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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一直在想停车场看到的那人,”郑樵说,“那个背影我绝对见过,而且不是在‘夜宴’。”
周昀堂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你还有仇家?”
郑樵笑了:“当警察的,谁还没两个有仇的。”
他这话说得轻松,听在周昀堂耳朵里却拉响了警报。
郑樵靠在椅背上叹气:“最近好多事,一个接着一个的来,脑子都不好使了。这要搁在以前,我肯定能想起来。”
“别想了,”周昀堂看着那明显没精神的脸,“你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那这个呢?”郑樵不怀好意地笑着,用手指戳了戳周昀堂的荡,“不用我帮帮你?”
“给我攒着吧,”周昀堂拉过他的手亲吻了一下,“等事儿都消停了,你好好让哥爽一把。”
郑樵抽回手,白了他一眼:“美得你。”
短暂的激情之后是来之不易的温情时刻,俩人牵着手安安静静地在车里坐着,各怀心事,但都没说话,感受着来自对方手心的温度。
郑樵有些累了,他这几天确实没休息好,睡觉总会惊醒,然后轻手轻脚去他妈房间看看。
连日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妈妈身上,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疲惫和痛苦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在还有周昀堂,这个人可以毫无怨言地接收他全部的负能量,而他也可以安心且毫无保留地暴露糟糕的自己。
还是幸运的。郑樵想。
就这么坐了不知道多久,郑樵有些迷糊,快要睡着,就在意识模糊时却又猛然惊醒,就像连日来每晚都会发生的那样。
郑樵的反应让周昀堂心头一紧,赶紧凑过来问他:“做噩梦了?”
郑樵眼神清明地看着一脸紧张的周昀堂,长舒了口气,凑过去亲了对方一下。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却在周昀堂的心窝上种了朵四季不败的花。
他笑着看郑樵:“可真难得,你要一直这么主动,咱俩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滚蛋!”郑樵也笑了。
他看了眼时间:“挺晚了,我得回去。”
“嗯。”周昀堂有些舍不得,趴人怀里嗅了嗅,想多闻闻郑樵身上的香味,以便未来几天自己回味。
“咱俩,”周昀堂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不能散伙吧?”
这话他没想到自己会问出来,说出的一瞬间有点后悔。
郑樵压力已经够大了,他还说这话,那不是添乱么!
果然,他这话也在郑樵意料之外,紧接着,向来严谨的小警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捧住周昀堂的脸,斩钉截铁地说了句:“周昀堂,我爱你。”
那句“我爱你”就像地震后等待救援的人终于听见了外界的声音,那怎么会只是一句简单的告白呢?那他爹的是上帝降临的福音。
周昀堂笑得眼睛发热,低头咬着牙说了声“操”。
“……这啥反应?”郑樵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就在刚刚,周昀堂十分不确定地问他那个问题时,郑樵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正经八百向这个人表达过自己对他、对这段关系的看法。
以前那都是什么?是含含糊糊的“我应该喜欢你”“我有一点喜欢你”,也不怪人家在这种关头想来讨一个说法。
三十好几的大男人,问出这话那肯定是压心里挺久的了,实在扛不住了才问出来,他小郑警官为人正直,说一不二,这种时候肯定要给人吃一颗定心丸的。
毕竟,人家都“跟了”自己了。
有了某种程度上的肌肤相亲,这周老板已经算是他的人了。
但郑樵没想到周昀堂听见自己那句“我爱你”会是这种反应,他看不明白。
他当然看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对于周昀堂来说意味着什么呢?一见钟情的荒诞爱情,走到如今发现真的情比金坚。周昀堂在这一瞬间明确的感受到,即便在压力重重的时刻,郑樵也没对这份感情有过片刻的迟疑,那人压根儿没想过放弃他。
“是我小人之心了。”周昀堂死死地抱住郑樵,“但我真挺怕邹姨不同意,你就跟我分手的。”
郑樵抬起手,拍拍他的背。
这个那人的背宽厚结实,无论怎么看都是可靠的,是值得依靠的。
一定有很多人想靠在这人的背上,或休憩或攀附,但那都不是郑樵需要的,郑樵也不屑于那么做。他会让这个人永远在他身边挺直脊梁,疲惫的时候相互依偎,战斗的时候并肩而立。
就像现在,郑樵说:“自信点,你又没犯啥原则性错误,我干嘛跟你分手啊。”
下车前,郑樵捏着周昀堂的下巴,拽了吧唧地说:“别耍忧郁了,不适合你。心放肚子里,遇着啥事我也不会不要你。”
小郑警官潇洒地走了,回去继续陪着他妈度过漫长黑夜。
而留在原地的周昀堂眼角含笑地望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胜过了他这辈子见过的一切。
郑樵走在黑黢黢的楼梯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来查看,是周昀堂发来的消息。
周昀堂:我爱你。
这也是周昀堂第一次对他说出“我爱你”。
没有错别字!记住了啊!没有错别字!
第63章 咋就是个同性恋?
