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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在这小院住了许久，每一道门槛基本都记住了，闭着眼也能安稳走动。
可今日总是心神恍惚，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骤然往前踉跄扑去。
心底暗叫一声糟糕，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往前倒。
他慌忙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格挡，本能地想护住头部，避免脸直接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然而预想之中的磕碰与疼痛迟迟没有落下。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骤然从旁揽住他的腰身，稳稳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力道沉稳，稳稳托住了他踉跄欲倒的身躯。
突如其来的怀抱让商时浑身一僵，下意识绷紧身子，本能地挣扎着想推开。
怀中人细微的挣扎，尽数落在雀炘闫眼里。
他下巴抵在商时肩头，声音沙哑得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是我，小时，是我。”
哪怕眼前一片漆黑，视物全无，可那熟悉的独有的温度，商时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就清清楚楚认出了来人是雀炘闫。
只是他依旧不肯放松，身子还在微微挣动。
雀炘闫察觉到他的抗拒，心底又酸又慌，手臂不由得收得更紧，生怕一松手，他就又要躲回自己的世界里。
“你怎么了小时……怎么不说话？听不见我声音吗？”
雀炘闫快崩溃了，他以为商时除了看不见之外还听不见了。
就在雀炘闫心神大乱之际，商时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
“放开我，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依旧是当初那句刺人的话，可落在雀炘闫耳里，却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庆幸。
至少，他还能听见，还愿意开口理自己。
雀炘闫喉头滚动，满是愧疚与自责，声音低沉又悔恨。
“对不起……是我太粗心了。你眼睛伤得那么重，一直没养好，我却半点没能及时察觉，我根本不配做医生。”
商时沉默着，垂着眼睑，面无表情，不接话，也不原谅。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雀炘闫静静抱了他许久，也慢慢意识到自己这样强行禁锢，只会让商时更加抵触。
他心头一涩，终究缓缓松开了环着他的手臂。
这时，苏怯安轻柔温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商特助。”
商时耳尖微动，循着声源的方向微微颔首，语气一如从前：“安安也来了。”
他顿了顿，又凭着对气息的分辨，淡淡开口。
“既然你们都在，那总裁应该也亲自过来了。”
沈妄庭沉沉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落下，再无人主动开口。
小院里瞬间陷入死寂的僵局，风掠过院墙，卷起几片落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商时缓缓站直身子，脸上没有多余情绪，语气疏离又客气，带着逐客的意味：
“多谢你们特地过来探望我。我这边一切都还好，没什么大碍。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你们先离开吧。”
他刻意筑起一道围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不愿示弱，也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如今狼狈无助的模样。
雀炘闫不愿就此放弃，望着眼前独自硬撑的人，语气带着恳切的劝说。
“小时，别闹了好不好？”
“你的眼睛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跟我回城里的医院做全面检查，配合治疗，总归还有恢复的希望。”
商时身形伫立原地，空洞的眼眸没有一丝神采，只是微微偏过头回绝。
“不必了。”
“身体拖得越久只会越发糟糕，你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
雀炘闫往前半步，满心焦急。
无论雀炘闫如何苦口婆心劝说，商时始终态度坚决，一次次摇头拒绝。
几番拉扯下来，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彻底冲破底线，他终是忍无可忍，嗓音带着一丝疲惫的颓然。
“不必白费力气，我已经没救了，去不去医院，结局都是一样。”
轻飘飘一句话砸落，雀炘闫整个人当场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追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好的眼部伤势，怎么会说没救了？”
在亲眼见到商时之前，他一直主观判定，对方仅仅是海外任务里遭受钝器撞击，损伤视网膜引发的视力障碍。
可方才亲眼看见商时的模样时，心底已然隐隐冒出一个惊悚的猜测。
第176章
只是他始终不肯接纳这般残酷的事实，一遍遍自我欺骗，不愿往最坏的方向揣测病情。
商时洞悉他心底的迟疑与侥幸，不再拐弯抹角，坦然将残酷真相和盘托出。
“不是单纯的眼伤，是神经性脊髓炎，已经到了晚期。这种病症根本无法彻底根治，而且后续治疗花销巨大，我也没有多余财力支撑漫长疗程。”
我也不想去支撑。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骤然凝固。
苏怯安骤然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用力攥紧身旁沈妄庭的手掌，指节微微泛白。
