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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亭没说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掌心贴在那块灼热的皮肤上,带着微烫的温度。
他心事重重,也开始慌乱。主要自己不确定梁修凛调查到哪一步了,亦或掌握了什么。毕竟疑心的种子一旦生下,便很难打消,只会开始藤蔓滋长。
那自己眼前的处境就危险了,不容乐观……
更令人心惊的是,祝南亭此刻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境况已经是“请君入瓮”。
“我要洗澡。”梁修凛开了口,顺势伸出微糙的手掌心,摩挲着对方的脸:“脸怎么这么凉?你冷?”
“不冷。我带你去浴室。”祝南亭低头,扶着梁修凛下了床,走进浴室,替他脱了衣服,打了水沾湿毛巾,混合着沐浴露,一点点擦过他的皮肤。
这副身体他再熟悉不过,每一寸肌肉都曾经异常火热的跟自己的皮肤紧密相贴。
有的部位,祝南亭刻意避开了视线,但手上的动作却做的仔细、很认真。
梁修凛半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男人。终于柔软下来的双眸与嘴唇,正在用满是泡沫的毛巾,在自己身上摩挲,脖颈、胸肌、腰腹、腿部……
一股莫名的火焰在体内燃烧,梁修凛的呼吸越来越重,忍不住走近,掼住祝南亭的手腕把人逼到墙角,灼热的目光在对方的身体上游走,又伸开左臂,情不自禁地想要拥住对方,却被祝南亭躲开了,视线也不与他相交。
“好了,我帮你穿衣服。”祝南亭手里托着一条黑色真丝睡袍,替梁修凛披在身上,又低头系紧了带子。
梁修凛垂眸,盯着面前这张脸——他这样低眉顺眼、乖顺而不反抗的模样,仿佛回到了他们初遇的那段时间。
上扬的眼尾、胭红的嘴唇,狐狸一样妩媚的面容,与他记忆中那张狐面面具,形成了奇异的重叠。
梁修凛低头,就要吻上那两片饱满欲滴的嘴唇,两人靠的很近,近在咫尺,潮湿的浴室内,水汽蒸腾,溽热的气体熏得人头脑发晕,眼睛发花,无法理智思考。迷迷糊糊中,祝南亭情不自禁地张开了那两片饱满湿润的唇瓣,两人的身体即将触碰的一刹那,床边的电话却忽然刺耳的响起,分贝足够粉碎一切。
祝南亭一怔,立刻逃一样地跑出浴室,潮湿的手指抓起听筒,按了免提。
梁修凛从浴室内很慢地走出来。
管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少爷,施小姐来了。”
祝南亭眸色一暗,竭力维持着神色。
“施小姐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当面谈……所以打电话来了家里。”管家说。
梁修凛思忖片刻,对管家回答:“让她进来。”
“那你们聊,我去帮秀叔的忙。”祝南亭立刻转身,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呆,逃一样地朝门外走去,
手腕却被人猛地抓住。
“你在这里。”梁修凛说,不容驳斥的命令语气:“采言不是外人,不用回避。”
祝南亭顿了顿,忽然抬眸,对他笑了:“好啊。”
那笑容是那样和煦、明艳、高高挂起毫不关心,狠狠刺痛梁修凛的内心。他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异于常人,不是温热的血肉,而是坚硬的磐石。
祝南亭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弯起眼睛,指着自己的衣服说,又脏又破,怕是不好见外客,问梁修凛可不可以借件干净衣服他。
梁修凛沉着脸,朝衣柜努了努下巴。
“谢谢。”祝南亭走过去,打开衣柜,从里面找出来一件白色T恤。
很软的高支棉材质,握在手里有一种柔和的感觉,还散发出一股很淡的古龙水的味道,很熟悉,是他在梁修凛身上经常闻到的。
曾经他觉得这个味道令人安心……如今……
背着身,祝南亭才放任自己的眸色黯淡下去,脱掉了身上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衬衫,一整片光裸的脊背露出来,白生生的。
梁修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瘦骨嶙峋的脊背。明明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又是从哪里生发出来的那一股决绝的力量的。
他始终想不明白。
祝南亭把衬衫搭在椅背上,顺手套上这件白T恤。衣服罩在身上有些大,空荡荡的。
虽然背对着,他也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浓烈、炽热。
这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隐约听见了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去开门。”祝南亭快步走过去,打开卧室门,一张熟悉的美丽的脸映入眼帘。
妆容精致,明媚端庄,一头栗色卷发披散在腰间。
“祝先生?”施采言有些惊讶,目光穿进屋内,更加疑惑:“你们……” 她张了张唇。
“我遇到点麻烦,是小梁董出手帮忙的。”祝南亭对她笑笑,把她让进来。
施采言眨了眨那双很大的眼睛,若有所思。
她走到床边兀自坐下,看到梁修凛的伤口,还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受伤了?”她问。
“一点意外。”梁修凛弯了弯唇,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还好我来了,不然都不知道出这么大事。”施采言微皱着眉,神色中带着一丝抱怨,这种神情出现在艳光四射的大美人脸上,更平添一份魅力:“还说让你陪我去试衣服……看来要改天了。”
一副很亲密的模样。
祝南亭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将两人之间的眼波流转尽收心底,胸口弥漫上一种很无力的钝痛,密密麻麻地,压迫着神经。
“什么衣服?”梁修凛随口问。
“你忘了,订婚宴礼服啊。”施采言笑着说,那双好看的杏眼,朝祝南亭这里转了转眼珠,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道:“挑了好多家,最后还是决定找Alex Victoria设计了。祝先生应该认识?我记得几年前,你有一次颁奖礼上的西装,就是她的作品。”
原来已经订婚了吗?
