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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亭飞快地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在极窄的双眼皮上翕动,弯腰行了一个西式的屈膝礼,朝梁修凛伸出手:“所以,梁先生愿意赏脸陪我跳一支舞吗?”
他眼睛很亮,莹白月色像是溶进了那对瞳孔,神色认真、又带着几分小聪明似的狡黠。
花厅的音乐声传了过来,周璇的靡靡之音在唱,哀艳和缓地在院落回荡。回廊上的婆娑树影掩映着一双身影,一个高大,一个纤瘦。
“花样的年华/月样的精神/冰雪样的聪明/美丽的生活/多情的眷属……”
梁修凛握住了那只手,右手掌心覆在那片柔韧的腰上,随着如水的音乐节奏,轻轻舞动。四片黑色锃亮的鞋尖不时有微微触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脚伤真的彻底恢复了?需不需要再去仁心检查一下……仁心有好几个医生,都是骨外科的专家……”
梁修凛问。毕竟戏曲演员的双脚实在重要,今日祝南亭做东道主,忙碌一天迎来送往,若没好彻底,可能又会加剧。
“真的都好了。梁先生托人送来的进口药疗效很好,疤痕都没留下。”
祝南亭看着他的眼睛,很热忱地道了句“谢谢”。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像是在此刻短暂凝滞了一秒。
下一秒,黑胶唱片机就发出刺耳声响,旋律戛然而止,陷入沉寂。
一支舞只跳了不到一半,只得中止,身后又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从假山石后面转出来。
祝南亭一怔,迅速松开手,两片原本连在一起的影子从中间分开。
借着路灯与月色,祝南亭看清楚来人,神色有些惊讶,张了张唇:“陆先生?”
居然是陆锦呈。
“祝先生的庭院真大,转着转着,我就来到后园了。”陆锦呈眼带笑意,看向冲梁修凛,语气里带着意外:“好巧,梁先生也来逛园子?”
他走过来,似乎是天然熟稔一样,站在祝南亭的身侧,肩膀靠得很近。
“室内很闷,出来透透气。”梁修凛语气平淡,眸色里射出一丝锐利。
“很闷吗?我倒不觉得。”陆锦呈轻笑,俯身看向祝南亭,低声问道:“会场用了什么香薰?我很喜欢这个味道,能分享给我么?”
“一些普通的线香而已。陆先生喜欢,我送您一些。”
“多谢。”
眼前的氛围带着微妙的紧张感,梁修凛始终沉默,身影站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之下,看不清神情。祝南亭也拿不准这种紧绷感来自何处,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于是便含笑道:“刚才的拍卖会,多谢两位捧场。”
“客气了。麒凛才是真正的热心公益,陆家比起来,算不得什么。”陆锦呈勾起唇角,充满兴味地挑了挑眉:“不过今晚拍到的藏品我个人很喜欢,尤其是那对南红耳环。”
梁修凛眉心拧紧。
“多谢陆先生抬爱,这耳环本身不怎么值钱的。”祝南亭笑了笑:“是陆先生心地善良,慷慨解囊。”
“当然不全是为了做慈善。”陆锦呈直率而谈,语气不吝夸奖:“毕竟是江南第一闺门旦来琴岛首演的时候戴过的,自然具有绝佳的收藏价值。在座的各位,谁不想要?我运气好,刚巧拍下罢了。”
他神色轻松地侃侃而谈,又看向梁修凛,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不过我记得梁先生似乎之前对昆曲并不感兴趣。今天在莲湾碰到,还觉得惊讶。”
“一直在国外,哪有正经好戏听?”梁修凛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讥诮,“南亭唱得好,我自然现在就喜欢听了。”
“我差点忘了,你才回国不久。”陆锦呈轻笑,拍了拍梁修凛肩膀:“听说是为了联姻回来的?全城恐怕只有麒凛,才能入了财政司司长的眼。我消息滞后,倒还未恭喜梁先生。”
祝南亭心头猛地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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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要跳舞吗?你你你你要跳舞吗?
第19章 “迈出去了第一步”
“回国是为了接管工作,没有其他特殊原因。”梁修凛淡淡地说。
三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最终是被戚斯年打断的,至此偃旗息鼓。
他晃过来,猛地拍了拍梁修凛的肩膀:“你怎么跑这来了?”