在遇到周昀堂之前,郑樵对爱情没有任何想象。
在遇到周昀堂之后,他发现,爱情这个东西就像根不起眼的小火柴,可以点燃每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生。
他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那三个再简单不过的字,突然很庆幸自己能遇见这个叫周昀堂的男人。
郑樵没有回复,他知道对方并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两人已然确信彼此是长久以来追寻的那另一半灵魂。这就够了。
他收好手机,沉重了很久的心情变得好了些,上楼的步子都更轻快了。
都会过去的,郑樵想,所有棘手的事情都是为了让他们明白,安稳的生活来之不易,等他们跨过这道坎,会更珍惜每一个平凡的时刻。
他回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出门时小心翼翼,回来也一样。他尽可能放轻动作,生怕吵醒他妈,然而就在郑樵换完鞋准备回自己房间时,余光扫到客厅的沙发上一个人影正抱着懒洋洋的二棉裤。
郑樵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赶紧开灯,发现坐在那里的竟然是他妈。
一瞬间,郑樵脊背发凉,有一种学生时代翘课出去玩被抓了现行的感觉。
“妈,”郑樵声音有点抖,“你咋在这儿?”
邹雪雁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微微皱着眉,看得郑樵一阵心虚,低下了头。
“挺晚了,咋还没睡?”郑樵问,“我吵醒你了?”
“去跟小周见面了?”邹雪雁从来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儿子出门的时候她就醒了,站在窗边,看着儿子激动地奔跑在黑夜里,然后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那车是谁的,她都不用想,太熟悉了,周昀堂很多次开着这辆车到医院来陪他们,她也很多次坐在那辆车里,甚至连丈夫的骨灰都是乘着那辆车前往的墓园。
邹雪雁就那么看着,等着,茫然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好好的两个孩子,非得喜欢男人,非得喜欢彼此。
她这个年代的人,很多想法都很简单,在她的观念里,也是一条鲜有人走的路,少有人过的门。
郑樵不想他妈难过,可此情此景,任谁都知道,谎言是没有意义的。
他点了头:“妈,对不起。”
邹雪雁打量着儿子,眼前的儿子已经长大,没了小时候的稚气,挺拔帅气,气宇轩昂。邹雪雁最喜欢看儿子穿警服的样子,干练坚毅,一身的正气。这样的儿子跟她刻板印象里的同性恋沾不上一点边,可他咋就是个同性恋呢?
邹雪雁看着他,眼里越来越多的不解和失望。她拍拍身边:“过来坐下,咱娘俩唠唠。”
郑樵想说挺晚的了,她应该好好休息。可这种时候,就算把人劝回屋里,她应该也睡不着。
郑樵听话地过去,拘谨地坐在她身边。
邹雪雁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她拍拍他:“别那么紧张。”
不会逼你们分手的。邹雪雁想,万一把你逼走了咋办。
母子俩在沙发上好半天谁也没开口,后来还是邹雪雁问:“你喜欢一个男的的啥呢?”
一个男的到底咋回事能非得跟另一个男的好呢?
邹雪雁活了五十多年,自以为够明白这人世间人跟人的那点事了。无论是以前同事还是街坊邻居,家家的欢喜哀愁,她都见识过,甚至经常做为“知心大姐”去给人调解夫妻关系。感情的事她不敢说自己多懂,可大部分时候看的都挺明白的。只是,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对,遇到过。
“我当年知青下乡,有俩男青年关系就不清不楚的。一个是城里来的男知青,一个本来就是乡下的。那时候的人你说单纯吧也单纯,说坏呢也挺坏的。他俩到底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就知道俩人关系好,总在一块儿,我们队里那个男知青还教乡下那小伙子识字,然后那小伙儿呢就总来帮男知青干活。俩人好得跟亲兄弟似的,有啥好东西都先给对方。”邹雪雁回忆着,但很多事情她也并不完全了解。那时候的她才十七岁,每天想的就是多干活在大队那儿留个好印象,以后有招工的机会才能落她头上。
“那会儿知青想回城里挺难的,有一年城里工厂来招工,相中了那个男知青,他要是体检跟政审过了,就能回城里了,多少人羡慕。”邹雪雁握着儿子的手说,“可是后来,没等他回去呢,先吊死在宿舍了。”
郑樵心头一惊,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妈:“为啥?自杀吗?”
“嗯,说是自己上吊的。”邹雪雁回想起那一幕,还是会觉得恐怖,“有人眼红他,往上举报,说他跟乡下男青年乱搞关系,破坏革命队伍纯洁性。”
郑樵皱起眉,低着头听着他妈继续说:“当时这事儿闹起来,大队让他在大会上检讨,还贴了大字报,脖子上挂着‘流氓分子’的牌子游街批斗。”、
邹雪雁叹了口气,紧紧地抓着儿子的手:“批斗会第二天他就上吊了。”
“那……”郑樵嗓子发紧地问,“那个乡下的男人呢?”
邹雪雁抿了抿嘴,扭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跳井自杀了。”
心里的苦涩涌上来,郑樵过去抱住他妈:“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现在不至于,现在社会对这些接受度已经高很多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劝说也像是恳求:“妈,我俩不张扬,就安分守己过自己日子,行吗?”
邹雪雁一直望着月亮发呆,像是希望在天上高悬了亿万年的月亮能给自己一个说法,给自己指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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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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