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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话。”梁修凛把掌心伸至祝南亭唇边,示意他吃药,另一只手伸过来,很轻地掸了下他的鼻尖,口中说道:“有也是因为你很好,值得我做这些。虽然我不认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有什么特别。”
祝南亭捧着一杯温水吞下药片,几乎把唇瓣咬出血来,有些艰难地说:“梁先生,其实……假如……以后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能不能……少怪我一些?”
这话更是傻话。
祝南亭在心中自嘲地想。
梁修凛怎么可能不怪。更会怨怼、更会愤恨。
而自己却任由这烧糊涂了的脑袋说出这般傻话来,同时居然还存有期待——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你能不能少恨我一点?
只要一点点就可以……
我这么想,是不是像一个无耻的罪人向天父祈求减轻罪罚呢?
眼底很酸,他竭力控制着眼泪。
人生病之后对情绪的掌控力大大减弱,此刻他真恨自己的脆弱。
更恨自己把这样的脆弱,展现在梁修凛面前。
梁修凛正走去衣柜,替他把睡衣拿出来,又递给他,听到这话明显一怔,思考了片刻,在祝南亭的床边坐下。
然后靠近。
“怪你?”梁修凛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两片丰润的唇瓣微动,可以看到一点细小的、纠缠的唇纹。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得祝南亭仿佛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
咚。
咚。
咚。
亦或是他自己的。
随即祝南亭便觉得右脸颊一热。
一只温热的掌心覆盖上来,托住他的下颌。
他听到梁修凛微喘的呼吸,眼前是越来越近的鼻尖。
这只手抚摸着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唇。
“你的意思是要我怪这样一张脸吗?我怎么舍得。”梁修凛低声道,目光越来越灼热,越来越滚烫,简直要把祝南亭的瞳孔烧着了。
祝南亭微微一笑,很轻地拍开他的手掌,指着墙上的挂钟道:“7点了,梁先生该出门了。那么重要的会,就算临时取消,现在去也应该能赶上吧。”
见梁修凛停顿下来,他又趁热打铁继续补充道:“好了,我吃了药,现在有点困,想休息了。你去忙吧,放心。”
边说边把梁修凛往外推着:“放心,有事我会找秀叔的。”
此刻心中的情绪已经即将按捺不住,他不想再在梁修凛年前有任何流露。
“好,那我走了。”梁修凛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出门。他伸手,把垂在祝南亭脸上的那一缕青丝捋到一旁,随即朝门外走去。
“梁修凛。”
忽然听到祝南亭叫他。
奇怪。
居然是叫他的本名。
细想起来,这好像是两人认识以来,祝南亭第一次这么叫他。
于是梁修凛站定,回眸。
“伞别忘了拿。”祝南亭对他笑笑,指着靠墙放着的那把黑色长柄雨伞。
梁修凛拿上伞,走出门,上车,黑色的雨伞为他撑起风雨,他脚上那双红底暗黑色的皮鞋,原本锃亮干净,就这样一脚踩进了门口的水洼里。
祝南亭蒙着被子躺下,眼睛刚闭上,就有两行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流出,从脸上淌到被子。
他想,明明上一次他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陷入到这些无谓的情绪之中,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会牵绊、会被裹挟,会痛。
因为发烧了。
但他只允许自己“发烧”这么一次,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
频率跟普通消息不同。
祝南亭立刻翻身起来,划开屏幕,点开手机内置的私密邮箱,果然是英叔发来的消息。
调查了几个月的线索,终于有了眉目……
第30章 “谁在那里”
几天后的上午,季青开着祝南亭的那辆银灰色的宾利,停在洛洺门口。
这天麒凛有一个高层会议要召开,早上他亲眼见着梁钟跟梁修凛一起离开的——当然,这也是祝南亭精心挑选的时间。
“祝先生要出门?让家里的司机送就好了,何必专程要季先生跑一趟。”秀叔惊讶地说。
祝南亭搬过来之后,季青过来送过两次东西,所以他知道,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是跟了祝先生多年的私人保镖。他自然不敢怠慢,随即一叠声地喊着“小张,你开那辆黑色奥迪,今天就跟着祝先生吧。”
“谢谢秀叔,小张还要帮你采买、跑腿,事情也不少。我想去莲湾看看,顺便散散心,阿青来接我出去就可以了。”
“好的,那我再调两个人过来跟着,保护您的安全。”秀叔礼貌地说。
毕竟少爷嘱咐过,这位祝先生出行要配最好的司机,要是去人多的地方,要再带上保镖。临近年关,琴岛的治安有些混乱,况且他又是一名公众人物,所以务必要保证好他的安全。
“秀叔,您真是……”祝南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季青努了努下巴:“阿青之前在保镖学校的时候可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学员,怎么,有他您还不放心?”
