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时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呕意。
他知道，自己被当成取乐的玩意儿了。
对方根本没有认真谈事的意思，只是在享受这种拿捏年轻人、看人低声下气求告的快感。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深重的无力感交织着涌上心头，比酒精更灼人。
他想起季云深。
如果是那个人在这里，王主任恐怕早就赔着笑脸主动递上各种便利了吧？
权力、地位、背景……这就是现实。
而他，抛开了“季”字，就什么都不是，只能在这里，用健康和尊严，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
包厢里的喧嚣仿佛离他很远，他感觉到魏莱担忧的目光，感觉到周围那些或嘲讽或怜悯的视线。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一丝清醒。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迎松阁”斜对面，另一间更为私密、名为“观云阁”的包厢里，一场规格更高的商务宴请也接近尾声。
主位上的季云深，刚刚与一位重要的海外合作伙伴达成初步意向。
他神色疏淡，偶尔举杯示意，大部分时间在听对方说话，或与身旁的助理低声交代几句。
他今晚喝得不多，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宴席散场，合作伙伴在助理陪同下先行离开。
季云深没有立刻走，他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几封紧急邮件。
他独自坐在包厢里，打开了随身的平板电脑。
会所的隔音极好，但并非完全密不透风。
隐约的、属于“迎松阁”方向的喧闹声，伴随着走调的歌声和哄笑，极其微弱地传了过来。
季云深蹙了蹙眉，他对这种环境并不陌生，但也绝不喜。
这时，他的助理接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面色有些古怪地走到他身边，俯身低语：“季总，刚听到点消息。斜对面‘迎松阁’，是规划局王副主任的局。”
“似乎……时安小少爷也在那边，好像是为了新城那块体育公园用地的事，在陪酒。”
季云深滑动屏幕的手指，蓦地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助理，眼神深不见底：“他在陪酒？”
“……是，据说喝了不少，王副主任那边……不太松口。”助理小心地汇报着刚打听来的零星信息。
季云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像是暴风雨前骤然凝聚的乌云。
他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季时安……在为了一个项目，在这种地方，对着王副主任那种货色，陪酒？求人？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少年苍白的脸，强忍不适的表情，在烟雾缭绕和虚伪的笑声中，一杯接一杯地灌下那些劣质的酒精，只为了换取对方一个模棱两可的点头。
心脏某处，像是被细针极快地刺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抽痛。
那痛感里，混杂着怒意，一种被冒犯的不悦，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他以为季时安离开他的视线后，会继续那些疯狂的、不切实际的纠缠，或者彻底消沉。
“季时安，你又要闹哪样？……”
他看向助理，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去查一下，新城那个体育公园项目，卡在哪里。”
“另外，”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给李秘书打个电话，让他‘提醒’一下王副主任，市里最近对优化营商环境、支持青年创新创业很重视，有些符合政策导向的好项目，该支持的要尽快支持，不要设置不必要的障碍。”
“至于理由……就说，是我的意思。”
助理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这是要出手干预，而且是以一种非常含蓄却绝对有效的方式。
用他季云深个人的影响力，敲打一下那个不识趣的王副主任，让他知道这个项目背后“有人”，而且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是，季总，我马上去办。”助理躬身，迅速退出了包厢。
包厢里重归寂静，季云深独自坐在那里，没有再处理邮件。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落在了斜对面那个喧嚣的包厢里。
他能“看到”季时安苍白的脸色，强撑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不肯熄灭的倔强火焰。
“迎松阁”内的气氛黏稠而令人窒息。
季时安胃里翻江倒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王副主任和席间其他人依旧在高谈阔论，仿佛他和魏莱只是两件不起眼的背景装饰。
魏莱几次想开口，都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急得脸都红了。
季时安靠着椅背，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玻璃杯，用那点凉意刺激着自己保持清醒。
他几乎要放弃了，心底那点孤注一掷的火焰，在酒精和现实冰冷的碰壁中，渐渐微弱。
或许他真的错了？离开了季家，他什么都不是。
所谓的“靠自己”，不过是一场可笑的自虐。
就在他准备起身，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体面告辞时，王副主任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储姓名、但显然不容忽视的号码。
喧闹的席间静了一瞬。
王副主任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变。
他对着席间众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快步走到了包厢外的走廊上。
