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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莉丝替我把被褥盖好,“他们最近忙得很,在修工厂,完善工人劳作协议,如果你不介意去车间养伤的话,”她抬了抬眸,朝身后的房门瞟了一眼,“现在就去,我不拦着你。”
我抱住多莉丝,“太好了!”那我还是不去添麻烦了。
多莉丝想抬手摸我的头发,大概是看到我头上有伤,又缓慢收回手,按在我肩头,声音仿佛叹息,“安心休养好吗,梅太太看过你,艾琳也很担心你。”
提到家人,我心里涌起一阵歉疚,恳切地点头:“一定。”
多莉丝帮我把枕头调正,“再睡一会儿,我去做点好吃的。”
房门随后合上,空气里的药物气息淡了些,我终于闭上眼。
*
一周后,我拆换了纱布,精神好多了,隐约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
皮靴利落、急促,廊道里像灌了风似的,唔——唔,另一道沉稳皮鞋落在一旁,是温德尔,“他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我建议你明天再来看他。”
皮靴不听劝阻,脚步声越发清晰。
直到房门口传来轻微争执声,脚步声才顿住——
“我都说了,乔笛在休息!”温德尔嗓音低沉,听起来依然怒不可遏。
吊儿郎当的语气透在门缝中,“是吗,温德尔,这就是你答应我要好好照顾他?”卡森声线又冷又硬,“我告诉你,乔笛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推搡间,门把执拗地晃动起来,我终于忍不住朝门口喊:“进来!”
门外安静了一瞬。
卡森·斯特林长官身穿军大衣,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脸庞带着薄怒,先是扫了我一眼,又抬眸看向温德尔,语气充满责备:“这就是你的照顾?!”
黑色大衣沉压在温德尔肩头,显得他脸庞冷峻,“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算账?”
卡森懒得理会,径直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语气关切,“你还好吧?”
距离上一次见面有多久?卡森脸上多了些坚毅,肩上是耀眼的勋章,原本白皙如瓷的皮肤泛着小麦色,下巴处还落了块黑印,像是烟头的痕迹,依然不减他的英俊。
这还是那个破罐子破摔的富家少爷吗。
我眼圈发热,话也说不利索了,“卡森……”
他遒劲的手臂朝我靠过来,抱住了我,“想不想我?温德尔给你使什么迷魂药了,你这样追随他,受了伤也一声不吭。”
“我很好,这次只是意外!”我拍拍卡森,不想让他担心,“你现在怎么样?军情五处好不好混?”
卡森缓慢松开手,另一手捏着皮手套,哼笑道:“托莱兰家族的福,混得不算差。”他觑了温德尔一眼,口气也如同长官,“下不为例。”
温德尔站在一旁,眼眸担忧,最终还是轻轻点头。
气氛缓和下来。
卡森把手套甩到一边,眼底透着狡黠:“晚上想吃什么?”
我忍不住笑了,视线之余,看到温德尔嘴角也带着淡笑。
“有烤鹌鹑吗。”我笑道。
论到吃喝,谁比得过卡森,他骨子还是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爷。
温德尔说:“有烤鸡。”
卡森不满地眯了眯眼,低声向我保证,“下次我带你去吃。”
我刚要说‘好’,廊道扬起一阵熟悉的嗓音:“乔笛醒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接着,脚步声急促奔来,却再即将进来时停住,“你们也在……”
我低声喊卡森,“看看谁来了?”
卡森面容冷峻,并没有回头,只是朝我笑了笑,“今天不赶巧,下次再陪你用餐。”
“卡森——!”我拽住他。
门口,西装革履的维西更加错愕,原本白皙的脸庞开始泛红,视线定在卡森的身上,久久挪不开,襟前的围巾像是替他紧张一样,起了静电,扒上深色羊毛外套。
卡森终于坐住了,依旧气息不稳。
“你们俩不该说点什么吗?”我凑近了些,“你入伍那段时间,维西也忙不了不少忙。”
卡森没好气地说:“我是怎么入伍,你忘了?”
远处的维西大气不敢出一声,求助似的看向温德尔。
温德尔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拿起手边的报纸,一副置身之外的模样。
我只好接住维西可怜兮兮的目光,又转而对卡森说:“难得见面,一起吃个晚餐再走?”
卡森没说话,我就当他是同意了。
温德尔起身,“我去看看厨房。”他放下报纸,视线落在维西身上,“不去看看你喜欢的甜点吗?维西甜心。”
空气莫名凝滞。
我都替维西感到害臊——温德尔嘴里竟然能说出‘甜心’两个字,太不可思议了。
卡森一脸被捅到老家的表情,刚要开怼,温德尔慷慨地揽住维西的肩膀,“走吧。”
维西这才点了点头。
房间恢复安静,卡森心口的勋章跟着起伏,“我怎么招温德尔了?”
“他大概也是念旧。”我挑了挑眉,“‘甜心’的确是旧称啊,你忘了吗。”
“乔笛——”不苟言笑的军情五处长官盯着我,脸庞不见从前青涩,却残存着一丝旧情,“连你也不帮我?!”
我忍不住吐槽他,“卡森·斯特林,你扪心自问,我为了你,来回跑了多少趟,我都在杜撰遗嘱——这要是被查出来,我会被吊销律师证的!现在让你留下来吃个晚餐,很为难吗?”
