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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怯安心里清楚，大娘说的声响，多半是他昨夜背着受伤的男人往家赶时，那人的皮鞋磕在楼梯上的动静。
至于花婆子开门没见着人，是因为那时他们刚巧进了屋。
他开门关门向来轻手轻脚，方才许是花婆子的开门声，恰巧盖过了他的关门声，才没被察觉。
他早习惯了尽量放轻自己的动静，这样就不会惹人注意到他，那晚实在是没办法，才闹出那么大声响。
苏怯安脸上掠过一丝踌躇，目光扫过周遭喧闹的人群，心里默念：人太多了。
纠结片刻，他还是决定转身离开，走时却对着花婆子的方向，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声“抱歉”。
细弱的声音融进嘈杂里，没让旁人听见。
第4章 醒来
他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在菜摊间慢慢挪步，专挑旁人挑剩略蔫的青菜看，指尖轻轻捏着菜梗，确认没烂心才敢开口问价。
问过两家，他都嫌贵，又默默挪开步子，最后在街角一位老奶奶的小摊前停住。
摊上一把空心菜标了价，是最便宜的，他小声说要一把。
徐奶奶瞧他一眼，又顺手添了一把小青菜塞进他手里。
苏怯安愣了愣，着急摆手：“不不…”
“你这娃，不什么不，这不算你钱。来了多少趟还这么害羞，给你就拿着，不然我老太婆回家也是喂鸡。”
苏怯安连忙弯腰小声道了谢，把布袋子收紧些，转身走开了。
一直在旁看完全程的大爷凑过来，冲徐奶奶眨眨眼，笑着开口。
“诶，徐婆子，今儿空心菜这么便宜，给我来一把。”
徐奶奶瞥他一眼，眯起眼睛笑嘻嘻应：“好啊。”
大爷刚要掏手机扫码，二维码忽然被一只手挡住。
“诶，徐婆子你这是啥意思？”
徐奶奶没说话，只朝空心菜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大爷顺着看去，空心菜上的标价牌早换回了原价，当即吵嚷起来。
“你你你，这不厚道啊。怎么能临时变卦，你这是宰客。”
徐奶奶半点不怕，抱臂凉凉开口。
“我宰客？你问问旁人，在我这买是不是这个价。我不厚道？你要是厚道，就多扫点钱给我，家里赚那么多还这么抠搜。”
见大爷还盯着她，徐奶奶没好气道。
“买不买？不买就别挡道，影响我做生意。”
大爷立马堆起笑：“买的买的，谁不知道就你家空心菜最好吃。”
后来的事苏怯安一无所知，离开摊位后他又买了些鸡蛋，脚步加快往菜市场外走。
熟食摊飘来的肉香勾得胃里阵阵发空，他却头也不回，径直穿过喧闹人流，往家赶去。
——
苏怯安的家中。
醒来的沈妄庭正一脸微妙的表情躺在床上，两条小腿悬空在外，身上没穿衣裤，只盖了一床薄毯。
屋子的主人怕他热，还贴心开了风扇。
刚醒来，只觉浑身发软，特别是这头晕得慌。
沈妄庭环顾四周，便知自己是在那晚遇见的少年家里。
他随即脸色难看地坐起身，动作太急扯到腰间伤口，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没太在意，眼下得先联系上商时。
“有人吗？”
喊了许久没回应，沈妄庭确定家里没人，下床套上不合脚的拖鞋，在屋里慢慢走动。
终于在客厅靠墙的柜子上找到一台老式座机，拨通了商时的专属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商时恭敬的声音：“总裁。”
“定位我现在的位置，派车来接我，顺便带套衣服。”
沈妄庭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
商时却顿了几秒才开口：“总裁，您消失的这三天，沈晋对外散布您已遇害的消息，公司不少高层都站队他，我也因这件事被革职在家了。”
沈妄庭心下微动，竟已昏迷三日。
他心中发笑，大伯沈晋竟这般沉不住气。
既然沈晋想当董事长，便让他坐几日，越是得意忘形，越容易露出马脚，正好届时将公司里心术不正的人一网打尽。
“你准备新的手机和几套衣服过来，定位到位置后查一下住户的相关资料。
一并交给雀炘闫，让他带来给我，来的时候注意别让尾巴跟了。”
“收到，总裁。”
沈妄庭挂了电话，走到窗边往外看，一道清瘦身影恰好映入眼帘。
“是他。”
还是初见时的模样，垂着头、缩着四肢，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像只过街的小老鼠。
无趣。
看够了，沈妄庭躺回床上。
提着刚买的食材，苏怯安像往常一样开门进屋，第一时间就去看受伤的人。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站定，刚要观察对方状况，床上人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极具压迫感，带着野兽般的侵略性，衬得本就凌厉的五官愈发迫人。
很帅。
这是苏怯安的第一念头，睁眼后的他，更是锦上添花。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挑不出错处，只是唇瓣偏薄，透着几分冷情。
愣神不过一瞬，苏怯安被那目光吓得立刻低下头，躲开视线。
“你......”
