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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多年了……我怎么就忘了温德尔的本性?
他疯起来是个连命都不要的人。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他,烙印在心头的痕迹在提醒我,不要激怒他——至少是现在。
我压下心头不安,下午还睡了一会儿,根据卡森之前的材料,重新写了份探视申请材料,也给母亲写了封信。
天快黑的时候,管家过来敲门,说温德尔在等我用晚餐。
我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白天还有点拉肚子,小腹一直疼,“不了,让他们先吃。”本来我也不是很擅长应酬。
管家站着没走,笑容谦和得体:“只有你们。”
我从沙发上爬起,拍了拍肩头皱巴巴的衬衫,“好,这就来——”
到了餐厅,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长形方桌上的餐盘陆续被拿走,温德尔站在正前方,手边只有一杯葡萄酒,他左手边的位置放了一份餐食,“坐。”他西装革履,脖子上还系了一个蝴蝶结,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眸深邃带笑。
管家替我拉开椅子,我坐到了温德尔的左手边,离他很近。
不同于往日吃一道、上一道菜的习惯,温德尔让人把餐食都上齐了,屏退左右,转而看向我:“吃点东西。”
我拿着刀叉,借着幽暗灯光看向四周,仆从安然退下,偌大餐厅只剩下我们二人,温德尔英挺的身影在烛光的映衬下,庞然映在对面的墙上。
“怎么不吃?”温德尔点了点桌面,蹙眉看向餐食:“不合口味?”他抬头,正要吩咐人重新做,我连忙喊住他,说‘不用’,握紧刀叉吃起牛排,肉质鲜嫩,饱满多汁,只怪我胃口不好,我勉强吃了一会儿,对着他笑了笑。
温德尔回避我的视线,抬起手,拨开我颈间的丝巾,眉峰轻微跳动一下,转而敛住眉,双手十指交叉,放在餐桌上,“身上还疼吗?”
“有点拉肚子。”我说。
温德尔抬眸,眼眶泛着微红,“叫你不听话。”责怪的语气。
我戳了一粒葡萄,思考着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他消气,思来想去,找不出一句,真要说出口,他肯听吗?算了,我闷闷吃着水果。
“下次我帮你清理。”温德尔说。
我脸颊瞬间滚烫,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不用——!”
“不用什么,”温德尔抿了一口红酒,“之前不都是我帮你清理吗?”他敛住视线,“下次我会轻点。”他跟我保证。
还有下次……
我闭了闭眼,试着不去回想昨晚,换了个话题,试探他的态度:“朱利安还好吧?”
“并无大碍。”温德尔语气如常,脸上也丝毫看不出对我白天试图离开庄园的愤怒,一切情绪藏于那张俊美而沉默的脸庞之下,“这段时间他会帮着照顾你。”
“他自己还需要人照顾呢……”我连忙说,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这里还绑着纱布。”
温德尔沉默良久,“除了他,我找不到别人,乔笛,”他正眼看向我,“也请你理解我一下。”
他总有办法让我心软,我喝了一口南瓜汤,“我给家里写了信,什么时候能送出去?”
“信呢?”他思忖片刻,很快敲了敲桌子,管家进来了,温德尔扬声道:“麻烦把乔笛写给家里的信拿过来——”
不消片刻,那封尚未封口的信出现在餐桌。
温德尔展开信,反复查看了多次,甚至将信纸拿到近光源处,确认只是一封普通的家书,才说:“明天寄出,但你最近要待在温斯特。”
“那你呢?”我放下汤匙,擦了擦嘴角,“我可以每天见到你吗。”
“不一定。”温德尔把信纸放回,俯身取过一根蜡烛,对着信封倒蜡油,直到液体凝固,他才从西服口袋取出一枚私人印章,缓慢地摁压了上去,随后像出扑克牌一样,把信封推到面前,“我偶尔会外出。”
“你不能这样关着我。”我接过信,撞上他炙热的目光。
温德尔不为所动,拧了拧眉,语气匪夷所思:“你以为我想?”
“——至少我得去探视卡森。”
“他好得很。”温德尔冷哼。
好啊,他软硬不吃,我只能胡言乱语了,“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温德尔偏头看我,凝重的眉宇舒缓开来,光影在他脸上留下雕刻般的痕迹,似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可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出卖了他,“我会来看你,只要有时间。”
第51章 别耍花样
我‘谢谢’他如此体贴,皮笑肉不笑。
烛光柔和了温德尔的脸庞,酒气让恼意变成一道叹息,他揉着额头,眼皮轻微牵扯,睫毛轻颤,再睁眼时,眼眸依然凌厉,“我劝你别耍什么花招,乔笛——”
我识趣地换了个话题,“有什么我能帮忙吗?现在局势动荡,大多数人为了活着,用不到律师了,”我凑近了些,眨了眨眼,“我可以去发土豆吗,远近都行,我指定回来,绝不跑远……”
温德尔皱眉,一脸不成器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噤声,看了看腕表,继续说:“距离上一次见卡森,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我想去看看他。”
温德尔终于无奈点头,捏着餐布擦手指,骤然松手,餐布揉皱着散开,“别反锁房门,”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不想在自己家翻窗户。”
“……”我捂住肚子勉强地笑:“今天必须反锁。”
没等他应声,我利落起身,像个绅士一样感谢他款待,随后径直离席。走廊脚步声空旷,万幸温德尔没跟上来,我莫名心安,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还吹上了口哨。
没过几天,我收到母亲的回信:
【好吧,既然你在温斯特一切都好,我就不过多干涉了,随时通信,如果遇到困难,记得你的家人都在这里。
——爱你的 梅·哈特】
我拥住那封信睡着了,信纸上有母亲手上擦的羊脂膏的气息,闻起来舒心安神。
隔天,在管家的陪同下,我买了些小麦粉、土豆、牛肉干,让他帮我寄回去。
这些粮食足够他们吃上一段时间了,等风头过去,我就去找爸妈和妹妹。
卡森的近况比我想象中要好,这次见面是在训练场。
下午阳光还算充沛,成群士兵在草地里攀爬、射击,卡森得到长官允许,穿着深绿色短袖,气喘吁吁地朝操场角落走来。
他晒黑了一点,白皙肤色染上一层小麦色,头发剃得极短,谁能料想卡森那么讲究一个人,竟然被锻造成糙汉,他的肱二头肌像是能一拳把我撂倒,鼻息附近冒着青茬,宽大的军装裤穿他身上略显紧绷,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是个十字架。
我记得维西也有一个。
“嘿!”卡森朝我招手,随后狂灌水,粗鲁地擦了擦嘴角。
我取下帽子夹在臂弯处,“最近还适应吗?”