卡森终于让步,“好,”他叹了口气,像是拿我没办法,“听你的。”
*
晚餐时,温德尔推掉其他应酬,姗姗来迟,坐到主位,我坐在温德尔左手边。
维西坐我对面,而我身旁的卡森光顾着吃土豆泥,头也不抬。
温德尔擦了擦手,“部队伙食这样差吗?”
卡森放下汤匙,阴阳怪气道:“是啊,没有温斯特伙食好。”
温德尔又转而看向维西,声音很轻:“别管他。”
维西局促地握住叉子,转而跟温德尔聊起了工厂的一些事,气氛从剑拔弩张,慢慢变成加时会议——
“其实,也不怪当地民众不相信工业,”维西手指在桌沿轻敲,“不要让所有人进场,先从‘季节工’开始,农忙时种地,农闲时进厂,这样他们不用放弃土地,又能亲眼看到工厂运转,亲手摸到工资。等他们发现工厂收入确实比种地可观,自然会主动选择留下来。”
卡森切牛排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温德尔说:“战后销售渠道重建也是个问题,伦敦那边的关系我正在打点。”
维西擦了擦嘴角,脸庞严肃,“兰开夏郡的产品如果只卖给本地,市场太小,撑不起规模化生产。我父亲在利物浦港还有一些旧关系,战时军用物资通道。”
“现在有一部分闲置,如果我们能借用这些渠道,把纺织品和加工食品往南运,甚至出口到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利润空间会比本地销售高出至少三成。”
温德尔饶有兴致地听着,“渠道的使用费怎么说,好谈吗?”
“我可以出面去谈,赛尔温这个姓氏,在利物浦港多少还有几分薄面。”维西端起酒杯。
温德尔没有立刻回以碰杯,只是抿了一口,“港口渠道的事,我需要看到具体航线清单和关税估算再做决定。”
“也好。”维西自信地挑眉,言谈间依旧意气风发,他的确承袭了父母优良的谈判特质,任何时候,总能找到折中之法,让相关方都上桌,并且自己也挣得不少。
卡森终于看了一眼维西,又继续吃牛排,但他咀嚼的速度似乎慢了半拍。
酒足饭饱,温德尔让卡森自便,“我得帮乔笛换药。”
维西站在一旁,顿时有点手无举措,“那我也……”
我抢先道:“天那么黑,你确定要独自回去吗?路上也不安全呢,经常有抢劫的。”
维西郁闷地瘪嘴,卡森瞧了他一眼,像是心烦难耐的样子。
我压低声音催促温德尔快走,温德尔及时地揽住我的肩膀,问:“伤口还疼吗?”
“还好……”我摸了摸后脑勺。
万幸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他们的问题,要靠他们自己解决。
回到房间,温德尔让我脱掉外套,把衬衣领子压下来,我照做,还低了低头,方便他看到我后脑勺那块疤。
温德尔动作很轻地拆掉纱布,“结痂了。”
“伤口大吗?”
温德尔用镊子夹住棉花,蘸碘伏后,擦拭我的伤口,语气平稳,“还好,大拇指盖那么大。”
温德尔换好新的纱布,梳了梳我的短发,“好了。”
“快点好吧……”休养这段时间,我每天什么都干不了,报社的事也委托出去了,我烦躁地要挠头发。
温德尔捏住我的手腕,呼吸靠过来,亲吻我的脖颈,“会好的,需要时间。”
第67章 陪我好吗
莱兰铸铁农机厂正式投产那天,温德尔带人一同视察生产线,还好我到得及时,第一时间收集到农机厂的各类公开技术素材。
车间锻锤声沉闷,像一个规律跳动的铸铁心脏。
人群中,温德尔深棕色粗呢夹克格外显眼,袖口随意卷起,跟着工头绕过砂磨区,走近铸造车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着焦炭和金属的气味,我下意识捂住口鼻。
炉前的工人们各自就位,几个人合力拉开出铁口的泥塞,炽白如银的铁水呼啸而出,顺着导流槽冲入预先准备好的砂型中,火花四溅,在昏暗的车间映出一片光影。
温德尔手里拿着一卷草图,低声跟工程师交谈着,维西站在他身侧,时不时点头。乡绅们神情好奇,似乎对兰开夏郡的第一炉农用机械铸铁还算满意。
当我们从二号车间出来,正巧赶上第一批成品装箱。木箱侧面印刷着‘莱兰氏’的黑色字样,几个搬运工正在往平板车上码放。
人群散开,我悄声走到维西身边,“这是要运往哪里?”
维西侧过脸笑,衣襟前落了不少尘屑,俊俏的脸庞多了一丝稳重,“发往加拿大。”
温德尔停下脚步,回头,视线最终定在我身上,眼眸沉静带笑:“乔笛,务必帮农机厂宣传宣传。”
我晃了晃手中的材料,“会快马加鞭的!”
温德尔淡淡一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隆冬寒风穿过车间外的巷道,吹动地面的烟头,标签纸屑打旋着飞舞。
温德尔仰头,额前碎发被湿冷空气冻得发硬,喉结滚动着,呼出一口白气,“希望好运!”他很少寄希望于运气,此刻却由衷地笑了笑,视线投向更远的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恰好照亮厂房新铺的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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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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