沈妄庭率先开口想打破沉默，话却被打断。
“您醒了？饿了吧，我先去做饭。”
苏怯安说完就匆匆转身要往厨房走，沈妄庭连忙叫住他：“多谢。”
“不......不用。您的衣裤在柜子里。”
走到门口的苏怯安停下，依旧背对着他回话，说完不等回应，几乎是逃着进了厨房。
沈妄庭暗自腹诽：这人比他手底下的员工还怕他，声也怪软的，一点不硬气。
——
想着这人躺了这么多天都没好好吃饭，想必是饿急了，他打算下点做得快面吃，有空的话加点小菜。
苏怯安动作麻利又轻缓，生怕吵到屋里人。
他先把空心菜和小青菜摘去黄叶，在水龙头下快速冲洗干净。
又将鸡蛋磕进豁口的瓷碗，用筷子搅出细密的泡沫。
锅里倒几滴仅剩的食用油，烧热后倒入蛋液，快速滑炒至金黄盛出
再用锅底余油炒青菜，只撒了半勺盐调味，简单翻炒两下就起锅。
最后烧一锅开水，下了把挂面，煮软后捞进碗里，淋上少许酱油拌匀。
他把炒好的鸡蛋，青菜分两份，一份端到床边矮凳上，一份自己端着，全程轻手轻脚没弄出半点声响。
苏怯安收拾好自己，起身准备去叫人，抬头却见门口立着个人。
沈妄庭视线正朝这边落着，抱臂斜倚在门框上，不知已站了多久。
苏怯安试探着开口：“您好，可以吃饭了，碗筷都很干净。”
“好。”
第5章 生死
沈妄庭淡淡应声，迈步走近，目光扫过桌上的吃食。
碗盘里的东西，远不及他平日吃的法餐俄餐精致，甚至可说得上粗陋。
面条上只浮着零星油花，看着实在勾不起食欲。
苏怯安自他走近便不敢抬头，手里攥着筷子，指腹来回挤压，难掩心底不安。
他暗自思忖：是嫌弃我做的吧？也是，我做的这些，除了奶奶，从没人愿意吃。
苏怯安这边胡思乱想，沈妄庭已然拿起了筷子。
他实在饿得厉害，凭胃部的空乏感便能断定，这几日对方多半只喂了他水，再不吃东西，恐怕真要再晕过去几天。
他夹起一根挂面送入口中，意料之外的鲜甜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味道在他的味蕾炸开。
连日失血加上粒米未进，这碗简单的酱油面竟格外适口。
沈妄庭没有挑剔，安静地吞咽着，动作依旧保持着分寸，却比预想中吃得快了些。
苏怯安听见碗筷碰撞的轻响，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半截，指尖轻轻蹭过碗沿，小声嗫嚅。
“菜……也可以吃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轻轻的咀嚼声。
苏怯安看见沈妄庭放下筷子，也跟着放下，起身收拾残局。
他依旧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可动作里的慌乱无措，却让沈妄庭轻易察觉到了他此刻的紧张。
“手机借我一下。”
说话的是沈妄庭，话音落，他瞧着眼前手忙脚乱的少年，竟觉得有几分可爱，鬼使神差又补了一句。
“可以吗？”
“啊，好、好。”
苏怯安慌忙擦了擦手，跑到客厅桌上拿起手机，又匆匆跑回来递给他。
本想借手机开视频会议的沈妄庭，看清手里这台老式按键机的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手机悬在半空没人接，苏怯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这疑惑没持续多久，手机就被男人接了过去。
“多谢。”
道了声谢，沈妄庭坐下，再次拨通了商时的电话。
[嘟……嘟……嘟]
“总裁。”
“给我准备新的手机号，用这个号联系信得过的人。”
他刻意压低声音，只让电话那头的人听清。
“收到。”
耳边传来水流冲刷碗筷的声响，沈妄庭抬眼望向厨房忙碌的身影，接下来的话，音量刻意放大了些。
“我伤得有点重，恐怕要在恩人你这儿暂住几天了。”
商时立刻领会了沈妄庭的用意。
沈晋没见到他的人或尸体，绝不会善罢甘休，周围大概率布着眼线，他只要踏出这扇门，就会被盯上。
沈晋的人至今没找到这里，说明这个地方足够安全，沈妄庭短时间内必须留在这里，好让沈晋放松警惕。
“总裁，刚收到管家的消息，coco死了。”
沈妄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钝痛蔓延开来，他开口时，语气听不出半分悲喜。
“怎么死的？”
“寿终。”
coco是沈妄庭母亲年轻时养的博美，如今已经十七年了。
沈妄庭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嘴角扯出一抹笑。
“呵，死了也好，正好让它下去陪那个死了那么多年的蠢女人。”
“死了真的可以见到已经去世的人吗？”
本该在厨房的苏怯安，不知何时站到了沈妄庭身边，轻声问出这句在沈妄庭听来格外愚蠢的话。
苏怯安一直悄悄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他总习惯在不惹人注意的前提下，听着周围人的对话。
这样能让他判断对方是否抱有恶意，若是，他便会早早躲开。
少年怯懦的模样，连同话语里藏着的一丝期待，竟让沈妄庭想起了他那个愚蠢至极的母亲。
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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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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