戚斯年在花厅无聊,舞伴也没看上对眼的,出来抽烟又顺便找梁修凛,在假山石后面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便径自走过来。
梁施两家近年都隐隐有想把联姻放在台面上的意思,他知道梁修凛不算情愿,但总归不好在拿到明面上说,所以走出来解围。
不过,陆锦呈此人过于精明假面,在这点上,戚斯年跟兄弟的看法一致,都不喜欢。
他笑嘻嘻地勾住梁修凛的肩膀,掌心发力按了按,又递了个眼色过去,看向陆锦呈,故作惊讶地笑道:“原来陆先生也在。怎么大家都爱站外面,多冷。也该回去了,舞会快结束了。”
四个人沿着回廊,朝花厅走去。
花厅门口温香拂面,跟室外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冷热之间,祝南亭被激得鼻尖发痒,打了个喷嚏。
梁修凛正欲开口,站得离祝南亭略近的陆锦呈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谢谢陆先生,手帕弄脏了可惜。我去下洗手间。”
祝南亭礼貌拒绝,又找了个借口迅速躲开,走到二楼僻静处的一个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
陆锦呈的忽然出现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不得不分出心神来应对,徒增烦躁。
冷水令头脑清醒了些,祝南亭悄悄下楼,舞会已经来到尾声,流水般的灯光倾泻下来。
他端着杯巴黎水,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倚着,神色淡漠地看着舞池里涌动的男男女女。
自己其实是很喜欢跳舞的,探戈跟爵士都跳的不错。但如今,当爱好都变为别有用心的“筹码”而不再纯粹,他也对此兴趣缺缺。
今天忙碌一天,再加上为了筹备这个慈善拍卖会前后付出的各种心血,场面上的准备暂且按下不提,到场的宾客身份、生意版图、个人喜好、性格特点……种种信息要在短时间内熟记成诵,张张面孔皆要在觥筹交错间谨慎应对。
既要如履薄冰,又得云淡风轻。
但好歹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刚才季青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消息。
梁钟承诺的一百万善款已入账,陶致亦刚传过来一封邮件简讯,是梁钟亲自写的,虽然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不管如何,恭喜祝先生迈出去了第一步。”季青道。
“还早。”祝南亭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润了润早已干渴的嗓子,深呼一口气,又投入到最后的迎来送往之中。
莲湾外,呼啸了一整晚的冷风,终于逐渐停歇。
曲终人散。
祝南亭送完宾客,脸跟鼻尖在冷风中冻得发红,正要转身朝里走,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车。
是梁修凛的,车前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恍惚了下,才想起来,梁修凛确实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暗自懊悔自己忙乱了一晚上,差点把最重要的“客人”疏忽了。
“梁先生。”祝南亭紧了紧步伐,立刻奔过去。
心头居然是带着某种雀跃的,他也说不上来原因。
“今天客人多,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他笑着看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精致的盒子,递给梁修凛;“我准备了一个小礼物,不知道合不合梁先生心意。”
梁修凛接过来,打开盖子,发现是一对南红耳环。跟拍卖会上拍卖的那一很像,细看却又有所不同,这对的做工不太一样,耳钩处甚至还使用了简单的掐丝工艺。
“听戚先生说,您喜欢这对南红耳环。除了陆先生拍走的那对,我还有一对差不多的。那一对是师傅做的,这一对是我自己做的。手艺上可能略粗糙了些,希望梁先生喜欢。”
祝南亭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两片嘴唇有些干燥,颜色被冬风吹得有些发白,呈现出一种浅粉色。
梁修凛用指尖捏起其中一只,放在月色下赏看。
水滴状的红珠呈现出一种温润,颜色是接近正红的一种,成色很好,又玲珑通透。一看便知是出自国内那几家大矿的高货。。
“我很喜欢。好了,今晚的拍卖会总算没有遗憾了。”梁修凛对他笑笑,很珍视地把耳环收起来,放进大衣口袋。
“晚上你太忙,有个好消息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戏曲头面的初稿快完成了,目前主饰珠宝还空着,想要哪种?”他勾起唇角,看向祝南亭。
“珍珠可以吗?我听说,云浦那边培育的海水珠非常漂亮,品质也好,是麒凛直供的溯源地呢。”祝南亭笑着说。
“你审美真好,珍珠就是最适合昆曲的。”梁修凛淡笑着看着他的脸,又继续道:“云浦每年这时候都有珍珠节跟珍珠市集,很热闹。你感兴趣的话,我带你去散散心怎么样?”他望着祝南亭的眼睛,语气热络。
“好啊,最近正好有些累,想放松几天。”祝南亭眸色一亮,满脸惊喜。
“我的助理明天会跟你确认时间表。今天太晚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梁修凛看了眼墨一般的天色,跟祝南亭道别。
汽车在月色中渐行渐远,直到黑色的车身从视线中消失,祝南亭才转身回去。
莲湾的牌楼立在夜色中,大门已然紧闭,周围恢复寂静,院中的廊灯也被熄掉了大半。
他拖着一双有些发颤的腿,朝卧室走去。
昨夜他又失眠了,到了后半夜才囫囵睡去。此刻身体也疲累到了极点。站了一整天,笑了一整天,脚底生痛,唇也发酸。
管家正带着佣仆忙着做最后的清扫工作,祝南亭径自走回卧室,把热水龙头开到最大,给浴缸放满热水,随即开始一件件的脱掉衣服。
西装、羊绒马甲、贴身衬衣、紧贴着腿的西裤、白色袜子……他讨厌西装、讨厌宴会、讨厌任何觥筹交错的场景。今天穿了一天的、不舒服的、给他增加禁锢感的衣物很快掉落到地上,身体顷刻间放松,随即他泡了进去,灼热的水汽将皮肤蒸成了淡红色,如瀑的黑发有一半浸在水里,鬼魅一样招摇。
他慵懒地靠在缸壁上,一只手夹着一只细长的烟,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
检索关键词是“麒凛 联姻”。
搜出来的消息很多,大多为新闻跟营销号的报道,称两家有联姻意向,已经秘密接洽很久,但双方对此类报道都未曾有过正面回应,但也未曾辟谣,似有几分默许。
琴岛经济富庶,本地家族之间亦有联姻传统,不算稀奇。
透明的水帘中逐渐浮起一丝鲜红,祝南亭垂眸,发现脚底有一小道旧伤裂开了。血流了一会儿,又兀自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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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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