留下包厢内一群人面面相觑，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季时安和魏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第41章 背后的助力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王副主任推门回来了。
他的脸色与出去前截然不同，刚才的红光满面变成了几分不自然的苍白，额角似乎还带着点未擦净的虚汗。
他脸上那惯常的、圆滑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眼神闪烁，甚至不敢与席间任何人，尤其是季时安，有直接的对视。
他走回座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拿起分酒器，亲自走到季时安身边，脸上堆起一种近乎谄媚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笑容：
“哎哟，季总啊，你看我，光顾着聊天，都忘了正事了！”
“你们那个体育公园项目，好事啊！大好事！我刚才仔细想了想，又……又接到个电话，了解了一下，这完全符合咱们市里支持青年创业、发展体育产业的政策嘛！”
“绿色、健康、拉动就业，多好的项目！”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给季时安已经空了的酒杯倒上酒，又给自己满上，然后端起杯子，语气热情得夸张：“刚才那都是误会，误会！我这人，就喜欢跟年轻人开玩笑，考验考验你们的毅力！”
“来，这杯酒，我敬你！代表规划局，预祝你们‘时莱体育’项目顺利落地，早日建成，为咱们新城添彩！”
说完，不等季时安反应，他自己一仰脖，先把杯中酒干了，还亮了下杯底。
席间众人都愣住了，刚才还跟着王副主任一起打哈哈、看热闹的几个人，此刻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和惊疑不定。
目光在季时安和王副主任之间来回逡巡，试图弄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大转弯究竟是怎么回事。
季时安也完全懵了。他握着被倒满的酒杯，看着王副主任那副前倨后恭、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模样，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酒精让他的思维有些迟钝，但他再迟钝也看得出，王副主任这绝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或者说，被什么人，给吓住了，或者“提醒”了。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
季时安勉强稳住心神，也端起酒杯，声音因为酒意和疑惑而有些沙哑，“那项目的事……”
“项目没问题！”王副主任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得像是要证明给谁听，“土地出让的事情，我回去就催他们加快流程！”
“规划许可那边，我也会打招呼，特事特办！”
“你们放心大胆地去干！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主动拿出手机：“季总，来，加个联系，以后直接联系我！千万别客气！”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魏莱也目瞪口呆。
他茫然地看着季时安和王副主任互加微信，看着席间其他人纷纷换上笑脸，开始说着“后生可畏”、“王主任提携年轻人”之类的场面话，整个包厢的气氛从刚才的冷凝和尴尬，瞬间变得“和谐”而“热络”起来。
季时安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脑中的眩晕，应付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他脸上维持着平静，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谁？是谁在背后帮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电话就让王副主任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弯，这个人，能量绝对不小。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难道是……季云深？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他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觉得荒谬。
季云深？那个亲手将他打得半死，怎么会在暗地里帮他？怎么可能？
可是，除了季云深，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又能如此精准地知道他的困境，并立刻施以援手？
接下来的饭局，在一种诡异的热络中结束了。
王副主任甚至亲自将季时安和魏莱送到会所门口，再三保证会尽快推进项目，态度殷勤得不像话。
两人都喝了酒，早已叫好司机将车开到门口。
季时安此刻酒意上涌，脚步虚浮，强撑的平静摇摇欲坠。
魏莱虽然也喝了不少，但状态稍好，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季时安的胳膊。
“时安，慢点，小心台阶。”魏莱的声音带着关切，手臂用力，几乎半架着季时安，分担了他大部分的重量。
季时安没有逞强，顺从地倚靠着魏莱的支撑，低头蹙眉，显然难受得厉害。
魏莱另一只手还虚扶在他背后，小心护着他，两人身体靠得很近，步调一致地慢慢走下会所门前的台阶，朝着等候的车子挪去。
“金庭轩”门口外的大道一辆车停靠在路边，季云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幽暗的灯光下，魏莱正搀扶着脚步踉跄的季时安。
季时安几乎整个人靠在魏莱身上，头微微歪向魏莱肩侧，露出苍白的半张脸和紧蹙的眉峰，那是全然卸下防备的依赖姿态。
魏莱的手臂有力地环着他，低头在他耳边似乎说了句什么，神色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照顾。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0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