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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床边，看向房间各处。
没有，没有那个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下沉，跌入冰冷的谷底。
果然……是幻觉。
濒死的错觉罢了。
他怎么可能来？就算来了，又怎么可能守着他？
巨大的失望混合着自嘲的冰冷，瞬间淹没了他刚刚苏醒的、残破的意识。
他重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绝望的阴影。
“时安？时安！你醒了？医生！医生！我儿子醒了！” 谭玲玲惊喜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
很快，医生和护士进来检查。
季时安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由他们摆布，对医生的询问、护士的操作，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珠都很少转动。
他重新睁开了眼，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一片空洞，没有任何焦距。
只是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东西，又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
季云枫和谭玲玲围在床边，又是哭又是笑，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欣喜和后怕。
谭玲玲不停地问：“时安，你觉得怎么样？手疼不疼？头晕吗？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季云枫也搓着手，笨拙地试图说些安慰的话。
但季时安对他们所有的关心和询问，置若罔闻。
他安静地躺着，呼吸清浅，除了眨眼，几乎没有别的动作，对父母的存在和声音，没有任何回应，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美丽空壳。
下午，季宗临也来了。
看到孙子这副模样，他眉头紧锁，在病房里站了许久，最终，走到床边，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时安，这次的事……到此为止。”
“爷爷不会再关着你了，你好好养伤，把身体养好。”
这几乎算是季宗临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和“好消息”。
然而，季时安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空洞的目光依旧定格在苍白的天花板上，仿佛季宗临说的话，不过是空气中无关紧要的杂音。
季宗临的脸色沉了沉，但看着孙子手腕上厚厚的纱布和苍白脆弱的模样，终究没再说什么，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面对季时安这种彻底封闭、拒绝沟通的状态，谭玲玲心急如焚。
在医生确认身体伤势稳定后，她不顾季云枫的犹豫，坚持请来了医院最好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是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她尝试了各种方式与季时安沟通，轻声引导，使用放松技巧，甚至尝试了非语言的交流方式。
但季时安始终如一，他醒着，呼吸着，但意识仿佛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封闭了所有对外的通道。
他不看人，不回应，对任何刺激，包括疼痛测试，都表现出极度的麻木和抽离。
经过几次艰难的尝试和评估，心理医生私下对季云枫和谭玲玲给出了一个沉重而专业的诊断：“严重的创伤后解离性木僵状态伴选择性缄默。”
医生解释道：“这是由于遭遇极度创伤性事件，长期的非法囚禁、极度的绝望感、濒死的自杀行为后，个体心理防御机制过度激活。”
“导致意识、记忆、身份或对环境的知觉出现崩解，以“关闭”自我的方式，来逃避无法承受的现实痛苦和情感冲击。”
“他并非生理上的昏迷或痴呆，而是精神上主动切断了与外在世界的连接，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绝对安全，也绝对孤独，的内在空间里。”
“选择性缄默则是其中一种表现，并非不能说话，而是拒绝用语言与令他感到威胁或痛苦的外部世界交流。”
“这不是简单的‘闹脾气’或‘心理问题’，”医生语气严肃，“这是非常严重的精神心理创伤。”
“强行刺激或逼迫他说话、回应，可能会加重他的状况。”
“目前最重要的是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稳定、无压力的环境，配合药物治疗稳定情绪，耐心等待他自我修复，慢慢重建对外界的信任感和连接。”
“这个过程……可能会非常漫长，也可能会有反复。”
季云枫和谭玲玲听得脸色发白，又是心疼又是无措。
他们不懂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但“严重创伤”、“自我封闭”、“漫长”这些字眼，足以让他们心碎。
季家几人束手无策。
季宗临得知诊断后，沉默了更久，最终摆摆手，不再过问，只让“先把伤治好”。
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暂时都放在了季时安手腕伤口和身体的恢复上。
每日输液、换药、监测，季时安像个精致的玩偶，配合着一切医疗操作，却对周遭一切人事，保持着彻底的沉默和空洞。
季云深在季时安醒来的当天下午就知道了消息。助理在电话里简短汇报：“时安小少爷醒了，生命体征稳定，但……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不太与人交流。”
季云深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淡淡回了句：“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没有立刻回去医院，也没有再询问详情。
只是那天晚上，他罕见地没有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很早就离开了公司。
他没有回云顶壹号，也没有去市中心的公寓，而是让司机漫无目的地开了很久，最终停在江边。
他独自下车，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看着黑暗中奔流不息的江水，和江对岸璀璨却冰冷的万家灯火，直到夜色最深，才掐灭烟头离开。
他再没有出现在医院，仿佛那个浑身是血、抱着季时安冲上救护车、失控怒吼的男人，只是所有人共同的幻觉。
第24章 三更半夜的探视
时间在医院苍白单调的节奏中又过去了两天。
季时安手腕的伤口在精心护理下开始愈合，但精神上那层厚重的壳，却仿佛越结越硬。
他依旧不说话，不回应，大部分时间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美丽的眼睛，望着虚空，或者长久地沉睡。
