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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当初没有闹别扭冷战，倘若早些察觉到身体异样，也不会让病情拖延到这般无法挽回的地步。
苏怯安挂断通话，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已经联系上急救中心了，救护车正在火速往这边赶，我们耐心等候就好。”
第177章
救护车一路鸣笛疾驰，将陷入昏迷的商时送入重症医学科，一系列加急影像学，神经传导与脑脊液专项检查有条不紊推进。
等候区的空气压抑凝滞，雀炘闫指尖反复摩挲，心神始终悬在半空。
沈妄庭与苏怯安静静陪在一旁，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压着不安。
不多时，须发微白的严院长拿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单走出诊室，面色凝重，见到守在门外的雀炘闫，轻轻将单据递了过去。
“结果出来了，你自己看看吧。”
雀炘闫立刻上前接过报告，目光紧紧锁定上面的专业诊断结论，一行行医学术语清晰映入眼帘。
视神经脊髓炎谱系疾病，病程晚期，双侧视神经完全萎缩。
脊髓多节段炎性脱髓鞘病变大范围扩散，中枢神经多处受损。
伴随继发性神经功能障碍，肢体运动、视觉传导通路不可逆损伤，并发症累及自主神经系统。
病情进展迅猛，临床根治概率极低，仅能药物干预延缓恶化，无法恢复受损神经机能。
密密麻麻的诊断数据与评估结果，每一字都宣判着残酷现实。
雀炘闫瞳孔骤然收缩，手脚瞬间发凉，喉间阵阵发紧，低声喃喃自语，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经验老道的严院长，眼底涌上慌乱与哀求，死死攥住对方的手臂。
“严院长，求求您救救他，您是院内神经科权威，您一定有办法治好他的，对不对？”
严院长共事多年，清楚雀炘闫和商时之间非同寻常的羁绊，看着年轻人崩溃失态的模样，无奈沉沉叹了一口气。
“我会倾尽全院医疗资源尽力施救，对症管控并发症都会做到最优。
但你必须提前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晚期神经器质性损伤无法逆转，我们只能延缓病情恶化，最大限度减轻他的病痛，想要彻底痊愈，希望渺茫。”
一句话击碎了雀炘闫最后的侥幸，医者尚且无法挽回破损的神经。
病房外的气氛陷入低迷，而另一边，隐秘的私人宅邸内，方珂钡慵懒倚靠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滑动手机屏幕，询问全网动向。
身旁属下躬身回话：“少爷，苏怯安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公开动静，既没有回应舆论，也没有主动出面辩解。”
方珂钡闻言眉头微蹙，耐心渐渐耗尽。
接连几番造势抹黑，对方始终沉得住气，这让他越发坐不住。
他直接登录柿音平台的私密账号，点开与苏怯安的聊天界面，敲击屏幕发送消息。
【事到如今，你还打算一直躲着不出面吗？】
苏怯安恰好拿起手机，弹窗消息突兀弹出。
看清内容的刹那，少年指尖一顿，心底思绪纷乱翻涌。
连日来一桩桩接踵而至，件件都掐着精准时机，
绝非偶然。他盯着屏幕，迟迟没有给出任何回复。
没等多久，对方第二条消息再度发来，带着赤裸裸的胁迫意味。
【只要你答应我此前提出的条件，我立刻出手，帮你平息眼下所有风波争议。】
苏怯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颤动，沉默片刻后，冷静敲下文字反问。
【这所有事端，全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对吧？】
他心思通透，自从拒绝对方无理要求后，厄运便接连缠身。
能精准拿捏自己过往旧事，还能暗中收买旁人，封口邻里，拥有这般人脉与手段的人，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对面很快回复，语气漫不经心，丝毫没有遮掩之意。
【就算是我所为又如何？你只需清楚，如今只有我拥有帮你摆平一切的能力。】
苏怯安不愿再与对方虚与委蛇周旋拉扯，干脆直接戳破对方身份。
【方珂钡，不必再刻意伪装匿名，我知道背后的人就是你。】
屏幕另一端的方珂钡见状，眉骨轻轻一挑，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猜到了。】
苏怯安眼神沉静，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条理清晰道出缘由。
【知晓我过往所有隐秘旧事，还能暗中施压封住周边邻里的口舌，有这般手段与动机的人，除了你再也没有第二个。】
积压已久的不满与隔阂涌上心头，他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质问。
【当初你选择抽身离开，如今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主动招惹，不肯放过我？】
方珂钡望着聊天框里的文字，唇角勾起偏执的弧度，坦然道出内心想法。
【因为我喜欢你啊，怯安，你难道一直都看不明白吗？】
这句告白落在苏怯安眼中，只剩下刺骨的讽刺。
过往阴影涌上脑海，他语气冷硬决绝。
【早在你把我独自锁在漆黑器材室的那个晚上，我们之间所有牵绊，就已经彻底断绝了。】
【你嘴上说着喜欢，可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戳中我的软肋，清楚用何种方式能将我伤得最深。】
尘封的糟糕回忆被掀开，方珂钡不愿沉浸在不愉快的过往争执里，刻意避开沉重话题，态度强势笃定。
【无论你如何抗拒抵触，我们早晚都会再次碰面，谁也躲不开。】
