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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不到答案。
脑海里只有更多、更嘈杂、更尖锐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听到季远绝望的质问,在无边的黑暗和海水咸腥的气息里回荡:“林知遇!我的一切遭遇……都是因为你!”
他看到陈忠勇那张戴着眼镜、挂着虚伪温和笑容的脸,在昏暗的办公室灯光下,逐渐扭曲,变成毒蛇般阴冷的狞笑,声音粘腻如蠕虫:“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刘俊辉那身笔挺的警服在眼前晃动,伴随着他轻蔑的嗤笑:“年纪小,不懂事……需要好好教育教育……”
然后,是福利院里,那些年纪稍大些的孩子们,一张张过早失去光彩的脸。
他们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说:
知遇哥哥……
救救我们……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啊……” 林知遇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环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手臂的皮肉里,带来清晰的痛感,却无法抵消脑海中那一片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噪音和画面。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脸色在机舱明亮的光线下,苍白得如同透明。
就在这时——
一只温热、干燥、带着熟悉气息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左耳。
紧接着,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右耳。
那双手的掌心很暖,力道不重。
沈渡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半蹲在了他的座椅旁。
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很近的距离,专注地看着他。
“别听。”
沈渡的声音很低,很稳,透过那双手掌的阻隔,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地钻进林知遇混乱的意识里。
“林知遇,别听。”
“别听……别人说话。”
“只听我的。”
林知遇怔怔地抬起眼,隔着朦胧的泪光和沈渡的手掌,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
“你很好,知遇。” 沈渡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真的……很好。”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世事无常……你也不想这样的,对不对?”
沈渡的手,依旧稳稳地捂着他的耳朵,目光望进他的眼底:
“看着我。”
“深呼吸。”
林知遇像是被那目光和话语蛊惑,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令,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对,就这样。” 沈渡的声音更缓,更低,像催眠的魔咒,“再来一次。慢慢地,吸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林知遇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努力地尝试着,跟随沈渡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缓慢地呼吸。
吸气。
胸腔扩张。
呼气。
浊气排出。
随着这缓慢而有节奏的呼吸,脑海中那些疯狂叫嚣、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声音和画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按下了降低音量的按键。
季远怨毒的质问,渐渐远去,变得模糊。
陈忠勇阴冷的狞笑,扭曲消散。
刘俊辉轻蔑的嗤笑,淡去不见。
那些孩子们控诉的眼神和唇语,也慢慢隐没在意识的黑暗深处……
音量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终,只剩下耳边,沈渡那沉稳平缓的呼吸声,和自己胸腔里,逐渐恢复规律、不再狂乱的心跳声。
还有……掌心传来的,那令人安心的温热触感。
林知遇重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沈渡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沈渡似乎确认他已经从刚才那阵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只是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才缓慢地松开了捂住他双耳的手。
温热的触感离开,耳廓微凉。
但那些可怕的噪音,没有再回来。
沈渡直起身,退后一步,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知遇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翻阅文件的侧影,看着他仿佛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发生的平静姿态。
心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被猫咪抓乱的毛线。
他看了沈渡很久,直到沈渡似乎察觉到他长久的注视,微微偏过头,无声地询问了他一眼。
林知遇像是被那目光烫到,猛地低下头,慌乱地移开了视线,重新将自己缩进座椅和外套的包围里。
只是这一次,那环抱着膝盖的手臂,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紧绷到几乎要折断。
他收回目光,看着舷窗外一成不变的云海,心绪却依旧无法平静。
飞机不知飞行了多久。
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万米高空,似乎失去了具体的意义。
只有偶尔轻微的颠簸,提醒着他们正在移动,正在朝着某个未知的目的地,不断接近。
终于,机身传来一阵明显的下沉感,耳膜因为气压变化而微微鼓胀。
窗外的云层迅速靠近,然后被穿过,下方开始出现模糊的陆地轮廓,河流,道路,最后是带有明显异国风情的建筑群和宽阔的跑道。
飞机平稳降落在一条看起来颇为私密的跑道上。
滑行,减速,最终停稳。
机舱门被从外面打开。
不再是之前那几位机组人员,换成了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面无表情、耳朵上挂着通讯器的陌生男人。
