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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地点不是在男生宿舍,这应该是一幅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傅峡舟的上身坦荡赤裸,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滚落,滑过深刻的锁骨窝,漫过流畅紧致的胸肌与腹肌沟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水光……
但元致宁的第一感觉是害怕。
他莫名觉得,身边像是藏着一个能偷听他心声的人,把他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天的念头,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了傅峡舟。
前一秒还在疯狂循环“裸着接触”,后一脚踏进宿舍,就迎面撞上半裸的傅峡舟;之前傅峡舟突然加训、各种巧合撞上,也总像有双无形的手,在不动声色推着他往前走。
如果,如果真的有人在偷听他的心声的话……元致宁想,他要去贿赂一下这个人才行。
不要把他的想法透露给傅峡舟,尤其是这种丢人的想法。
不对。
元致宁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自己的脑袋。
现实中哪有这么超自然的现象,估计都是巧合吧!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唐蘅:“峡舟知道床塌的事了吗?”
“我没敢说。”唐蘅小声回,“少爷那洁癖,让他睡别人的床,这不纯纯虾仁猪心吗?”
他拍了拍元致宁肩膀,怂恿道,“没事,你也是受害者,大不了你跟他说,让他先去校外酒店凑一晚?”
元致宁沉默。
让他去说?
他不懂唐蘅为什么一碰到傅峡舟就下意识退避三舍,还把难题推给自己。但细想,床是他的,出了事,确实该由他出面道歉、说明情况,合情合理。
元致宁磨磨蹭蹭凑到傅峡舟面前,照搬唐蘅那套开场白,声音都有点不自然:“峡舟,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傅峡舟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唐蘅教你这么说的?”
“啊?什么……”元致宁一时没跟上他的逻辑。
“床塌了就直说,没必要绕弯子,还学这套。”傅峡舟随手把搭在头发上的干毛巾扯下来,发丝微湿,衬得眉眼更清俊,“现在宿舍就唐蘅在,除了他,还能有谁教你。”
唐蘅不服气地嚷嚷:“我这叫语言的艺术!宁哥愿意学,说明我有水平!”
傅峡舟完全没理他,只望着元致宁:“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好,不用绕弯,我都会答应。”
元致宁刚要开口,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啧声。
转头一看,唐蘅早已一溜烟爬回自己床上,拉上床帘,缩得严严实实。
“唐蘅,你睡了吗?”元致宁莫名好奇。
唐蘅的声音从床帘里透过来,有些发闷:“非礼勿视啊。”
–
当元致宁发出同床邀请时,傅峡舟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了。
对此,他的解释是:“我明天有早八,去校外住酒店的话不太方便。”
虽然元致宁不明白傅峡舟是什么时候多出一节早八来的——元致宁记得很清楚,傅峡舟周二周三都没有早八——但还是对他的说法表示了认同。
毕竟傅峡舟有洁癖,愿意迁就睡别人的床,已经很为难他了。
两人一起把宋越的行李挪到一旁,堆在那张报废的床架上,再把被子抱过来。
铺床时,傅峡舟看着两床厚被子皱了皱眉:“两张被子叠一起会不会太挤了?”
元致宁的被子是从老家背来的,八斤重的老棉被,盖了好几年,压得紧实,看着不算厚,分量却极沉,往床上一铺就占了不少空间。
再加上傅峡舟那一床蓬松的鹅绒被,两个成年男生挤在窄窄的单人床上,盖两床被子,只会更闷更挤。
元致宁想了想,听从建议,只留下自己那一床棉被。
收拾妥当,差不多也到了元致宁平时睡觉的点。他知道傅峡舟一向睡得晚,可两人要挤一张床,等对方半夜再爬上来,他肯定会被吵醒,再也睡不着。
他弱弱地问:“峡舟,你现在能和我一起睡吗?”
傅峡舟确实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大好人。
他二话不说点了头,两个人并排钻进了被窝里。
元致宁穿的还是那件小丑鱼图案的厚棉睡衣,可两个人挨在一起,体温相叠,远比一个人睡时闷热得多。
他往旁边挪了挪,小声问身侧的人:“峡舟,你不冷吗?”
傅峡舟已经换下浴巾,下身穿了宽松短裤,上半身依旧赤裸。
“空调开了二十二度,不冷。”他侧过头,轻声问,“你是不是热了?”
“有点。”元致宁老实承认,“这件睡衣太厚了,捂着难受。”
“那就脱了吧。”傅峡舟语气自然,没有半点异样,“温度刚好,不会冷的。”
……好像,真的要变成“裸着接触”了。
元致宁心里打鼓,可睡衣闷得人发慌,半夜铁定热醒,翻箱倒柜找夏天薄睡衣又太麻烦,动静太大。
而且,他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他和傅峡舟都是男生,没什么好别扭的。
没事的。
应该……没事的吧?
