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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乔钰璟只是轻轻摇头:“我不去,有些累,想在这儿睡。”
楚沂终究拗不过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护士多照看着,说自己最晚半夜就能回来,走之前还紧紧抱了他很久,在他额头落下满是不舍的吻。
深夜,漆黑裹着冰冷的消毒水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乔钰璟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夜深,没有丝毫睡意。
他真的太累了。
软弱一次吧。
就这一次。
用死亡,结束所有的疼,也放过楚沂。
他缓缓抬手,伸进温热的枕头底下,指尖触到那层柔软的毛线——是安穗送的兔子小包,他一直贴身藏着。
他摸出里面所有的糖,五六块,五颜六色的糖纸,被他一块块剥开,胡乱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好吃的。
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甜了。
把所有糖都咽下去,他又摸出那面小圆镜。
冰凉的镜面贴着掌心,他缓缓抬起,凑到眼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眼窝深陷,唇无血色,头发软塌塌贴在额角,满眼都是死寂的灰败,没有半分生气。
“姓乔的都不得好死。”
“小璟,你才是最像我的一个孩子。”
不知怎么回事,这些话又萦绕上心头。
乔钰璟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似乎是抑郁了。可,为什么呢?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和楚沂也破镜重圆了。
身为心理医生,诊治开导过无数病人的乔钰璟竟然连自己的病因都不知道。
医者不自医,渡人不渡己。
乔钰璟盯着镜中的自己,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手腕猛地用力,将镜子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深夜的寂静,小巧的镜子瞬间四分五裂,锋利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闪着冰冷的光。
手边没有任何锋利的东西,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可以了结自己的东西。
他撑着虚弱的身子,艰难挪到床边,伸手去够地上的碎片。本就体虚到站不稳,重心骤然一歪,整个人毫无防备地从床上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右腿磕到床脚,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左手在满地碎片里摸索,攥起一块最锋利的,紧紧握在掌心。
他太虚弱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没有一次割破的力道。
右手腕抵在地板上,左手握着碎片,一下,又一下,狠狠划下去。
皮肉被割开的刺痛传来,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碎片,也染红地板。他没有停,眼神空洞,机械般重复着动作,一次比一次用力,伤口越来越深,直到——
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破裂感,动脉被割开的瞬间,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猩红的血溅在白色的地板上,溅在碎裂的镜片上,触目惊心。
温热的血液快速流失,力气随着鲜血一起抽离,浑身变得冰冷,视线开始模糊,耳鸣阵阵。
乔钰璟瘫在血泊里,左手无力松开,碎片滑落一旁,右手腕的血止不住地涌,很快在身下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他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意识渐渐涣散。
就在视线彻底变暗的前一秒,他忽然看到了一道温柔的虚影。
是母亲。
她站在一片柔光里,穿着温柔的衣衫,眉眼弯弯,还是记忆里温柔的样子,朝着他,缓缓伸出了手。
“阿璟,过来。”
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哄他入睡的歌谣。
乔钰璟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染满鲜血的左手,朝着那道虚影,无力地抓了抓。
妈……
带我走……
带我离开这里……
手重重垂落,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也就过了三分钟左右,半夜例行查房的护士推着车路过,瞥见虚掩的病房门内一片漆黑,推门而入的瞬间,被地上刺眼的猩红吓得浑身血液冻结。
“乔先生!!!”
医护蜂拥而至,慌乱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声、急促的呼喊声搅成一团。乔钰璟被裹上毯子,火速推进抢救室……
第114章 没有求生欲
楚沂回家见父母的一路,他心里全是乔钰璟。
饭桌上他鼓足勇气,跟父母坦诚了自己和乔钰璟的事,说了他的病,说了自己心甘情愿守着他的心意,也认认真真跟家人商量——等乔钰璟身子再稳一些,就带他去国外领证。
走出家门的时候,晚风都是暖的。他掏出手机,一遍遍看着屏幕上乔钰璟安静睡颜的照片,指尖都带着笑意,满心都是回去后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要抱着他说,我们以后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们会有一个家。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选哪座城市,要给乔钰璟布置一个满是阳光的屋子,要陪着他慢慢复健,慢慢好起来。
不过,楚沂脸上的笑意,在看见围在病房外慌乱护士的那一刻,瞬间僵死。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他冲过去,抓住一个护士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里面……里面的人是不是乔钰璟?他怎么了?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他到底怎么了?!”
