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燃机那条线交给你,”温德尔走到维西面前,按住他的肩头,“可能会触及监管红线。”
维西鼻尖冻得微红,一开口已是白气直冒,“拜托,当初不是谈好我出资,并分管换航道运输吗,怎么技术线也划到我这里来——”他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温德尔不予理会,朝我递了个眼神,我快步上前,他继续说道:“那好,那让工会出人联系军情五处,请求他们提供政策层面的庇护。”
“等等……”维西疾步跟上,“早说嘛!”他挠了挠头发,腼腆的样子终于有几分像从前。
我趁热打铁,“某些金属加工件他们也有可能需要,要不顺便也问问?”
“我来安排!”维西爽快地应承下来。
经过一天的实地‘调查’,我终于整理出较为完整的素材,助手菲利普写完初稿,早早下了班,我负责定稿,不知不觉修改到深夜。
温德尔躺在报社临时休憩的床上,“还没好吗?”
“要等一会儿。”我推了推眼镜,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菲利普·巴克好说歹说也是兰开夏郡的文法学校毕业,父亲是镇上邮局职员,再怎么说笔力也该不错,怎么写出来的稿子又臭又长,极尽谄媚?把莱兰氏吹嘘得找不着北。
利落皮鞋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一个高大的影子压了过来,单手按在我肩上,却俯身拽上窗帘,呼吸也靠过来,温热柔软,“有必要这么久,写稿子不是你最拿手的吗?”
我逐句去掉溢美之词,向温德尔保证道:“十五分钟,绝对能办完。”
温德尔饶有兴致拿起稿纸,鼻息处透着笑意,“欸,这样夸我不合适吧……”
我仰头,撞见他炽热的目光,一时失语:“……是有点。”
“你想怎么修改?”温德尔手臂撑在书桌两侧,把困我在了他怀里,他俯身找到我的呼吸,吻住了我,“我还从来没有听过你这样赞美我。”
“唔……”我刚要说话,温德尔把我的声音吞下去,唇舌毫不讲理地闯进来,捏着我的下巴问:“难道我不是‘耕地重建计划的推行者’?”
我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袖,“算……”
他蹭着我的脸颊,继续发难:“我不是‘契机者’?农业机械是战后最紧缺的工业品类。”
“是。”我捧住他的脸,恳求他,“别说了,温德尔,求你了——”
温德尔终于放开我,手却握着我的后脖颈,手指穿梭于我的发间,探到那个有点痒的地方,“长好了,没留疤。”
我埋在他臂弯处,蹭到他的粗呢外套,别样安心,“留疤了也看不见,头发会遮住。”
温德尔眼眸柔和,淡淡地敛住视线,“最好不要留。”
他拥抱住我,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乔笛,你累吗?”
我环住他的腰身,拿不准他此时的心境,只问:“怎么了?”
“忙完工厂这些事,好好陪陪我,”温德尔的重量压了过来,“你没发现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被公事瓜分无几了吗?”
是有点,现在跟他见面,我都得提前预约。我回抱住他,推着他往卧室走,“莱兰少爷,你先躺一会儿好吗,我很快就改完了。”
温德尔脸庞闪过一丝罕见的失落,棕褐色短发也翘了一撮,显得他特别孩子气,“不好……”他摘掉我的眼镜,“稿子随便写写吧,别我骂我就行。”
他的手探了过来,冰得我打了个寒噤,我忍不住咬他的脖颈,他瑟缩着躲了一下,眼尾却扬起弧度,随后,他带上房门,单人床无可救药地摇晃了起来……
我发誓,这篇稿子算是我写得最糟的一份了。
后半夜,我蹑手蹑脚地从他臂弯处起身,坐在书桌前重新写稿。
“可恶的菲利普·巴克真该扣工资!”
温德尔却迷蒙着醒来,大言不惭:“扣什么扣?该给他涨薪……”
我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深深叹气。
*
因为兼任莱兰氏律师的缘故,维西几次跟军方交涉,都要求我作陪。
天知道军情五处是个多难打交道的地方,我甚至怀疑连蚊子飞进去,都会被吸干血。即使走在获批准的道路上,依然有无数目光投过来,让我如芒在背。
维西先是应付了底层办事员,一个四十多岁的退伍伤兵,因左臂行动不便,转任文职,专门负责初审企业技术出口神情,“抱歉,这两份文件含微量钨成分的合金部件,可能涉及军用技术转移,需要补充生产工艺说明。”
“有没有搞错?”维西一脸不耐烦,“农用机械零件被归类为军用技术不苛刻吗?”
办事的老兵瞪着维西,“出了事你负责?”他把桌面拍得一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
维西面颊红愠,眼看着要跟对方大吵,我连忙拽住他,对着办事员笑:“好的,我们这就去补齐材料!”
“慢走不送。”老兵不悦地看向大门口。
初次登门军情五处,就碰了一鼻子灰,维西抱怨连连,连带着把卡森骂了个狗血淋头:“当时要不是他说要做内燃机这条线,温德尔根本不可能接下,现在呢?!”他气咻咻看向车窗外,“现在裤子一提,什么都不管了——!”
还好我们坐的专用汽车,司机是温德尔的忠心部下。
“小声些,”我提醒他,“说出去好听吗?”