嗯。其实并不突然,早有预兆。
这不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联姻结果吗。
但为什么,他的心脏在此刻狠狠战栗起来。
各种思绪乱糟糟地在胸口乱砸,祝南亭有些慌乱地抬眼,与施采言四目相对——看到那双充满审视的目光。
不知道是一种观察,亦或是一种——宣布。
一种类似马蜂尾针的东西,蓦地刺入心脏,又疼又麻,针尖上带着毒液,却令人清醒——眼前的女人,不再是流言蜚语中悬而不决的联姻对象,而已经是梁修凛正牌的未婚妻,洛洺未来的女主人。
而自己呢。
自己出现在这里,又算什么。
他这样一个卑鄙的人,站在艳光四射的施家千金旁边,简直自惭形秽,只是一粒散发着朽烂气息的污泥,甚至还险些破坏了眼前这一对般配的璧人。
他不该在这里,他该躲得远远的,躲进地下深处的岩缝,或者暗无天日的沼泽,永远地将自己的身体和心封存起来,不要再暴露在哪怕一丝一缕的太阳之下。
可梁修凛为何不放了他?
哦是了,梁修凛在怀疑,在调查,为的是水落石出那天,亲手扼住自己的咽喉,或者——亲手杀了他,并且在杀掉他之前,通过最冷酷的质问来挖出背后的真相。
这一刻,祝南亭其实非常想逃走,愧疚与耻辱拼命地拷打着他的内心。但天地之广袤,自己根本无处可逃,梁修凛已经开始怀疑他,越过一次“狱”的“囚犯”只会得到更加密不透风的看管,他不得不活在恐惧里,每天担惊受怕,却还要被圈养在梁修凛身边,以这样不清不白、不三不四的身份,眼睁睁地受着煎熬:他已经订婚了,新娘是那么美。
祝南亭死死抓着床头的扶手,抿紧嘴唇,甚至嘴角咬出了血。他勉强站定,脑海中那些记忆在短短数秒内摧枯拉朽般的崩塌。
透过一侧的镜子,他看到自己死人一般苍白的面孔。
第60章 “杀吧,如果你想的话”
“祝先生?”施采言窥见祝南亭神色异常,有些好奇,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同样的内容第二次入耳,起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脱敏作用。
祝南亭清醒过来,像是从一阵溺水般的窒息中透过气来,后知后觉对方说了什么,弯起眼睛,露出疏淡的笑容:“施小姐好记性。那是在三年前,我拿戏曲类金荷奖的那次。Victoria的设计向来精巧,做出来的成衣一定很衬你。 ”
他深呼一口气,勉强支撑着笑容继续说:“订婚宴的日子定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具体是什么时候?”
几句话,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下个月初十。找了风水先生,说那天日子最好。”
“我记得大选是下月初八……你哥哥也是下一任财政司司长最炙手可热的人选。那我先提前预祝,施小姐双喜临门。”祝南亭笑着说。
“谢谢。那天还请祝先生来观礼,听说你跟修凛是很亲密的朋友……”施采言眨了眨眼,“亲密”二字的语气略重了些:“而且我爸妈都是你的戏迷,尤其我爸,最喜欢听你唱《长生殿》。”
明眸善睐,笑容赤忱,仿佛是真的热情万分地来请一位旧友、一名客人来出席。共赴一场象征着幸福的聚会。
“一定捧场。”祝南亭弯起眼角,一双桃花眼里波光粼粼。
体内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哧”地一声,崩裂的碎响。
“那你们慢聊……我去楼下帮秀叔的忙。”他感觉自己的嘴唇在发抖,两条腿不听使唤的已经站起了身,走出卧室,用力关上门。
“砰”的一声,紫檀木门将三人隔出两个世界,难以逾越。
祝南亭在门外停顿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走下楼梯的时候双腿也在打着寒颤。
洛洺太大,冷气开的过足,不然怎么在这样的盛夏,他出了一身冷汗。
沈灼还没走,在客厅坐着,拿便签纸写药方跟医嘱,又按照用量配好每顿的药片,用小药盒封好。看见祝南亭下来,便冲他招了招手。
“口服的药片六小时吃一次,外敷的药膏需要两天一换,麻烦祝先生记准时间,千万别忘了。”
他边说边指着药箱,语气平和地补充:“小梁董的具体伤情不能让外人知道,也不允许普通佣仆贴身照顾。秀叔事情多,这点小事,祝先生应该会代劳的吧?”
“嗯,我知道了。”祝南亭点头应允。
喂药、换药,无非是些代替佣人做的小事而已,无所谓。
沈灼把祝南亭眸中极快划过的情绪尽收眼底,站起来掸了掸衣服,很快告辞。
祝南亭坐下来,拿过分装药盒,按照药品说明书的内容,分好了梁修凛接下来7天的药量,用便签纸写上服药时间。
他也只能提供这样廉价的、微不足道的“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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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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