暖黄的灯光漫过客厅地板，将周遭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苏怯安蜷坐在沙发一隅，指尖缓缓按灭手机屏幕，方才和方珂钡交锋对话带来的沉闷心绪，沉甸甸压在眉宇间。
沈妄庭默不作声守在一旁，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耐心等着他平复情绪。
待到苏怯安神色稍稍松弛，沈妄庭抬手拿起桌边温透的牛奶杯，稳稳递到少年唇边。
苏怯安没有抗拒，微微仰起脖颈，顺从地小口吞咽着温热的牛乳，清甜暖意缓缓漫入胸腔。
片刻后杯中饮品饮尽，唇沿处晕开一圈浅浅奶渍，模样带着几分软态。
沈妄庭抽出一张纸巾，俯身凑近，动作轻柔细致地替他擦净唇角痕迹，动作自然又妥帖。
嘴唇被擦的红润，沈妄庭手指不受控地动了动。
收拾妥当后，他放缓声线，语调温和无压迫感。
“心里若烦闷，愿意讲讲你和他之间的过往吗？”
苏怯安眼睫轻轻颤动，往日破碎零散的记忆早已拼凑完整，所有模糊不清的片段此刻都清晰浮现，与之前残缺的回忆全然不同。
他静坐片刻，缓缓开口，将自己与方珂钡一路走来的纠葛，慢慢诉说开来。
第178章
暖黄灯光静静淌落在客厅里，苏怯安循着复苏的完整记忆，缓缓道出了年少时的往事。
“我和方珂钡初识在初中，他是转校过来的新生，恰巧和我分到了同桌。”
他轻声叙说着，思绪飘回多年前的教室。
开学那日起，方珂钡整堂课都趴在课桌上酣睡，从上课铃响一直睡到放学，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苏怯安性子怯懦，往日总受旁人欺凌，看着身旁熟睡的人，心里暗暗发怵。
生怕弄出动静将对方吵醒，招来打骂，便只能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等候。
天色渐晚，整间教室的同学陆续走光，偌大的空间变得空荡荡。
方珂钡这才悠悠转醒，察觉到身侧还坐着人，便下意识以为，是苏怯安特意留下来等自己。
苏怯安心里慌乱，垂着头不敢应声，一场啼笑皆非的误会，就此成了两人交集的开端。
自那以后，方珂钡总会主动搭话，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
对方待他格外热忱，每日都会捎来各式各样的零食吃食，事事都照拂着他。
那段时日，是苏怯安少年时光里难得安稳的日子。
可这份亲近，终究引来了旁人的闲言碎语。
平日里总欺负苏怯安的几个学生看不过眼，当众出言嘲讽。
“新来的方同学，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皮肤再白净，终究也不是女孩子啊。”
寻常人听来不过是恶意调侃，可这话落在方珂钡耳中，却截然不同。
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目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苏怯安身上，情绪翻涌良久。
猛地对着那几人怒吼一声“滚”，随后转身狂奔离开。
自那天起，苏怯安接连好几天都没能见到方珂钡。
再次见面，是对方主动约他去学校的器材室。
当厚重的门板在身后重重合上，门外传来几句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真就把人关在这里？天气这么冷，你就不心疼？”
“心疼什么？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还说我喜欢他？想想都觉得恶心。”
话音渐渐远去，冰冷的话语像利刃刺穿心口，苏怯安只觉得浑身冰冷，整个人如坠冰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人救出。意识昏沉间，他隐约瞥见了方珂钡的身影。
那场寒夜被困让他大病了数日，等他病愈重返校园，方珂钡却彻底消失了。
身边的同学对此绝口不提，苏怯安心里存着疑虑，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询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甚至偶尔会恍惚，怀疑那个同桌以及那段相处，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故事讲完，室内陷入片刻安静。
“他那样对你，安安当时会伤心吗？”
谁都会难过。
曾经他真心把对方当成难得的朋友，曾几何时他觉得自己可以拥有真正的朋友。
苏怯安敛了敛心绪，轻声回应。
“都过去了。”
沈妄庭听完全程，神色沉静，他伸手轻轻扶着苏怯安，让他安稳躺在床上。
“害怕吗？”
苏怯安微微抬眼，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故作轻松。
“现在早就不怕他了。”
沈妄庭没有接话，指尖轻轻拂过他纤长的睫毛。
细碎的触感惹得苏怯安眼尾发痒，他立刻抬手握住那只作乱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问的不是现在，”沈妄庭放缓语气，重复问道，“是当年一个人被锁在器材室里的时候，害怕吗？”
苏怯安瞬间噤声，沉默不语。无需回答，这份静默便已然道出了所有答案。
沈妄庭见状，俯身将他稳稳拥入怀中，怀抱温暖而踏实。
“那样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曾经欺负过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
“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连他们身在何处都不清楚。”苏怯安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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