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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攻受相见,一眼万年,在人声鼎沸中,他的视线只落在那一个人身上,细数他笑容绽开的弧度,将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心田。
傅峡舟曾经觉得,一堆人站在那里,那就是一张脸叠着一张脸,哪有什么特殊的。
怎么会有谁突然往你心口撞一下。
慢镜头是最不合理的。
时间的流速确实不是恒定的,根据弦理论,质量越大的星球,其附近时空区域内弦受到的动力学约束越强,时间流速相应越慢。
除非,这个人重如恒星,否则不会阻挠时光的飞逝。
——但傅峡舟好像要为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而道歉了。
他突然发现,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在你的生命的星系中是绝对的恒星。他从域外闯入,轻而易举地将你眼中的世界扭曲,时间开始变缓。
从此,你满心满眼,只他一人。
–
两个人第二次相遇,是在四月八的庙会上。
老家流传着逛庙会祈福的习俗,大多是父母带着孩子前来,祈求平安顺遂。
傅峡舟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为孩子祈福的,但他们家肯定不是。
“这里卖的糕点真好吃,这次我一定要多买几斤,去年买少了。”祁颖看到远处的小摊,撒开手就跑,“诶,那个感觉也好吃,我去买点,船儿你别乱走啊跟紧你爸。”
留守儿童傅峡舟和留守奶爸白岩峰:……
“爸,妈,咱们去那边看看,好像有黏土捏的小东西。”
一道熟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傅峡舟猛地回头,死死盯住不远处的黏土小摊,生怕是自己幻听,又怕错过那道身影,伸长脖颈张望许久。
找到了。
现在要干嘛?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的身体就先动了,他拉着白岩峰也走到摊位前,站了好半晌。
要打招呼吗?
说,我叫傅峡舟,你来我们学校比过赛,我认识你。
说,你成绩很好,我们学校都在传你的名字。
说,我想认识你。
他的心跳又一次回到了狂跳的状态,似乎要把他拉回那个闷热的下午。
元致宁正蹲在摊位前,指着摊上的两个小物件问:“叔叔,这两个怎么卖?”
“小伙子好眼光,这俩是我捏的最用心的,就是贵了点,一个五十,两个八十。”
元致宁抱着膝头想了一会儿,最终拍拍裤腿站起来:“还是算了吧。”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和身旁父母小声抱怨:“太贵了,就这么小两个摆件要八十,摊主怕是把我当成冤大头了。”
“喜欢就买嘛,咱们家还没穷到拿不出八十块钱。”
“不一样,我可以花八十,但我不能被宰八十。”
一行人渐渐走远了,傅峡舟才敢靠过去。
某人财大气粗,从包里翻出一张百元大钞直接递过去,一脸郑重:“我要这两个。”
商贩显然没想到自己刚跑了客人就来了金主,立刻手捧着把那两个小物件递过去:“诚惠八十,我给您找钱。”
傅峡舟心思早就不在找零上,他满心满眼都是手里的狐狸和兔子。
难怪元致宁会喜欢。
或许这商贩的话有一半是真的,这是他他真的花了心思,费了不少力气才捏成。两只小动物都透露出一种憨态可掬的气质,实在是可爱的紧。
傅峡舟想,下次见面应该是在高中了。
他们应该会成为同学,那时候,他要把这两只兔子和狐狸,亲手送给他。
第57章 我爱你(End)
可后来他的礼物没有送出去——
因为再见面,元致宁似乎不再是那个元致宁了。
第一次见面时,元致宁是那么的耀眼,笑像是他天生就习得的技能,以至于他笑起来比他们这些后天学来的人都要璀璨。他眼里像是藏了星星,总是亮闪闪发着光。
第二次偶遇,傅峡舟在见到他后就跟在他身后走了很久,他是个还会撒娇的小孩子,喜欢吃甜食,走路总是一蹦一跳的。
竞赛班的第一堂课要进行自我介绍,大家都极力展示自己的长处,有人说自己拿过奥赛杯冠军,有人说自己钢琴十级,最常见的是说自己会唱歌,喜欢跳舞什么的。
傅峡舟对于展示自己并不积极,他排在最后。
等到元致宁上场,他眼睛瞪得溜圆,生怕自己错过哪一句话。
想要了解他,想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可是,那个曾经站在市级舞台毫不怯场的人竟然发了怵,一个人站在原地,低着头,许久没出声,他的肩膀耸起又落下、耸起又落下……
“我叫……我叫元致宁。”
还没等台下的人反应过来,元致宁已经飞速跑下了讲台,坐到了唯一一个单独的位置,没有同桌,被安置在教室的最后面。
谁能告诉他,仅仅半年没见面,他心心念念的人怎么成了这样了呢?