维西又不说话了,呼吸颤了颤,眼尾憋得微红,我最看不了他这副委屈模样了,叹了口气,“接下来我跟他们对接,你少说话,行吗?”
维西终于不情不愿地点头。
这样看来,他和卡森积怨已深,卡森还记恨维西从前花销无度,让他被迫离家入伍,如今历经战争磋磨,人也大变。我闭了闭眼,还是慢慢来吧。
第二次去军情五处时要顺利许多。
所有材料全数过关,我们见到技术中层主管,那个老兵的上司玛格丽特·肖,是军情五处驻西北地区的联络官,对技术细节敏感:“说实话,这种文件我见过很多次了,莱兰农机厂的申请材料比其他企业更加完整。”
维西认真道:“我们已将热处理工艺单独申请专利,避免技术外流。”
玛格丽特提议,“要是有稳定的专利代理人更好,来日方长。”
接着,她利落起身,带我们到另一个办公室,跟同事仔细核对了技术参数,转而抬头:“斯特林长官最近在忙西北地区的工业项目,不知道跟你们有技术关联没有?”
听到‘斯特林’,维西背脊明显僵硬,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赶忙接腔,“暂时没听说,如有意向,欢迎联系我们。”
玛格丽特点头,将审批单递过来,大方地伸出左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回以握手礼。
那天离开后,维西急切地问:“我们有机会见到他吗?”
我耸了耸肩,“这不好说,毕竟卡森不是技术出身,就算派技术专家驻场,也只是做技术评估,军队一向对技术保密。”
维西脸庞肉眼可见的失望。
“别太担心!”我按住他的肩膀,“我总有一种直觉,你们不会这样就此了断。”
维西转而为笑:“你不会逗我开心吧?”
……
一路上,维西都在喋喋不休,我听得都快睡着了。
几天过后,我收到一份来自军情五处的通知,让我们当面接洽。
“我可以不去吗?”维西声音很小,歪靠在临时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脸愁绪,“我就这样乱过吧……反正他也不想见我。”
我拆开信件,把落款人递到他面前,字迹飘逸流畅至极:
——卡森·斯特林
“你确定不去吗?”
【作者有话说】
快要接近尾声啦……
第68章 听话好么
维西一把抢过来,握住信件的双手在颤抖,白色灯笼袖顺着他的深灰色条纹马甲蜿蜒而下,贝母袖扣泛着温润光泽,那张因欣喜过度而生出惶恐的脸庞,可不像利益至上的资本家。
退到十七岁,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在栽满蔷薇花的廊道角逐、嬉闹,一张宛若天使的脸庞后面,跟着另一个英俊非凡的侧脸。
一滴原本要呛出来的泪,瞬间涌上维西的眼眶,他抬起头,眼里只有灿然,像海洋重新掀动浪潮,轻轻舔舐落日余光,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一瞬期许会持续多久。
维西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呼吸近乎喷薄:“你陪我去吧?!乔笛!你一定要陪我去!”他激动万分地拥抱我,说话间喘息不断,“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肯理我了……”
我回抱住他的背脊,笑着说‘好’,也提醒他不能像舞会那样荒唐,“他现在身份不同往日。”
“上次不是我主动……”维西急于为自己辩解,两手一摊,马甲领口撑出轻微褶皱,显得他愈发清瘦,“根本就是他色魔上头!”
“嘘!”我连忙制止维西往下说,“听我安排好吗?”
他在不情不愿中终于点头。
‘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温德尔不请自入,身穿橄榄褐猎装夹克,膝下是收紧的马裤,高筒深蜜色皮靴,每往前走一步,都留下湿泥鞋印。他这样子像是刚结束狩猎活动,急于回办公室找什么文件,在抽屉里翻找半天,终于掏出一张类似地契的东西。
维西抻着脖子问:“怎么了?工厂地不够用,要阔建?”
温德尔往玻璃杯倒了点烈酒,一口吞下,表情痛楚了几秒:“该死的,烧喉!”随即把酒瓶推到一边,单手撑在书桌前,手臂在空中扬了扬,“正好今天乔笛也在,帮忙看看这块土地值多少钱?哼,那帮老东西,还想重现旧日奢靡……”
我走进一看,桌上摊着数张庄园附近的地契,多数为战时乡绅们急于抛售的土地,我拿起其中的一张,“这是霍尔家的河岸地,42英亩,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草场。”
温德尔酒气很浓,修长的手指在众多纸张中穿梭,最终点了点桌面,“我记得他们是1916年秋天报的价,要18英镑每亩。”
“现在呢?”我问。
“上周他们的管事又来了,说要是一次性付现,9英镑就可以拿走。”温德尔掸了掸纸张,蹙眉拿起另一张手写承诺书,比对道:“可是劳恩太太现在提出有意15英镑收购,这事我到底要不要管?”
维西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蹙眉道:“这不好吧?要是开了这个口,以后人人都能从中截胡,真当温斯特庄园没人了吗,”他顿了顿,“话又说回来,这张地契怎么在你这里?不应该在霍尔先生手上吗?”
“副本,”温德尔拍拍桌面,一叠厚重的材料发出沉闷声音,“只是在我这里存档而已,要不是今天陪那些老东西出去打猎,我都不知道他们私下在搞这些交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6 首页 上一页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