护士被他吓得脸色发白,颤着声回话:“是、是乔先生……他、他自残,割破了桡动脉,大出血,现在已经送进手术室紧急抢救,刚刚推去ICU了……”
自残。
大出血。
ICU。
他错愕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走之前,乔钰璟还乖乖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看着他,虽然话少,却没有半点异样。
他明明叮嘱了又叮嘱,明明只是离开几个小时,明明他们已经说好要重新开始,明明他刚刚才和家人敲定,要带他去国外领证,要给他一个未来。
楚沂僵站在走廊中央,魂飞魄散。
是他没做好。
是他不该走。
是他害死了他。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满脸疲惫:“病人失血过多,多器官功能衰竭,抢救过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重度昏迷,送ICU监护……他没有求生欲,意识一直在抗拒苏醒,能不能醒,全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回来。”
没有求生欲。
不愿意醒。
他比谁都懂这句话的意思。
乔钰璟不是醒不过来,是不想醒。
为什么呢?或许,从第一次醒来时,乔钰璟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亲手推开了他,连一点活下去的机会,都不肯给自己。
ICU的门紧紧关闭,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楚沂只能看见里面模糊的仪器光影。
他就那样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魂不守舍,眼神空洞,眼底没有半点光亮,整个人只剩一具空壳。
不知坐了多久,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李咎。
乔钰璟的朋友,也是业内顶尖的外科医生,也算是是楚沂的师兄。
之前还主刀过司钦的手术。
他接到医院急诊的紧急电话,一听是乔钰璟出了事,立刻放下手头的事,硬是从私立医院赶了过来。
第115章 生日蛋糕
距离乔钰璟自残进抢救室,已经整整一个月。
他早从ICU挪回了普通病房,生命体征总算稳住,脱离了即刻的危险,却始终陷在沉沉的昏迷里,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
医生说,他不是不能醒,是不想醒。
身体在苟活,灵魂却把自己锁在了最深的黑暗里。
他每天守在床边,重复着机械又虔诚的事:擦手擦脸,按摩萎缩僵硬的腰腿,轻声说些零碎的话,汇报天气,讲从前的小事,握着他冰凉的手,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熬到天亮。
乔钰璟安安静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轻浅,长睫垂落,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楚沂不敢哭,不敢崩溃,不敢流露出半分绝望。
日子熬得麻木又死寂,直到今天。
3月14日,楚沂的生日。
这个日子,他早就不在意了。从前行医忙碌,生日多半在手术台和病房里度过,更何况,现在要守着乔钰璟。
可手机还是不合时宜地亮了。
一条熟悉的短信,显示在屏幕上。
【亲~恭喜你中大奖了,生日蛋糕一份】
发件人,朝暮蛋糕店。
楚沂盯着那行字,这条短信,他太熟悉了。
整整六年,每年3月14日,都会准时发来。
一年不落,次次都是同样的内容,同样的口吻,说他中了生日蛋糕大奖。
哪有人年年生日都中奖,哪有蛋糕店次次抽奖都精准砸中同一个人,哪有这么离谱的好运气。
他只当是商家的营销套路,垃圾短信,或是有人恶意恶作剧,每年都直接无视、删除、拒绝。
今年,亦是如此。
他指尖漠然划过屏幕,点下拒绝,删掉短信。
七年了。
这是第七年。
真的挺无聊的,店家就不知道换一个人,他和乔钰璟分开多久,就发了多久。
可下一秒,放在床头、一直由他妥善保管的乔钰璟的手机,突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那是乔钰璟出事以后,就一直留在他身边的手机。他每天都会按时充电,始终保持满格电量。
虽然,楚沂也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吧。
楚沂微微一怔,缓缓转头,看向那部亮着的手机。
来电备注,清晰刺眼——
【朝暮店长】
心脏,在这一刻,骤然骤停。
朝暮。
又是朝暮。
刚刚拒绝完蛋糕短信,乔钰璟的手机,就接到了这家蛋糕店店长的电话。
楚沂不信这是巧合。
楚沂喉咙发紧,呼吸凝滞,颤抖着手,拿起了乔钰璟的手机,他迟疑了许久,才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缓缓贴到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语气熟稔又自然,像是和机主打过无数次交道,开口就直奔主题:
“乔先生,那位楚先生又没要蛋糕是吗?那还是老样子,做五十个,送到城郊孤儿院给孩子们加餐,对吗?”
乔先生。
楚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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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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