傅峡舟不是没有努力过,在食堂他几次坐到元致宁对面,几次想要打招呼,但都因为害怕惊扰了对方而不得不放弃——只是对视,元致宁就会端着餐盘挪到别的位置。
傅峡舟放弃了想让对方记住自己的执念,只是远远看着。
竞赛班有餐补,一天补二十元,但元致宁一天三顿只吃小碗面,什么都不加,一天只花十二块。
班里也不全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有许多看人下菜碟的,非得靠贬低别人凸显自己优越感的,那些人实在没事干,有一天在班里商量怎么戏弄元致宁。
“把他桌子搬出去怎么样?反正就他那样也不敢反抗。”
“玩儿这么小?直接把他课本撕了呗,等上课了他书不见了老师肯定得骂他。”
“诶诶,我还有别的想法……”
也巧,傅峡舟刚好在场。
他实在气不过,一个箭步就冲过去,给了那三人一人一拳,那几拳力道极大,甚至把一个人的牙都打掉了几颗。
结果就是他被叫家长,那是他第一次明白权势是个好东西。
明明是自己先动手打了人,校长却不敢拿他怎么样,他最后连歉都没道,只放话:“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再做这种事,我照打不误。”
回家路上,祁颖问他缘由,他说:“我看到他们欺负别人。”
“我知道你不是莽撞的孩子,你一定有一百种更体面的解决办法。是因为那个‘别人’对你很重要吗?”
“嗯——”傅峡舟把头靠在车窗上,缓缓闭上眼,“他是我很特别的人。”
他那时候还没把那份感情定义为喜欢。
他觉得自己只是多关注了一点,多在意了一点,如果可以,他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直到那场大雨——
秋雨在北方不算是令人厌恶的东西,相反,人们该为它的到来而庆贺,它带来凉爽,带来清新。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那场雨不要太大。
傅峡舟被老师留堂了,原因是数学老师要和他探讨一道圆锥曲线题。
他平时对上课加钟很是积极,恨不得老师一张嘴就是:“傅峡舟,你放学迟走一会儿,老师找你有事。”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祁女士的生日,他在花店订了花,在蛋糕店订了蛋糕,还把自己手工做的陶土花瓶寄存在手作店里,本想着放学后骑着单车去取的。
现在好了,放学推迟了整整一个小时,现在门外还下起了倾盆暴雨。
他又躲了半个小时的雨,站在教学楼大厅的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总不能等到雨停再出去吧?
他寄希望于他爸能够良心发现,发现自己的儿子以万分之一罕见的几率忘带了伞,被困在了学校里,然后开车进来接他。
但他这个希冀有点像幻想了。
他望着门外噼里啪啦的雨,盯着地上飞溅了足有半人高的雨点,泄了气。
算了。
等雨停吧。
这么想着,他发现突然有一个人从他面前经过,而后又折返回来。
看清人脸,傅峡舟心跳一滞。
是元致宁。
元致宁没说话,只是将那把红色雨伞塞到傅峡舟手里,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宿舍楼,自己则用双手充当临时避雨的伞,走了。
傅峡舟太紧张了。
那一刻,他甚至无法感知雨伞的重量,手轻飘飘的,整个人都是。
等元致宁走远了,他又在后悔。
自己还是没能开口。
傅峡舟举着那把伞——那不是伞,是他在这样苍灰色的大地中滚烫且炽热的,跳动且不停歇的心脏——他在想,还这把伞的时候,要把自己半年前买的兔子和狐狸都带上。
他要告诉元致宁自己的名字,再坦白自己关注他许久了,想和他成为朋友。
第二天,他骑着单车进学校是看见了出校门的大巴,原以为那是载着高二学生去秋游的车,等他按照记忆进班,才发现班门口贴了一张通告:
竞赛班因一些原因已经解散,请各位同学返回原班上课。
他这才知道——元致宁就坐在那辆大巴上。
或许他曾透过玻璃向下看,只是自己没有抬头,于是错过了和那双眼睛最后一次对视的契机。
傅峡舟将那两只黏土动物装进礼盒里,那是个很漂亮的红色礼盒,外壳是绒布包的,上面还系了一根鹅黄色的丝带。
他打包的时候花了很多心思,又因为想到这件事情而兴奋地睡不着觉。
他想,我们终于可以互通姓名了,元致宁终于可以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可命运就是这般造化弄人。
就像是傅峡舟就不该出现在元致宁的记忆里一样。
他浑浑噩噩了一天、两天,三天……他躺在床上止不住的想,要是自己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但后悔只占他情绪的一小部分,他更多是在担心。
半年不见,元致宁的少年心性就被磨平了,他全然不敢想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越想,他心就越痛。
有餐补他都只吃那么少,回到县城他会不会饿得晕过去?
会不会有人看他唯唯诺诺,想着怎么欺负他?
他自己的生活都千疮百孔了,却还是保有着善良,给陌生人递出一把伞,他会不会因为这样的善良而被骗?
不该是这样的。
他该是意气风发,不是低眉顺眼。
他该是踌躇满志,不是畏畏缩缩。
他还是骄傲的、灿烂的、辉煌的、绽放的,该是一切蓬勃生命的集合体该是一切美好的拥有者,他不该是这样的。
傅峡舟想:
我好像喜欢他。
这是他意识到的第一点。
我要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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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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