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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出口,他就起身朝厨房走,但又踌躇起来:“来得及吗?上班会不会迟到?”
神色佯做认真。
此刻祝南亭自然是希望梁修凛赶快离开的,为自己营造跟梁钟单独相处的环境。
客厅的钟表在此刻敲响,8点整。
梁钟往碗里加着紫菜碎,吃了一口馄饨,慢条斯理地提示:“上午你要带设计部跟产品部开会的,别记错时间。已经快年关了,这可是新春系列产品最后的碰头会,耽误不得。”
他温和地淡笑,看着梁修凛,神色中带着两分势在必得的得意,又暗施以警示。
“没关系的。梁先生以后想吃什么,随时告诉我就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还是工作要紧。”祝南亭弯着一双笑眼对他说。
“好。”梁修凛沉默了几秒,起身从餐桌离开。
话已经到了这里,他再坚持就会暴露跟梁钟的真实关系。同时,确实早会的内容比较关键。
“公司餐厅新换了菜单,还不错,尝尝也好。”梁钟看着他的背影说。
“嗯,谢谢爸。”梁修凛对他勾了勾唇,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祝南亭瞥见梁修凛的领带落在沙发上,立刻拿过来,追了过去。
“你刚答应我了,不会不算数吧?”梁修凛接过领带,绕在手中,微低着头在祝南亭耳边低语。
“嗯?什么?”
“想你做的珍珠马蹄糕了……这几天,我能吃到么?”
“好啊,我找时间做给你吃。”祝南亭有些意外,随即一笑。他没想到过去这么久,梁修凛居然还对这道再普通不过的甜品念念不忘。
“我爸平常比较忙……不太喜欢被打扰。你在家要是觉得不自在,那就尽量避开跟他独处。”梁修凛上前一小步,压低了声音道。
不知为何,自从祝南亭住进洛洺来,他虽然高兴,但心里蓦地多了层隐忧的乌云。
尤其今天早上……那一幕依然刺得他眼底发麻。
梁钟是他的继父,麒凛的江山也是他一手打造。他空担了个“继承人”的名头,对外还要营造和维护“父慈子孝”的形象。多年来始终被压一头,他必须隐忍、必须韬光养晦、必须不显山露水的培养自己的势力。
但唯独对于祝南亭,不一样。
所以今天他反常了、激动了、言语暗自针锋——他只是想要保护好,自己应该保护的人。
还好,等莲湾别墅的修缮工作完成以后,祝南亭就会搬回去了。
“嗯,我知道。”祝南亭轻轻地说。
梁修凛心中这才略轻松了些。
回眸看了眼梁钟,平心静气地道了声“我走了”,很快上车。
客厅内只剩下两个人,佣人各司其职地去这所大房子的各处忙碌,显得这个空间空荡荡的。
祝南亭目送着梁修凛离开,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
终于得到了跟梁钟独处的机会,他从搬进来的那天,就在谋划着今天这一幕……机会绝佳,有这样自然,他必须进一步试探……
“出差路上就想着一口蟹肉馄饨。没想到,一到家,就能吃到小祝亲手做的。”梁修凛走了,再也没有其他人干扰,梁钟彻底卸下心防,满脸堆笑地说。
“梁董客气了……我在厨房随便打打下手而已。您尝着觉得感觉如何?”祝南亭走过来,挨着梁钟重新坐下,身体倾向他那边。
“很好吃。”梁钟抿了一口汤,又用调羹舀起一只来,放在眼下端详了会,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馅料的味道好像跟家里做的不太一样,馄饨皮的包法也不像我们琴岛的……好像也不是江南的……”
“黄海那边的渔村都是这种做法。”祝南亭微笑着说,神色镇定。
蟹肉馄饨加蛋清,馄饨皮切方形做成元宝状,是浔里那边的一大特色。
这是他的故意为之,想要以此试探梁钟的反应。
这道菜是浔里那边的渔家们再熟悉不过的家常菜,也是他小时候吃惯的口味。而梁钟正是浔里人,甚至曾经,他跟自己的父母是好友。
那条出海采珠的货船,为什么偏偏会遭遇火灾,而梁钟却平安无事,顺理成章地“拿走”了所有订单——原本是属于他们家的珍珠订单。这笔沾了血的钱,成为梁钟未来生意的第一桶金。
早几年梁钟的采访中,还会提及这桩陈年旧事,甚至出现过他在媒体前掩面落泪的新闻——哭恨造化弄人,他对不起友人。
要祝南亭相信这场“天灾”跟梁钟毫无关系,他做不到。
如今碰巧遇上这个机会,祝南亭有心借此观测,想要亲捕捉梁钟脑海中的那些往事,究竟会如何在神情中呈现。
“我听说梁董祖籍浔里,是后来搬到琴岛做生意的。所以这道小馄饨的风味应该很熟悉吧。”他不着痕迹地说,观察着梁钟的神情。
浔里。
在听到这个尘封的名字时,梁钟脸色变了。一些记忆深处的模糊面容似乎跟眼前发生某种奇妙的重叠。
他死死盯着祝南亭的脸,想要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场合他会说出“浔里”这样一个特殊的地名。
这还是梁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心无旁骛地仔细观赏。
极美的一张脸,皮肤细白如瓷,眉目如画。而且在看着他的时候,会有一种奇异的熟稔感,令人亲切。
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张脸吗?怎么可能。造物主怎会造出同样水平的两件绝美艺术品。
又或者是一些相似面孔的珠联璧合,孕育出这样的五官。
他认识的人中,有哪对夫妇的五官组合之下,可以拼凑出这样容颜的吗?
