脸上,然后,缓缓移到林知遇身边那个穿着警服,面无表情的刘俊辉身上时,他镜片后的眼睛,骤然收缩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他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温和甚至带着点谦卑的笑容,快步迎了出来,语气热情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哎哟,刘局长!这么晚了,您怎么大驾光临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目光疑惑地扫过林知遇,语气关切地问:“知遇?这么晚了,你怎么跟刘局长在一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表现得天衣无缝,就像一个真正关心孩子、对警察深夜到访感到困惑的、尽职尽责的院长。
林知遇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想大声揭穿他,想指着他的鼻子控诉他的罪行,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刘俊辉没有理会陈忠勇的寒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松弛却锐利的眼睛,深深地看了陈忠勇一眼,然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陈院长,有点事情,需要跟你了解一下。去你办公室说吧。”
“哎,好,好!这边请,刘局长!” 陈忠勇连连点头,脸上笑容不变,侧身引路,目光却再次瞥了一眼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知遇,眼底深处,闪过警告的寒意。
林知遇被那目光刺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又想后退,但刘俊辉已经迈步朝里走去。
他咬了咬牙,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跟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熟悉的院子,熟悉的楼,熟悉的通往办公室的走廊……每一样,都像无形的鬼手,拖拽着他的脚步,加重着他胸腔里那股窒息般的恐惧和恶心。
终于,再次站在了那扇门前。
那扇他无数次在深夜独自走来、带着恐惧和麻木推开,又无数次在黎明前浑身冰冷、如同行尸走肉般离开的门。
陈忠勇推开门,热情地将刘俊辉让了进去,然后,也侧身,看向僵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布满冷汗的林知遇,语气温和地说:“知遇,你也进来吧。别怕,有刘局长在呢。”
林知遇看着门内那熟悉到令人作呕的陈设,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扶着门框,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在陈忠勇温和目光和刘俊辉沉默背影的双重压力下,他最终,还是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挪了进去。
陈忠勇等他进来,很自然地将门关上,然后,走到办公桌后,拿起热水瓶,开始泡茶。
动作熟练,表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招待一位深夜来访的普通客人。
“刘局长,您喝茶,乡下地方,没什么好茶叶,您将就着喝点,暖暖身子。” 陈忠勇将一杯泡好的浓茶,恭敬地放到刘俊辉面前的桌上。
然后,他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看向刘俊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忐忑,问道:“刘局长,这……这么晚了,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我们院里哪个孩子……惹祸了?”
刘俊辉没有立刻去端那杯茶。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目光平静地先看了一眼站在门边,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的林知遇,然后,才缓缓地转向陈忠勇,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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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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