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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怯安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猛地拽回现实,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男人虚弱的声音紧跟着钻入耳朵。
“带我回去,不要叫救护车……”
他刚一转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自己直直砸下来。
浓重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他,苏怯安本能地抱头后退一步。
这一退,让原本计划着靠在他身上的沈妄庭结结实实摔在了水泥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清脆得让人牙酸。
额前传来一阵钝痛,本就失血过多的沈妄庭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再也不是装的了。
苏怯安反应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地上的人,声音带着怯意。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您还好吗?”
没人应声。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他和地上陌生人的呼吸声,微弱地交织着。
今天,好像不能去见奶奶了。
苏怯安心里泛起一阵失落。
他看着地上昏迷的男人,恍惚间竟再次觉得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无依无靠,蜷缩在墙角的小娃娃。
不知是愧疚,还是这份莫名的共情,苏怯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决定把人带回家。
他蹲下身,将男人侧翻过来,费力地拉起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好重。
苏怯安被压得闷哼一声,身上传来一阵刺痛,镜框下的鼻尖微微皱了皱。
这对瘦弱的他来说实在吃力,可他还是咬着牙坚持。
半搂半扶着沈妄庭往前走,男人的头无力地垂在他颈侧。
模样有些滑稽,像一只小兔子背着一袋比自己还大的胡萝卜。
两人体型差距实在太大,苏怯安拖着他走的时候,沈妄庭的双脚只能在地上蹭着,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走了许久,苏怯安终于把人拖到一栋外观破旧,风格老式的居民楼前。
凌晨时间,楼里的住户都休息了,遥遥看去房间灯没有几盏亮着。
风吹动着电箱旁的铁片,敲打在铁皮上,传来乒呤乓啷的响声。
为寂静的夜晚增添一些诡异的气息。
就在这时,他的耳朵轻轻一动,敏锐地察觉到附近有陌生的脚步声。
果然,不远处传来一道粗犷的怒吼,语气里满是暴戾。
“一群蠢货,连个受伤的人都能让他跑了?
给我仔细找!找不到人,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苏怯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沈妄庭的双臂放在自己肩上,半背着人躲进了两栋楼之间的夹缝里。
这里空间狭窄,堪堪只能容下两个人。
好在夹缝正对着路灯,却恰恰是灯下黑的位置,隐蔽性极好。
很快,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出现在路灯下,四下张望搜寻着。
苏怯安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和其中一个黑衣人对视了。
“这群人,是来找他的吗?”
眼前的这群人身上散发着苏怯安熟悉的气息,恍惚间他们的身形竟与记忆里的那些人重合。
恐惧的回忆瞬间攫住了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急促间几近窒息。
他从来都不想和任何人扯上瓜葛,今天这个男人,是唯一的例外。
万幸的是,黑衣人只是朝这边观望,没发现什么异常。
“喂,傻站着干嘛?还不去追人,你不要钱老子还要呢?”
他被同伙推搡了一下,移开视线,很快就跟着其他人离开了。
“呼~”
苏怯安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接着他深吸一口气。
急切着吸进的空气里混杂着木质香,是身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气味。
他这才从刚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反应过来的苏怯安悄咪咪地探出头,巡望四周,确保周围没有人才拖着人往家里走。
——
苏怯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沈妄庭拖上三楼的他住了快三年的出租屋。
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转了两圈才咔哒一声打开门。
门轴老旧,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这间房间只有一张单人铁架床,是苏怯安住的房间。
底下垫着的是个夏凉席,不过看起来有点年岁了,上面还铺着打着补丁的薄被。
一张四脚桌,上面面摆着些药瓶和他的几本课本,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苏怯安把沈妄庭半拖半扶到床上,高大的男人几乎占满了整张床,腿还不得不悬在床边。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奶奶走后他就没好好睡过,也没好好吃过东西,此刻拖着沈妄庭走了这么远,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疼。
可他知道不能歇,这人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再拖下去怕是要活不太成了。
第3章 还在家里躺着
苏怯安扶着墙挪到唯一的纸箱旁,翻了半天,才从最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里面是几包最便宜的碘伏棉片,一支快用完的软膏,还有一卷掉了胶的医用纱布。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指尖抖着掀开沈妄庭染血的衬衫。
伤口划在腹部,有点长,四指宽,所幸深度不深,血还在缓缓往外渗。
苏怯安忍着痛,捏起碘伏棉片,熟练地擦去伤口周围的血渍,棉片擦了一张又一张,很快就用空了半包。
碘伏的刺激让昏迷的沈妄庭闷哼了一声,苏怯安的手顿了顿。
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机械地继续动作。
他太熟悉伤口了。
简陋的工具很快就捉襟见肘。
忙活完这一切,苏怯安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床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厚重的刘海随着动作偏向一边,此刻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乌青,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看着床上昏迷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血的指尖。
突然笑了一下,嗓音与一开始不同。
此刻又轻又哑,带着点说不清的情愫。
“救了你,奶奶应该不会怪我了吧?”
