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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钰璟攥着那个小小的包，动作慢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他轻轻打开包口，最先掉出来的，是五六块用糖纸包着的糖果，五颜六色的，草莓味、橘子味、牛奶味，都是小孩子最爱的糖，被仔细叠在包里，一块都没破损。
糖果底下，压着一面小巧的圆边镜子，还有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乔钰璟不知怎的，指尖抖得厉害，花了好一会儿，才把信纸慢慢展开。
字迹工整清秀，一看就是大人代写的，唯独信纸末尾，歪歪扭扭、带着点稚嫩力道的“安穗”两个字，是孩子亲手写的，笔画笨拙，却格外认真。
漂亮哥哥，你好！
我是安穗，这封信是我妈妈帮我写的，字是不是很好看，本来想自己写的，但是每次写一半就开始流鼻血，弄脏了好几张。
嘻嘻，妈妈说，我可以出院啦！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玩，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妈妈还给我变魔术，给我变出了新的头发，可漂亮了，我又可以扎漂亮头发了！等我以后回来，扎给你看！
哥哥，这个小包是妈妈给我勾的，很好看吧。从今天起，这个小包就是哥哥的了。
我还给哥哥放了糖块，都是我平时偷偷攒的，还有镜子。哥哥很好看，要多照镜子，多笑笑。
哦，妈妈说你如果想我了，可以抬头看看星空。妈妈说，我会是最亮的一颗星星！
好啦好啦，哥哥，我们还会再见的！
希望下次见面，哥哥可以健健康康的！
安穗
留
纸张薄薄的，上面有些湿迹 ，兴许是泪水吧……
乔钰璟就那样看着信，视线一点点模糊，眼眶有些泛红。
他不是不懂。
他之前也是个医生，虽然被李咎强制辞职，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吧，但也太清楚这样的“出院”意味着什么。
安穗的病从来就没好，是突然恶化，是药石无医，家人不忍心让她再在医院里受苦，才接她出院，带着她去看最后的风景。
安穗的一生其实很短， 六年，2190天，连三千天都没到。
乔钰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喉咙瞬间被堵住。
乔钰璟其实做医生那么多年，已经见惯了生死离别，他应该可以很好的控制住情绪的，可这次不知怎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稚嫩的“安穗”两个字。
一张薄薄的信纸上，承载着两个人的泪水，一个是安穗妈妈的，一个是乔钰璟的………
楚沂心疼得无以复加，伸手轻轻把人揽进怀里。乔钰璟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把脸埋在他肩头。
楚沂抱着怀里失声哽咽的人，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乔钰璟攥着那面小镜子，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想起信里安穗说的——哥哥很好看，要多照镜子，多笑笑。
第109章 我有些饿了
怀里的人哭到浑身脱力，眼泪浸湿了楚沂的衣襟，良久才渐渐平息抽噎，只剩胸口细碎的起伏，和眼底未干的泪痕。
乔钰璟攥着那只软乎乎的兔子钩织包，指尖把毛线都攥得发皱，五颜六色的糖块硌着手心，甜意却丝毫传不进心底。
他沉默地靠在楚沂怀里，许久之后，忽然哑着嗓子，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有些饿了。”
这是他病倒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想要进食。
“好，好，我去给你盛粥，熬的是清粥，温着的，不烫。”
他小心翼翼把乔钰璟放平，掖好被角，几乎是快步走到桌边，端过保温桶里盛好的白粥。
楚沂坐在床边，舀起一小勺粥，轻轻吹到温热，才递到乔钰璟唇边。
乔钰璟没有躲闪，微微张口，咽下了这一勺清粥。
米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平淡的香气在舌尖散开，长久空荡的胃里，终于有了一点实在的触感。
他没有抗拒，配合着楚沂的动作，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
不过吃了小半碗，乔钰璟的眉头忽然紧紧蹙起，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唇瓣，此刻泛着不正常的青灰。
他喉咙里猛地涌上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胃里翻江倒海，方才咽下的米粥，瞬间全部往上翻涌。
“唔——”
他来不及说一句话，猛地侧过身，趴在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吃进去的少许粥水，混杂着胃酸，尽数吐在床边的盆里，味道酸涩刺鼻。
乔钰璟咳得浑身发抖，呕吐的力道牵扯着胸腔和右腿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楚沂手里的粥碗差点打翻，他慌忙放下碗，伸手扶住乔钰璟，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急声安抚：
“没事的阿璟，不着急，吐出来就好，我在呢……嗯？真的没事……”
可乔钰璟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呕吐后的虚弱和无力，将他彻底包裹。嘴角还沾着污渍，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乔钰璟曾经也是医生。
他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生死离别，练就了铁石心肠。
可现在，他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会变得这么脆弱，这么没用。他的状态很差，乔钰璟不得不往坏处想，他可能病了。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好讨厌……楚沂……回不去了……”
“不是的阿璟，不是你脆弱。你只是太累了，你受了太多苦了。”
“吐了没关系，不吃也没关系，我都陪着你，多久都没关系。”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楚沂看得心都碎了，伸手稳稳扣住乔钰璟的腰侧，稍一用力，就将浑身发软的人重新捞回了怀里。
乔钰璟没有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抱起来，整个人顺势瘫软在楚沂怀里，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眼泪尽数落在他的脖颈间。