谭玲玲和季云枫的陪伴小心翼翼，充满哀戚，却无法触及他内心分毫。
心理医生的定期来访也收效甚微，只是更精确地描绘出他那座自我囚禁的精神堡垒有多么坚不可摧。
季家上下似乎也默认了这种状态，只盼着他身体先好起来。
季宗临没再露面，季云深更是音讯全无。
仿佛那个生死一线的夜晚，从未发生。
直到第三天深夜。
医院VIP病区走廊尽头，高级陪护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轻轻合上。
陪护阿姨起夜后，睡意朦胧地准备回去，却在转身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在季时安病房门口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扇虚掩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黑影无声地滑了进去。
陪护阿姨瞬间清醒了大半，心脏砰砰直跳。
是谁？这么晚了？医生查房也不是这个点……她不敢贸然跟进去，又担心出事，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季时安病房对面，属于自己的那间小陪护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紧张地听着对面的动静。
里面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她的错觉。
病房内，只开着一盏光线极其昏暗柔和的床头夜灯，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大部分空间沉在朦胧的黑暗里。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和一种……很淡的、属于季时安身上的、混合了药味的冷香。
季云深站在门口阴影里，没有立刻靠近。
他像是融入了黑暗本身，只有极其轻微的气息，泄露了他的存在。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没有系领带，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非正式场合离开，或者根本就没打算正式探视。
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季时安侧躺着，面向窗户的方向，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腕和苍白的侧脸。
夜灯的光晕给他优美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极其柔和的毛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静谧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他睡得很沉，呼吸清浅均匀，褪去了醒时的空洞麻木，倒显出几分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恬静，只是眉宇间似乎还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属于梦境的轻愁。
季云深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流动得更缓慢了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愈发深邃的眼眸，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半点灯光，也映不出床上人清晰的影子，只有一片沉不见底的墨黑。
他迈开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他在床沿坐下，距离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季时安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呼吸间极淡的药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属于病人的、微弱的体温。
他的目光，从季时安淡色的唇，移到秀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两道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那里似乎锁着太多的痛苦、绝望和不甘。
季云深缓缓抬起了手，指尖在离季时安眉心几厘米的空中停顿了一瞬，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落了下去，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抚上了那微蹙的眉骨。
触手是微凉的、细腻的皮肤，和底下骨骼清晰的轮廓。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轻柔，与他平日冰冷强硬的形象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夜色太深，或许是因为病房太静，或许是因为床上的人看起来太过脆弱易碎，这一刻，某种坚硬的伪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
然而，就在他指尖停留的刹那，床上一直“沉睡”的人，那双浓密的睫毛，倏地颤动了一下。
在季云深还未来得及收回手的瞬间，季时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被打扰的不悦。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清澈得惊人，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季云深那双深邃的眼眸。
里面没有了白日的空洞和麻木，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的，以及深处翻涌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炽热暗流。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季云深的手，像被滚烫的烙铁灼到一般，猛地一颤，迅速收回，背到了身后。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眼底那瞬间泄露的复杂情绪被更快地收敛，重新覆盖上惯常的冰冷面具。
他站起身，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个轻柔抚触的动作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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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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