也是。
秀叔一怔,没再坚持派人跟。这位上了年纪的管家,又殷勤地叮嘱了几句,才安心离开,边走边记挂着今天要做的许多日程,琐事还不少。
洛洺平常来往的客人,大多数是跟麒凛有生意往来的,再加一个戚家。祝南亭江南第一闺门旦的名头,他不太听戏都颇有知晓。再加上少爷多项周密细致的叮嘱,秀叔一丁点都不敢怠慢,生怕冷落了这位矜贵的客人。
更何况还有梁董的态度加持。梁董听说少爷带客人回来的时候,倒没多说,过后由陶致代为传达了简短的讯息——好生照料,宾至如归。
银灰色宾利缓缓驶远。
季青打了一把方向盘,按下汽车中内置的用来防监听的信号屏蔽器。
如今祝南亭住在洛洺,梁修凛殷勤,对他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照顾。出门梁修凛会派人派车接送,跟着,生怕他出任何纰漏,管家及佣人日常也细心,会事无巨细地跟梁修凛汇报一切生活细节:吃了什么、喜欢吃什么、出门了吗、见了谁……等等。
虽贴切,但也失了自由。
所以他只能采用这种办法来短暂“脱身”,进而布局接下来的行动。
“所以,梁钟的那间书房果然有猫腻是么。”祝南亭低声道。
他并不奇怪。
因为梁钟居然还留着当年他母亲的那本旧书,他并不认为这本书内容的含金量多到要一个珠宝集团的掌权人珍藏多年的程度。
除非……祝南亭蹙起了眉。
“梁钟的书房在洛洺中央别墅的三楼,是他平常办公的地方,也是他个人的资料室。所有的重要资料,都存放在那里,闲人免进,包括他儿子梁修凛未经允许都是不能进入的。”季青顿了顿,又道“英叔盯了几个月,终于抓到一点机会……上个月书房内部翻修,派去的人混进工程队,偷拍到了书房内部构造。照片在那里,您打开看看。”
季青冲着汽车前盖努了努下巴。
祝南亭打开盖子,发现里面是一个信封,装了一叠照片,拍摄内容由都一个高大恢弘的书房,很多书架,按照类目编编号又贴着标签,他一张张的翻下去,最后一张照片的书架,顶层锁了起来,旁边贴着标签“浔里风物志”。
“英叔找了一些社会心理学家还有微表情专家,专门研究过梁钟这么多年来谈到浔里的采访视频。早年他提及的很多,甚至还会主动提及那场船难跟您的父母,会当着媒体的面痛哭。专家们反复看了视频,觉得梁钟有表演的成分在,一些夸张的神情,面部肌肉走向是不自然的。当然这只能用作参考……此外,梁钟这么多年一直在秘密搜集当年‘浔里721船难’的所有资料,即使这个案子早就封了案。如今看来,资料应该都被他锁在这里。我跟英叔都推测,这里可能会存着点什么东西……”
祝南亭的手有些颤抖,指腹从那张照片上摩挲,忍不住攥紧了掌心,手背绷出青筋。
“我看完了,过后你记得把照片烧掉。”他闭上眼。
车内的暖气很热,憋闷又令人窒息,季青沉默着打开了一点窗户。凛冽的冬风吹进来,微寒,却令人清醒。
“要能自由出入梁钟的书房,还要拿到钥匙,恐怕……”季青说。
“是啊,无论是做普通情人还是短择玩物,肯定不够资格,必须要得到他足够的信任才行。所以,我必须……”祝南亭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街景,点了支烟抽,神色冷静。
“祝先生……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点不合时宜,但我……”季青欲言又止,索性一个拐弯,把车停在路边。
“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知道您为了这一天经营了很多年,受了很多苦,光昆曲都是从小开始练习的,要不是梁钟喜欢昆曲您也不会专门吃苦受累学这个东西……但是……以后梁修凛知道了这一切,您要如何面对他?当然了,他怎么样并不重要,我只是觉得,这样您真的太苦了……”
季青做了祝南亭五年的私人保镖,几乎朝夕相处,对他来说,祝南亭即是雇主,又算朋友,同时还有金老板的关系在。金老板曾经救过他的命,把他在边境线的死人堆里拉回来。他是金家最忠心的一条鹰犬,无论如何都要站在主家的立场考虑。
所以今天他僭越了,说了很多看起来很“违背”计划的话——但他也依然决定要说。
车内安静了,祝南亭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你今天难得肯多说话呢……”他弯起一双凤眼,拍了拍季青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开了口:“我知道你意思,但我没得选。”
这一条路,他必须走下去,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与痛苦,他都必须咬着牙,熬下去……
“对不起……今天是我多话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季青低头道歉,随即继续开车,朝莲湾驶去。
“没关系,谢谢你。”祝南亭用很轻的语气说。
此刻他斜倚在副驾的座位上,肩膀靠着玻璃看外面的景色。神态云淡风轻,仿佛梁修凛真的是无关紧要的外人。但心底却不由得为季青刚才所说的话而震动,从而弥漫出一丝清淡的苦涩来。
几个月前,傀门关的初遇,始于一张认错了的狐狸假面。得月楼重逢,又缘于纠缠的衣衫,勾丝的线。
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一开始便种下。
一开始,就错了。
祝南亭脑海中恍惚了一下,那位财政司司长女儿那张姣好的脸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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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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