想不起来。
“哦?你也在浔里住过?”梁钟道,语气里蒙上一层冷意。
眼前的这张脸依然温柔、平和、云淡风轻,沉浸在一种不经意讲述的悠然里:
“我之前去过浔里旅游,在当地住了一段时间。很喜欢那边的蟹肉小馄饨,所以跟老板娘学了,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用场。”
祝南亭笑着拿起梁钟的碗,往里添了点汤递过去望着梁钟的脸说:“所以过去的味道,梁董还记得吗,还怀念吗?”
他眉尾一挑,指尖故意与梁钟的指尖相缠绕,又迅速收回。
“当然。”梁钟勾了勾唇。
今天他不去公司,早饭后去后花园散了会步,便直接去了书房。想了想,直接打电话让陶致过来。
“去查一下祝南亭的底细,还有他搬来琴岛以后的一切动向,要具体。”他给陶致下达了一项指令。
“是。”
“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梁钟眯起眼睛,脑海中划过那张美丽的脸来。
“这些年想要攀上来的人不少。要钱、要资源、要名分,来来回回,都是这三种,也挺无趣的。”他说。
陶致答应着,很快从书房退了出去。
过了几天,便呈给梁钟一份很厚的调查报告。
彼时梁钟正在董事长办公室,端着杯咖啡,俯瞰着麒凛大厦楼下的车水马龙。
梁钟接过来,开始饶有兴致地翻看。
“江南人,‘黄金大王’金炼从福利院收养的昆曲苗子,养在膝下当半个儿子,砸钱砸资源地捧,很快在梨园名声鹊起。”
身份倒是一清二白。他听说这位“黄金大王”也是酷爱昆曲,旗下的金饰品牌走的也是工匠国风赛道,那么自家收养个好苗子培养,跟家族企业捆绑,倒也算是生意场上的一招巧棋。
那么他来了琴岛几个月,不知有了什么动作。梁钟打开另一份资料,里面倒是条理分明地总结得很清楚。
比如,来琴岛的《牡丹亭》首演选在得月楼,甚至价位低于竞品开价的20%,得月楼是麒凛注资。
被他的小情儿林清声在鞋里放刀片,差点毁了演出,事后亦没有声张,甚至还自己找了公关公司,花钱把论坛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压下去。
再然后就是那场慈善沙龙。他记得,自己派了陶致过去捐了100万,用的是祝南亭的名义。后来一查才发现,祝南亭私下又偷偷用了他的名义捐了100万,给了那家慈善基金。
然后是云浦的偶遇,他想起那张美丽的脸坐在台下的时候,用着那样仰慕却又不含杂质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神情。
紧接着,莲湾火灾。祝南亭为了捍卫麒凛的利益,而遭受的池鱼之殃。
梁钟合上那些纸页,心中反复复盘着那些信息。
“有意思。”梁钟勾起唇,脸上漾起兴味盎然的低笑。
他此刻是真想知道,要是有一天这个妙人成为自己的下一个玩物,那梁修凛是什么表情。
第28章 “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祝南亭搬进洛洺的这几天,面上相安无事。但也大概把整整栋巨大的建筑走了个遍。
某天他上了三楼,看到尽头的那间顶天立地的房间。
很古怪的构造。他从来没在洛洺看到这么大的房间,正思考着会不会是什么储藏室,可能藏着什么线索之类,秀叔从顶楼的露天花园浇花下三楼,看见祝南亭站在那,吓了一跳。
“祝先生,我带您下楼吧。这是梁董的书房,他在家的时候都在那里办公,平常是不允许人打扰的。”
“抱歉。”祝南亭立刻说,跟着秀叔一起朝楼下走,边走边不经意发问:
“那这里看来只有梁先生能自由出入了。”
“其实。董事长的书房就连少爷也……”秀叔低声道:“总之那里我们谁也没进去过。”
“好的,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多谢提醒。”祝南亭笑着说。
心里却猛地一震。
一个用来办公、阅读的书房而已,居然在洛洺是“禁区”,就连在梁家呆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提起来都噤若寒蝉。
这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祝南亭心中快速梳理着思绪,面上神色如常,跟秀叔有说有笑下楼来到客厅。
看见三四个佣人正在忙忙碌碌的从后花园跟客厅进出,手里各自都捧着书。
“这是?”祝南亭问。
“之前梁董从书房清出来的一些书,他吩咐我们找个好天气晒晒,去去霉。”
“看起来都是旧书。”
“是啊,都是梁董珍藏的绝版书,他爱书如命,有不少书珍藏了十几二十年呢,除了有点泛黄,还跟新的一样。”
“哦?那我能看看吗?”祝南亭问。
他的心中莫名涌起一种奇怪的直觉。
“当然可以了,就在后花园的晒书台上。”秀叔说。
祝南亭跟着他来到院子,看到一大块汉白玉石板,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打开的书。
祝南亭走过去,一本本地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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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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