突如其来的绝症消息，远超所有人预料，少年眼底涌上浓浓的震惊与心疼。
沈妄庭察觉到怀中人情绪波动，沉默着抬手，一下下轻柔拍抚他的后背，无声给予安稳的慰藉。
他平日里深耕商界，对这类罕见疑难病症并不熟知，只能敛着神色，将目光投向唯一通晓医术的雀炘闫。
此刻院落里，唯有身为医者的雀炘闫，最清楚神经性脊髓炎晚期意味着什么。
这类病症会持续侵蚀神经系统，逐步剥夺视觉，行动能力，甚至会慢慢影响内脏机能。
晚期病情不可逆，不仅治愈希望渺茫，患者往后也会被病痛日夜折磨。
先前心底不敢证实的猜想，此刻被商时亲口印证，雀炘闫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身形微微晃动，满心的愧疚悔恨与无力感齐齐翻涌上来。
他迟迟没能察觉爱人身体的致命隐患，往日的争执隔阂，如今想来全都变成刺向彼此的利刃。
看着独自在破败小院里默默承受病痛折磨的商时，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时竟再也说不出半句劝说的话语。
雀炘闫眼神焦灼又恳切，目光下意识扫向身后的沈妄庭与苏怯安，眼底藏着近乎哀求的期许。
“我们可以一起帮你，病症绝对还有医治的余地。”
商时空洞的眼眸对着空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字字沉重又现实。
“你身为医生，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病的底细。晚期神经性脊髓炎，治愈概率微乎其微，治疗周期漫长，更是一笔无底洞般的开销。”
“钱……”
雀炘闫立刻想要开口承诺资金方面无需顾虑，话语刚起个头，就被商时打断。
“不必再说钱不是问题这类空话。”
商时缓缓细数眼前几人的处境，每一句都戳中现实软肋。
“一个被逐出沈家根基动荡，一个尚且还是学业未毕收入尚未稳固的学生，而你也只是一名普通在职医生。你们又能拿出多少心力财力，来承担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治疗？”
他所言皆是不争的事实，直白的剖析让现场气氛愈发压抑。
雀炘闫攥紧双拳，不肯就此认输。
“我的医术早已精进不少，院里院长也十分认可我的能力。我可以主动申请主刀相关手术，拼命工作积攒费用，你别轻易放弃自己。”
沈妄庭沉稳上前半步，昔日相处共事多年，他深知商时的性子，沉声开口。
“商时，不必这般。你跟随我多年，应当清楚我的本事。如今只是暂时蛰伏，事业重振只是早晚之事，你的治疗费用，我完全可以承担。”
商时喉间阵阵干涩发紧，心里清楚众人皆是真心相待。
可身体垮掉的无力感，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旁的苏怯安也鼓起勇气轻声开口，眉眼间满是真诚恳切。
“我现在做直播自媒体，已经有了可观稳定的收入。当初危难之时，是你出手救下我的性命，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我愿意倾尽所有帮你医治，不要放弃自己，好不好？”
周遭之人全都不顾一切向自己伸出援手，反观深陷病痛泥沼，失去光明的自己，商时心底骤然生出浓烈的落寞与自卑。
他知道他们如果真的要帮自己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
从前他虽是沈妄庭身边的助理，出身孤儿院，一路孤身打拼走到如今，却从未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他始终坚信凭借自身努力，就能稳稳抓住属于自己的安稳人生，日子也确实一步步朝着美好方向迈进。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的重病彻底打碎了所有期许。
最初视力骤降时，他还侥幸以为只是过度劳累引发的短暂不适，默默隐瞒着所有人，暗自期盼休养过后便能恢复如初。
直到数次专业检查评估结果尽数一致，医生直白告知病症已然步入晚期，无法彻底根治。
那一刻他才明白，命运给了他一场残酷至极的玩笑。
满心绝望之下，他也曾鼓起勇气，想要找到雀炘闫吐露实情，期盼能得到一丝慰藉。
可彼时两人隔阂深重，自己主动发出的邀约被断然拒绝，满心积攒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
他不愿拖着残破的身躯，成为任何人的累赘，这才独自躲进偏僻小院，默默承受病痛折磨。
如今众人齐聚眼前，大家都在往前走，显得此刻的自己如此可悲。
商时胸腔剧烈起伏，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崩溃，哽咽沙哑的声音冲破喉咙。
“你又何必在这里假意关怀……”
话音没能说完，心绪郁结积压到极致，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他身形猛地一晃，眼前彻底陷入漆黑，身躯直直地朝着地面轰然倒落。
“商时！”
三人惊呼出声，脸色骤变，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接应。
眼见商时身躯直直下坠，距离最近的雀炘闫心神俱震，下意识快步上前，双臂稳稳将人揽住托在怀中。
商时的身体软绵绵的，全然没了支撑力气，双目紧闭，呼吸也变得微弱起伏。
雀炘闫抱着怀里骤然失去意识的人，他慌忙伸手往口袋里摸索手机，想要立刻拨打急救号码。
可指尖抖得厉害，手臂不停震颤，好几次握住手机又险些滑落，根本没法稳稳拿住设备，按键拨号更是无从下手。
慌乱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击溃了他往日沉稳的心境，他嗓音嘶哑失控，朝着身旁两人急声呼喊。
“快帮我打急救电话，快一点！”
苏怯安见状不敢耽搁，连忙迅速取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屏幕，沉稳地按下急救号码。
雀炘闫强压下浑身的颤抖，小心地将怀中之人缓缓放平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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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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