他喃喃着,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糖果的甜香。
可心里的空落却像黑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眼皮越来越沉,他靠在床腿上,意识渐渐模糊。
——
“小兔崽子,胆子肥了是吗?敢无缘无故旷工三天。
你要知道,我体谅你是学生才让你来兼职的,当我是做慈善的吗?我告诉你,这一星期的工资都别想拿了,不想干就趁早滚蛋。”
一位大腹便便、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单手叉腰,伸手指着苏怯安。
唾沫星子随着他的话音飞溅而出,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苏怯安像是被这声音吓到,又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石老板总以各种理由克扣他的工资,从不给他辩解的机会,而这次,确实是他的错。
他缩着四肢,始终低垂着脑袋,像只缺乏安全感的猫,蜷起身体试图给自己那点近乎不存在的安全感。
“抱歉石老板,我会努力工作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让石开重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就你这晦气样子,要不是我心善,谁会要你。这次我就不追究了,接下来好好干活,赚钱给你奶奶治病。”
说完,石开重瞥了眼低着头的苏怯安,转身就要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苏怯安带着颤音的声音:“奶奶她,走了。”
石开重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小子的奶奶没了,要是他一时想不开不干了,这么听话又廉价的劳动力上哪找去?
他琢磨了几秒,想象征性地安慰几句,把人留住。
“小苏啊,你听我……”
他转身的瞬间,苏怯安恰好也转过身离开。
侧身时,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少年脸颊滑落,灯光映在泪滴上,竟让石开重觉得眼睛猛地晃了一下。
不过这恍惚只持续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苏怯安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在这家店里,除了老板的压榨,还有同事明目张胆的欺压。
其实苏怯安刚来的时候,没多少人欺负他。
可待的时间久了,这些人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狗,见他性子软、好拿捏,便把手头的活全推给了他。
“诶,小苏,把这里收拾一下,没瞧见顾客都没地方坐了?”
“快快快,小苏,这边来客人了,赶紧去点单。”
“碗洗不过来了,苏怯安过来搭把手。”
“小苏……”
“小苏……”
这样的话,每天都在店里重复上演。
苏怯安不是不能走,可离开后,恐怕真如石开重所说,没人会要他这样的人。
他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地熬着。
“熬过今天就好了,明天就是月末了,等拿到工资,等家里那人身体好些,就能离开了。”
苏怯安在心里默念着,继续像个机器人似的麻木地干活。
日暮西沉,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同事们相互招呼着道别,苏怯安却像个局外人,没人在意他。
他默默收拾好东西,独自离开了店。
——
家里没菜了,今天他得去趟菜市场。
一位个头不高但身形略显臃肿的大娘,正和周围人聊着天,脸上满是惊恐。
“哎哟喂,我跟你们说啊,昨儿晚上我这老太婆睡不着,起来解手,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啊?”
身旁的人立刻来了兴致,连忙追问。
大娘弯下腰,压着嗓子,神情紧张兮兮的:
“前几天夜里,楼道里总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我起先以为是有人砸墙,再一听不对,更像那僵尸跳的动静!
我壮着胆子开门瞧,楼道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你们说这多瘆人!就那么响了一会儿,这两天倒没再听见了。”
旁边另一位大娘听得搓了搓胳膊,也有些发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花婆子,你家住2栋是吧?”
花婆子忙应声:“是啊是啊,我家在6栋403呢。”
那人一拍大腿,凑近了说道:“跟你讲,你们那栋楼啊,之前死过人……”
两人的对话,被路过的苏怯安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他脚步猛地一顿,本就没多少血色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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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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