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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宁啊,你是最有希望考上市一中创新班的,给老师好好发挥!”
尽说废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能考上。
全市第一还是要有些自信心的。
他就读的这片城区,是全市教育资源最匮乏的区域,本区两所高中常年在全市排名末尾,几所初中也只处于中等水平。
他所在的二中没少往他身上押宝,盼着他能考入市一中,好向外界证明,学校并非师资薄弱,只是缺少优质生源。
但元致宁对这个“母校”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情,校规不合理,老师势利眼,再想想那些莫名“失踪”的“校长基金”,哪怕是作为被“优待”的对象,他还是觉得这群人面目狰狞,十分可恶。
考上高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建议大家不要报考二中。
元致宁扫了一眼拍纸本上整齐排列的六个时间轴,刚想松口气,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猛地撞进耳中,惊得他心头一跳。
起初他以为是外面有人故意砸东西,毕竟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嘈杂响动,只当是哪个闲人半夜折腾小区里堆放杂物的铁皮屋。
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在打开窗户的一瞬间,他差点被雨从头浇到脚。狂风裹着雨滴毫不留情地扑到他脸上,他咬着牙,废了好些力气才把窗户关上。
什么时候下起雨了?
还是这么大的雷暴雨。
元致宁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本地频道。
屏幕角落,一条鲜红的预警弹窗不停闪烁——本市发布雷电红色预警:未来两小时将遭遇十年一遇极端强对流天气,伴随密集雷击、狂风暴雨,城区电网负荷超限,请市民居家避险,切勿外出。
窗外,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撞击着玻璃窗,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雷声滚滚炸响,一道接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漆黑的夜幕,将室内照得忽明忽暗,惨白一片。
元致宁紧紧攥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变得冰凉,心底的慌乱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他爸妈说的是明天回来啊,现在他们应该还在酒店里待着吧。
G市那里没有受到雷暴影响吧。
可要是,他们提前签完了合同,今天下午就上高速了呢?
他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不行。
要是他们真的在路上,这时候接到他的电话只会分心。
元致宁咬着唇,只能安慰自己:
是自己想多了,他们肯定还是G市好好待着,说不定还正在收拾给他买的礼物呢。
就在这时,客厅灯光猛地一跳,滋滋响了两声,整栋屋子骤然陷入漆黑。
元致宁冲到窗边,发现近几栋楼的灯也全灭了。
全城断电。
电视黑屏,空调停转,只剩下窗外无止歇的雨声、撕裂天际的闪电,和震得人心尖发颤的雷鸣。
元致宁翻出压箱底的两根红蜡烛,他准备先点一根,自己尝试借着这点烛光睡觉。
黑灯瞎火的,他什么都看不见,实在是有些害怕。
另外一根,等他爸妈回来了,要是还没来电的话再点。
他例行公事进行睡前洗漱,漱口的时候才发现吐出来的水泛着诡异的粉红。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把下唇咬出了血。
–
六月盛夏,中考考场内闷热凝滞,头顶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缓缓转动,满屋寂静,唯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轻响,清晰可闻。
从市区派来的女监考老师坐在教室后排,百无聊赖。
她已经低头看了十六次指甲,来回扫视了三十九次全场,还瞥见斜前方的学生偷偷抛了五次橡皮。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平日里混日子的学生此刻还算安分,不至于像平时那样左顾右盼、试图偷看。
还好,她瞥了眼表,距离收卷只有半个钟头了。
就在这时——靠窗的座位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监考老师抬头一看,坐在靠窗最后一个位置的男生径直朝前栽倒,额头磕在桌面上,黑笔滚落地面打转停下。
她和坐在讲台上面的男老师对视一眼,立刻过来查看情况。
桌面左上角摆着的准考证清楚地写着他的名字——
元致宁。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早已失去意识;摊开的试卷大半空白,只潦草地写了寥寥几行。
考场瞬间泛起细碎的骚动,监考老师连忙扶住他,先沉声安抚全场考生安心答题,随即迅速呼叫楼层巡考,帮忙将少年抬出考场。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将元致宁抬出教学楼,平稳送上等候在校门口的急救车。
车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班主任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毕竟是在他们的考场里出的事,她还是要负责到底的。
女老师先瞥了一眼班主任的工牌,随即拽住他的袖子:“林老师,您通知这位学生的家长了吗?”
一旁的男监考老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现在的孩子也太娇气了,父母好吃好喝供着,不过一场中考,至于把自己熬成这样?将来步入社会,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怎么行。”
话音刚落,班主任脸色骤然冷硬,语气里压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悲痛,厉声呵斥:
“别在这里瞎说!”