“托温德尔的福,还活着。”卡森淡淡地说道。
这时有士兵朝我们所在方向的盯梢,第十一营长官看在莱兰家族的面子上,只给了我十五分钟,我长话短说:“你老爹还活着……但也被你气得半死。”
卡森靠坐单杠上,刺眼的阳光令他皱眉,他打量着我:“你可真够胆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目光探过来,盯在我脖颈处,细细辨认了一番,转而看向别处,“你挨打了?别告诉我是温德尔那个混蛋弄的。”他低骂了句‘操’,腮帮子紧了紧。
“不至于挨打……”我干干一笑,“私人纠纷。”
卡森斜睨了我一眼,“乔笛,你越来越像个律师,不负所学。”他竟然朝我竖起中指。
远处,尖锐口哨声响起,一个身穿制服的士兵指着我们,戳了戳腕表。
我连忙转到正题上,“要是缺什么东西,写信告诉我,我会让人送来。”
卡森这才笑了笑,炽热的阳光令他的笑容愈发纯粹,跟我记忆中的形象重叠,他像一块刚烤出炉的玉米饼,让人觉得暖烘烘的,但很快,他眯了眯眼,勾起唇角:“回去转告维西·赛尔温,他欠了我多少次,哈特律师,您要是能把他捎来,那最好不过了,我一定会在瞭望塔干他。”
“卡森!”我真替他提着脑袋:“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浑话?”
卡森皱眉,一字一句反驳:“难道我说得不对?要不是他,我会被家里赶出来?沦落到这种地步?当然,我也没有说伯纳德少校不好的意思。”
“至于你——”他白了我一眼,“等我收拾完他,再来找你算账,不就是块破怀表嘛,温德尔至于气成那样么,对我下手那么重!”
我深呼吸,觉得他是该军中历练几年,修修他无法无天的性子,“不早了,我得回去,有什么信要我带回去吗。”
“这里只能进东西,不能带出去。”卡森见我拿着公文包,抬了抬手,接过我手里的笔,字迹潦草地在记事本写了什么,很快引起士兵的注意:“喂!别违规!”
士兵快步跑来,把笔记本例外搜查了一番,没找到可疑信息,最终狐疑地瞪着卡森,“你最好小心点!”随即一脸不悦地看向我:“您请回,哈特律师。”
铁栅门缓缓合上,锐利的防爬网竖着尖茬,在阳光闪着刺眼的光芒,空气依然燥热,尘土飞扬,卡森的身影逐渐远处,换上了护肘,消失于众多士兵中。
马车在通往兰开夏郡的路上疾驰,一路尘土飞扬,窗外景象一闪而过,原本繁华的集市如今萧条、摊位稀疏,各类货品也是寥寥无几。四处电线杆上倒是贴着新旧不一的告示,贴着简短又模糊的照片,不知承载着多少个家庭的焦灼,我心头沉重。
“先生,您是回温斯特庄园?”马车夫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他侧脸有道旧疤,却不让人觉得可怖,我探上前来,扬声道:“是!还有多久?”
“前面有路障,没办法送你到庄园门口了——”车夫侧过脸冲我喊,车轮声吞噬了他的大部分声音,我刚要说‘好’,马车一个剧烈颠簸,我猛地撞向后座,车窗跟着哐啷作响——
“小东西!找死!”车夫怒斥道。
我爬坐起身,这才发现道路中央穿过一个小孩,模样看着十三四岁,黑乎乎的脸,瘦得皮包骨,肩上却背着结实的军绿色背包,嗓子很脆:“巨大牺牲!洛斯攻势受挫,英军伤亡逾六万!”他绕到车窗前,扒着玻璃窗问:“先生要报纸吗?”
“别理他!这种小滑头,就是为了赚快钱!”车夫下了车,一鞭子抽过来,砸得车厢噼啪作响,“快走!提着你的脑袋去找上帝!”
那小孩灵活地躲开鞭打,声音细细的,还在问:“先生要报纸吗?求求您买一份……”他的声音又冒到车门口,我快速打开门,给了他几便士,油墨味混着尘土和汗渍气息闯入车厢内,车夫还在驱赶他,此时刺眼的标题令我手指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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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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