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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邵言又拿出来一把说,“我们一人一把,对打。”
他们在草地上打水仗。
薄邵言跑得很快,笑起来声音很大,水枪喷出的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衣服湿了一块。
江辞追上去喷他,他边跑边喊,“你喷不着我。”
薄邵言跑太快了,绊了一下摔了个跟头,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水枪。
他跑过去问薄邵言有没有事
薄邵言翻过身来,脸上沾了草,咧嘴笑了,说没事。
水枪举起来,对着他喷了一下,水滋了他一脸,笑得在地上打滚。
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看着薄邵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心情复杂。
他问薄邵言,“你掉水里,害怕吗?”
薄邵言说,“不害怕,水不深。”
“你知道是谁推的吗?”
薄邵言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我自己没站稳。”
薄邵言眼睛很干净,很亮。
他不记得了,或者说根本没注意。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故意推他。
江辞又问,“你要是知道是谁推的,你会怪他吗?”
薄邵言想了想说,“不会。”
“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要是故意的,我就让他也掉水里,扯平了。”
薄邵言说这话时,眼睛弯起来,笑得没心没肺。
江辞坐在草地上,薄邵言躺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看太阳。
阳光照在薄邵言的脸上,把皮肤晒得有点发红。
鼻梁很高,睫毛很长,嘴巴小小的,嘴唇很红。
他问薄邵言几岁,薄邵言说五岁。
薄邵言问他,他说七岁。
薄邵言说,“你比我大,那我叫你哥哥。”
江辞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薄邵言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江辞想了想说,“江江。”
薄邵言说,“江江哥哥,我叫薄邵言。”
薄邵言伸出手来,要跟他握手。
他伸手握住了。
薄邵言的手很小,很软,握得很紧。
“那我们是好朋友了。”
他把手收回来。
薄邵言翻了个身趴着,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后来他们又见了几次面。
每次都是薄邵言先跑过来找他,那个男人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薄邵言手里总拿着新玩具,今天是水枪,明天是小汽车,后天是风筝。
薄邵言说,“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给你玩。”
他把玩具接过去,玩了一会儿,还给薄邵言。
“不用还,送给你。”
“不要。”
“那我们一起玩。”
薄邵言把所有好东西都分给他,玩具,零食,连那个红色气球都给他了。
薄邵言把气球绳子塞到他手里。
他不要,薄邵言就要哭了。
他看着手里的气球,红色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薄邵言。
薄邵言想了想说,“因为你是我朋友啊。”
“我们才认识几天。”
“几天也是朋友,朋友就要对朋友好。”
薄邵言趴在他腿上,拿了一盒蜡笔画画。
纸是薄邵言从家里带出来的,白色的,边角有点皱了。
他趴在那里画,画了很久,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江辞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头发很黑,发旋在头顶正中间。
薄邵言画完了,举起来给他看。
画上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旁边画了一个很大的太阳。
“我画的是你和我,我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薄邵言说。
他接过那张画,盯着看了很久。
上面的人歪歪扭扭,太阳画得像一个长了很多毛的橙子。
“画得不错。”
薄邵言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那个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薄邵言要走了。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草地上。
薄邵言靠在他身上,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吃得满嘴都是。
他坐在旁边。
薄邵言问他明天还来吗,他说不知道。
薄邵言说后天呢,他还是说不知道。
薄邵言低下头,不说话了,冰棍化了,水滴在他手上,黏糊糊的。
薄邵言说,“我走了以后你会想我吗?”
他沉默了很久。
薄邵言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红红的。
薄邵言问,“你不想我吗?”
“……会。”
薄邵言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扔了冰棍,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我会想你的,你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
“真的吗?”