他们对着沈渡微微颔首,目光在林知遇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沈渡合上文件,收起平板,站起身。
他走到林知遇身边,没有伸手去拉他,只是微微俯身,看着他,低声说:“我们到了。”
林知遇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沈渡,又看了看敞开的舱门外,那片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异国天空,和远处那些风格迥异,低矮却精致的建筑轮廓。
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环抱着膝盖的手臂。
手指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
他撑着座椅的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腿有些软,他晃了一下,沈渡及时伸手,虚虚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便立刻松开。
“走吧。” 沈渡说,率先走向舱门。
林知遇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地迈出了机舱。
盛夏午后的热浪,带着海腥和植物气息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与机舱内恒温干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没有过多的停留和寒暄。
那两名黑衣男子引导着他们,快速通过一条专用通道,避开可能的人群,来到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轿车前。
车门打开,沈渡让林知遇先坐了进去,自己随后跟上。
车门关上,将外面灼热明亮的阳光和陌生的景象隔绝。
车子立刻启动,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机场区域。
林知遇靠在柔软冰凉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这里的建筑与他熟悉的华京或云溪截然不同。
大多是色彩明快或素雅的独立房屋,带着宽敞的庭院和修剪整齐的草坪,偶尔能看到具有鲜明地域特色,带着拱廊和华丽装饰的较大型建筑。
街道宽阔干净,行人车辆稀少,一切都透着一种富裕而宁静的气息。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渐渐驶离了那些精致的住宅区,道路两旁的景色变得有些荒僻,树木更加高大茂密。
最终,车子拐上一条私密的林荫道,道的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黑色铁艺大门。
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车子驶入,沿着一条蜿蜒的车道,又行驶了几分钟,最终停在一栋建筑前。
那是一座……庞大而华丽的建筑。
巨大的白色石质外墙,线条流畅而富有变化,高耸的穹顶,镶嵌着形状各异的高窗,精美的浮雕和廊柱……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整座建筑仿佛一座用金钱和想象力堆砌出的城堡。
车子停在建筑正门前用光洁大理石铺就的台阶下。
立刻有两名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墨镜、耳挂通讯器、身形如同铁塔般的安保人员走上前来。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却异常利落专业,一人拉开林知遇这边的车门,另一人则对沈渡出示了一个类似识别器的平板设备。
沈渡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张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在识别器上轻轻一贴。
“滴”的一声轻响,绿色的指示灯亮起。
两名安保人员立刻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整齐划一。
沈渡率先下车,然后转过身,朝车内的林知遇伸出手。
林知遇看着车外那片安保过于森严的景象,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迟疑着,看着沈渡伸出的手,那手掌稳定,干燥,在阳光下,指骨分明。
他咬了咬牙,终于,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了沈渡的掌心。
沈渡握紧,将他从车里带了出来。
站在这栋庞大建筑投下的阴影里,林知遇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
沈渡没有松开他的手,牵着他,踏上了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台阶,走进了那扇敞开的橡木大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高高的穹顶上,垂下造型华丽却光线朦胧的水晶吊灯,但大部分光源来自墙壁上嵌入的壁灯。
这些光线巧妙地勾勒出室内空间的轮廓,高耸的墙壁,盘旋而上的楼梯,深邃的走廊,却将细节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营造出一种神秘、奢华、同时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安的氛围。
空气里的香薰味更浓了。
一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标准而疏离微笑的男性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一旁。
看到沈渡和林知遇进来,他微微躬身,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渡微微颔首。
工作人员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无声而迅捷的步伐,在前面引路。
沈渡牵着林知遇,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一条铺着厚实深红色地毯,两旁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而晦涩的油画的长廊。
偶尔,会有其他穿着各异,脸上大多带着某种制式化微笑的工作人员,或者一两个同样行色匆匆,看不清面容的客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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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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