“我好没用……”他闷在楚沂怀里，声音含糊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连粥都喝不下……动不动就哭……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真的讨厌极了这样的自己。
楚沂一言不发，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紧到能将人揉进骨血里。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反复摩挲着他的后脑。
乔钰璟哭到有些缺氧，呼吸急促不稳，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就虚弱的身体，经这么一番崩溃，更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死死抓着楚沂的衣摆，指节泛白，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自己就会重新跌回无边的黑暗里。
“不哭了，阿璟不哭了。”
“是粥不好喝，不是你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你，跟你没关系。”
“你特别好。”
“你可以脆弱，可以哭，可以不用硬扛，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一直抱着你，一直陪着你。”
第110章 试着站起来
一周的时光在病房的寂静里缓缓淌过，乔钰璟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些许，只是依旧消瘦，依旧靠营养液和极少的流食勉强支撑，脸色始终是褪不去的苍白。
这天清晨，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乔钰璟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固执：“我想复健。”
“好，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他先搬来软垫靠在床头，让乔钰璟缓缓坐直，先给足时间让他适应坐姿，避免突然起身引发不适。
随后，楚沂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覆上乔钰璟松弛无力的右腿，指腹力道轻柔又精准，顺着萎缩的肌肉慢慢揉捏按压，舒缓长久不动的僵硬，再往上，抚过他后腰依旧酸疼的位置，细细揉开每一处紧绷的酸胀。
“别怕，我扶着你，全程都扶着，摔不到阿璟的。”
揉捏了足足十几分钟，直到乔钰璟的肢体稍稍有了些许知觉，楚沂才缓缓起身，小心翼翼绕到他身后，一手稳稳环住他的腰肢，一手托住他的右臂，将大半的力量都揽在自己身上，半扶半抱地撑着他：“来，我们试着慢慢站起来，脚轻轻踩实就好。”
乔钰璟攥着楚沂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泛白，跟着楚沂的力道，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
双脚刚刚触碰到地面，还未完全站稳，一股猛烈的眩晕感便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眼前瞬间发黑，原本清晰的病房景物骤然变成一片模糊的暗影，天旋地转，耳边嗡鸣不止，尖锐的耳鸣声堵住所有听觉，连楚沂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又缥缈。
四肢瞬间变得冰凉发软，所有力气瞬间被抽干，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下沉，心慌气短，胸闷得喘不上气，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一旁瘫倒。
“唔……”
乔钰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唇瓣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彻底失去支撑力。
楚沂早有防备，几乎在他发软的瞬间，立刻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猛地用力，将他整个人牢牢扣进怀里，稳稳接住了这具轻得不像话的身体。
“阿璟！”楚沂的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慌乱，“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乔钰璟整个人软瘫在楚沂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鸣声久久不散，眼前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发黑，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内里的病号服。
他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想要变好，可身体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当头一棒。
好吧好吧，他可能真要成一个废物了。
楚沂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再也不敢让他勉强，半扶半抱地小心翼翼将人放回床上，垫好软枕让他躺平，立刻抬手轻按他的太阳穴，又拿来温毛巾敷在他额头：“是我不好，不该让你这么急的，不练了，我们不练了，先歇着……”
乔钰璟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又涣散，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颓然……
第111章 亲爱的小楚 亲爱的阿璟
乔钰璟瘫在床上，脸色依旧白得吓人，额间还覆着微凉的毛巾，眩晕与耳鸣尚未完全褪去，浑身都透着脱力的虚软。
乔钰璟想，他应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更何况，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们所在一起的时间了。
在一起四年，分开六年，纠缠一年。
喜欢了这么久，在意了这么久，就算他以后真两腿一蹬去见阎王爷了，那他也可以把钱名不正言不顺的全部给楚沂。
趁现在还能开口，还能触碰，还能拥有，就该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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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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