他飞快抬手,三两下把厚睡衣脱下来,胡乱揉成一团,堆在脚边。
原先穿着睡衣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衣服和傅峡舟贴着。
现在就是皮肤了。
傅峡舟体温偏高,比空调暖风还要暖和,周身一小片空气都被他烘得暖烘烘的。
还有,傅峡舟的皮肤很滑……
元致宁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僵硬地躺着,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
就在这时,身侧的人忽然轻声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元致宁。”
第15章 和少爷的一夜
元致宁一直在等傅峡舟的下文,只是这一次的等待,格外漫长。
他在屏息的间隙里默数自己的心跳,数字一路攀升,几乎要破百。
可最后,那些悬在舌尖、被他脑补了千万种可能的话,终究还是被傅峡舟轻描淡写地带过。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傅峡舟微微侧过身,声音放得很柔:“睡吧。”
元致宁不知道傅峡舟刚刚欲言又止的,究竟是什么话题。
毕竟傅峡舟清清楚楚地叫了他的名字,那一声轻唤,瞬间把他拉回初中课堂被点名的时刻,总觉得对方有什么极其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
更何况,这本来是一个绝佳的契机,刚好可以把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傅峡舟皮肤的温热触感,强行压下去。
他也学着傅峡舟转过身。
两人此刻距离近得过分,几乎是面颊贴着面颊,呼吸相闻。
元致宁长这么大,从未以这样的视角和人对视过。
他睁着眼,一眨不眨地打量着身旁已经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的人。
不知是不是被这道过于专注的视线扰醒,傅峡舟先是眯开一只眼,看清元致宁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才像是被迫“醒”了过来。
“怎么了?”他低声问。
距离近得可怕。
近到元致宁能清清楚楚数清他的睫毛。
他在心底轻轻感慨了一声,才开口:“你刚才叫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之前元致宁还受不了傅峡舟灼热的目光,如今角色对调,被盯得不自在的人成了傅峡舟。
傅峡舟微微往后撤了撤身子,重新躺平,视线投向上方。
“好奇?”
这是元致宁第一次对自己的好奇心生出一丝羞耻。
从前他这般刨根问底,全用在学业上。这还是头一回,对别人一句将说未说的话,如此耿耿于怀。
他犹豫着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迟疑:“……有点点。”
“是八卦。”傅峡舟的声音很轻,“你应该不喜欢听这些。”
八卦。
这个词,元致宁太熟悉了。
初中时他是全校瞩目的尖子,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朋友”,而成为朋友的标志,便是共享一个秘而不宣的八卦。那时总有人给他讲八卦。
关于感情、关于家庭。
高中时他从旁观者变成了主人公,学校里的八卦大多围绕他展开。
关于感情、关于家庭。
说他初中收过数不清的情书,说他父母在某条路上出事,说他上了高中之后性情大变,孤僻得只剩一头扎进书本里的“死脑筋”。
他从前确实不喜欢这个词,如今也谈不上多待见。
可他总觉得,傅峡舟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还会跟着散播谣言的人。
这么一想,心里的好奇反而更浓了。
这一次,元致宁把自己的想法说得格外明确:“我有点想知道……”
“我们部门有个男生公开出柜了,我看到他朋友圈。”傅峡舟缓缓开口,“不少人来找我说这事,说觉得恶心,想让我把他‘赶走’。我只说,学生干部的任命要学工部首肯,我没那么大权力。”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又带着点漫不经心:“你怎么想?”
元致宁上网不算多,却也不至于与时代脱节。
他当然明白出柜是什么意思——一个人选择和同性在一起。
他只觉得这个词离自己很远。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算得上是真正的“穷乡僻壤”,从没听过有人敢公开出柜,大概是因为他们不被主流接受,只能藏着掖着。
更何况,自己连异性恋都从未放进过的人生规划里,又怎么会去深思这件事。
或许正是因为想得太少,又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元致宁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任何抵触。
他认真想了想,轻声道:“那是他自己的事,我有什么资格评价。”
傅峡舟却认真地追问了一句:“你不觉得恶心吗?”
元致宁有些茫然:“为什么会觉得恶心啊……”
他顿了两秒,补充道:“只是选择不同而已。”
人又不是磁铁,哪有什么同极相斥、必须远离的道理。
更何况,身为旁观者,又有什么立场去指摘别人的人生。
傅峡舟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真像你的风格。”
元致宁不解:“什么风格?”
“严谨的老学究。”傅峡舟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元致宁噎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像是贬义。
他小声嘟囔:“……就当你在夸我啦。”
“就是在夸你。”傅峡舟干脆应下,“我真睡了。”
元致宁轻轻“哦”了一声。
他也跟着平躺下来,仰头望着宋越那片黑色的床帘顶端,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关进了一口密闭的小棺材。
而身边躺着傅峡舟,他还觉得这样像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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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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