男监考老师当场一僵,愣在原地,半天没敢再接话。
同属教育系统,平日里即便不熟,这群老师也极少这样当面翻脸,更何况他是从市区抽调而来,往后本就未必再有交集。
对方竟会为了一个学生对他疾言厉色,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班主任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声音沉哑,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人心上:
“这孩子,家里已经没人了。他父母前天返程途中遭遇车祸,当场就没了……都怪我,当初就不该劝他来参加这场考试。”
男监考老师脸上的轻视与不耐一点点褪去,僵在原地,只剩下满心难堪的沉默,密密麻麻的愧疚瞬间淹没了他。
–
这种突然袭击的暴雨往往有一些共性。
雷声轰鸣时,仿佛天地倾覆、行星撞地,声势毁天灭地;密集的雨点早已不是滴落,而是成线、成布,如同全世界的人齐聚高空,一齐向下泼洒。
但它们也都不长久。
原先窗外还不时黑一阵亮一阵,现在那样悲戚那样壮烈的雨也嘘声了。
等元致宁逐渐从刚才那种骤然降临的心悸脱身时,外面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傅峡舟一直半跪在地上,守在他身旁。他轻轻拉下拉对方还悬在他耳边的手,示意自己已经彻底清醒。
傅峡舟没有起身,只是顺势收回手,转而用胳膊稳稳地环住了他。
元致宁想拉他起来,轻声说自己已经没事了。
傅峡舟却摇了摇头,不肯松开:“雨还没有停。”
他分明能清晰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颤抖,可紧蹙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心底的后怕丝毫未减。
“峡舟,”元致宁放缓语气,“我真的没事了。”
总不能雨下多久,傅峡舟就这般守着他、替他捂着耳朵多久。
“那也再抱一会儿。”傅峡舟的声音贴着他的衣衫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是我在怕。”
元致宁心头微涩,清楚自己方才突然发作的模样,一定把傅峡舟吓得不轻。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傅峡舟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傅峡舟把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颤抖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衣料,拂在元致宁的肌肤上。
“以前……也会这样吗?”
平时冷静自持的人在此刻显得极为不平静,元致宁能感受到这个拥抱的力度,大概会是对方担心的具象化。
元致宁微微偏过头,眼神空了一瞬:“大概只有第一次和这次差不多吧,之后打雷我就戴上耳机听歌,就不会这么严重了。毕竟还是要学习要工作的。”
傅峡舟没有应声,只是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元致宁能感觉到,自己的腰身被紧紧箍在对方怀中,力道不大,却近乎执拗,仿佛生怕他在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这样的沉默让元致宁不太习惯。
他以为傅峡舟会和其他人一样呢,继续问下去。
人们问他原因,一般是要刨根究底的,然后在解决完自己的困惑后施舍给他一个同情的表情。
元致宁不愿意用恶意去揣度别人的想法,他只当好奇是人类的天性。
可为什么,你什么都不问我呢。
傅峡舟却像能够读心一般,知道他在困惑什么。
他抬起头,视线与元致宁交汇:“不想说就不说。”
元致宁看到他眼底的焦灼,看到他起了雾气的双眸,看到他的隐忍不发,而他说出口的又只有一句指代不明的猜测。
“会疼的吧……”
元致宁以为,一道伤疤被这样揭了又揭,就该习惯愈合又撕裂、撕裂再愈合的疼痛了。
所以他可以带着浅淡的笑意去讲述自己的经过,顺便去安慰因为共情而痛哭流涕的别人,所以他可以拒绝别人提供的心理援助,若无其事地群发消息:
我没事 (^_^)
可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觉,不是不疼了,只是痛苦的阈值被一次次拉高,麻木了感知。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心事,如同一只不断蓄水的水塔,若不想哪一天彻底炸裂,就只能一次次加高塔身,强迫自己装下更多的沉重与酸楚。
路过的人或许会好心地伸手,用一片小小的树叶试图舀出些水,那已是他们力所能及的全部善意。
可这一次,好像有人愿意俯身,替他拧开了底部的水阀。
元致宁声音带了点鼻息:“嗯……会有点吧,就一点点。”
–
“峡舟——”元致宁试图和对方讲道理,“这是单人床,而且我真的真的没事了。”
他把胳膊抬起来,当着傅峡舟的面转了一圈:“你看!”
傅峡舟径直把自己床上的枕头抱过来,放在他的枕边。
“反对无效,我有一票否决权。”他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今天晚上,我跟你一起睡。”
第27章 你太瘦了
“首先,这个雨还没停,我们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再打雷;其次,如果你半夜突然发烧,烧晕了怎么办,那你心心念念的论坛会肯定也参加不了了。”
傅峡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有,我会睡不好的。宁哥,你忍心我明天盯着两个巨大无比的黑眼圈去参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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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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