“真的。”
薄邵言还是抱着他不撒手。
“你不要忘了我,我也不会忘了你。”
他低头看着薄邵言的头顶,手掌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还是把手放在薄邵言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薄邵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吧唧一声,声音很大,嘴唇湿漉漉,凉凉的。
他愣了一下。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那个男人走过来,站在不远处,叫薄邵言的名字。
薄邵言从他身上爬起来,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哥哥再见。”
薄邵言眼睛还红着,嘴角弯起来,笑了一下。
他坐在地上,看着薄邵言跑向那个男人。
上了车,车窗放下来,薄邵言从车窗探出头来,使劲朝他挥手。
他也抬了一下手。
薄邵言的车开远了,消失在路尽头。
他在草地上坐了很久。
天黑了,游乐园的灯亮起来,旋转木马还在转,音乐还在响。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张画。
后来他站起来,把那幅画叠好放进口袋里,走了。
第二天他又去了游乐园,薄邵言没来。
第三天又去了,还是没来。
后来他就不去了。
薄邵言还是把他忘了。
那张画他夹在一本书里,放了十几年。
书页都黄了,画也褪色了。
江辞在旅馆的床上翻了个身,枕头有点硬。
他睁开眼,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伸手摸到床头的灯,按了一下,灯亮了。
昏黄的光照在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又出现了。
他想起两人后来的第一次见面。
薄邵言在酒吧里搭讪他。
他坐在那儿,看着薄邵言的脸,那双眼睛里全是光。
薄邵言说想亲他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也想。
薄邵言嘴唇贴上来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小孩长大了,这么好看,这么会说话,这么会撩人,谁教他的。
他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但很快就被薄邵言嘴唇上的温度和气味盖过去了。
薄邵言不会知道那些事。
他不会知道,江辞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十几年,从一个夏天等到另一个夏天,从七岁等到二十七岁。
在画室里通宵赶稿的时候,在医院守着妈妈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薄邵言。
想知道他长多高了,变什么样了。
他答应了薄远山那个条件,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妈妈。
是因为他想看看,薄邵言长大以后的样子。
他想看看那个小孩,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薄远山给他看那张照片,他看着照片里的薄邵言,觉得时间真快。
那个小孩长这么大了,这么高了,这么好看。
肩膀很宽,腰很窄,衣服穿在身上很服帖,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听到自己心口很重地跳了一下。
酒吧那晚,他在吧台坐着等。
薄邵言从洗手间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心里有个声音说,他认出你了。
可薄邵言没有。
他看着薄邵言走过来,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心跳快得不像话。
薄邵言坐在那里,靠得很近。
他看清了薄邵言的脸,比照片里好看,比记忆里好看。
两人对视,克制不住地疯狂心动。
薄邵言说请他喝酒,江辞心里忍不住雀跃。
那种感觉,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直接,不拐弯抹角。
自大,自信,但不讨厌。
薄邵言就是这样的人。
他笑得很开心,看着他笑,江辞也想笑。
后来薄邵言说了很多话,每一句都在撩他。
他看着薄邵言的脸,觉得这个人真是厉害,说这些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但他看得出来,薄邵言很紧张。
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说话时喉结不停滚动。
这些细节,薄邵言自己都不知道。
薄邵言以为自己很会,其实笨死了,耳朵尖红透了。
他什么都能看见,薄邵言所有的反应他都能看见。
紧张,不确定,试探,每一样都写在脸上。
薄邵言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在他眼里全都很明显。
他就喜欢这样。
这个人在他面前藏不住任何东西。
所有的小动作,小表情,小聪明,全部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
薄邵言在算计他,他知道。
薄邵言想睡他,他也知道。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薄邵言的嘴唇有点凉,带着酒味,还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
他们在酒吧门口等车的时候,薄邵言把手覆上来,十指交叉握住。
薄邵言的手心是热的,手指很长,握得很紧。
后来每一次,薄邵言都以为他在算计,在完成任务。
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那些事时,心里想的只有他。
太多了,太满了,满到装不下了。
薄邵言感受不到,不是薄邵言的错,是自己不会表达。
他从小就不会,不高兴不说,高兴也不说。
妈妈说他像一块石头,又冷又硬。
他改不了,也学不会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那些话到了嘴边就变味了,说出来就像在发脾气。
他不知道怎么把那些东西变成语言。
他觉得薄邵言应该能看到那些东西。
因为他已经装了那么多了,多得就像要从身体里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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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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