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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么事啊,这么郑重?”奶奶笑着摸了摸他短短的寸头。
“我想报海城的大学。”夏屿阳闷声说,“那里有我喜欢的专业。”
奶奶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去吧,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奶奶支持你。”
“可是……”夏屿阳有点不放心,“我走了,您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奶奶用蒲扇轻轻拍了他一下:“傻孩子,你爸和你阿姨前两天刚来电话,说想接我去他们那边住。屿宁准备上初三,中考的关键时期,屿辰刚两岁,想让我帮照看一下。你要是去海城上学,我就正好过去帮你爸带娃,两全其美。”
夏屿阳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奶奶看着孙子惊喜的样子,心里也高兴,“你啊,就安心去上学,别惦记我。奶奶身体硬朗着呢。”
夏屿阳彻底放下心来。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信纸。
台灯明亮的光洒在纸上,他握着钢笔,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写什么?
写“我喜欢你”?
不行,也太直接太突然了,会吓到对方吧。
写“我们见一面吧”?
也不行,万一她觉得我唐突怎么办?
夏屿阳咬着笔帽,左思右想纠结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笔尖在纸上缓缓落下:
“渡横舟:
展信佳。
谢谢你陪走过这两年的美好时光,一直以来都耐心地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
高考结束了,我应该会报外地的大学,你也快要出国了。我们好像都要奔向各自的人生了。
在此之前,我想见你一面。
不用有负担,就当是两个老朋友见个面。我想看看,那个陪我聊了两年书、聊了两年音乐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如果不愿意,就当我没有提过这件事。
盼复!
——局外人”
写完最后一笔,夏屿阳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他看着信封上“渡横舟”三个字,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
他暗暗下定决心:如果她来了,是个女孩子,那我就表白。
如果是个男孩子……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十七岁那个夏天刺眼的车灯,和那个纠缠不休的漂亮男孩的脸。一股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个可怕的画面甩出去。
如果真是男孩子,那就只能继续当朋友了。
夏屿阳把信投进了邮筒。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他没有等到渡横舟的回信,却等来了海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邮递员把信件交到他手里的那一刻,他看着那大大的学校落款,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
他被拒绝了。
不是以一种委婉的方式,而是以一种彻底的沉默。
夏屿阳站在院子里,捏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心情跌到了谷底。他想,渡横舟大概是觉得他太唐突了,觉得他这种“直球”让人害怕,所以选择用消失来拒绝他。
也好。夏屿阳自嘲地想。
他回到房间,提了几次笔,想写信道歉,想说“我收回之前的话”,想说“我们还是做笔友吧”。
但那些信写了一半,又被他撕得粉碎。
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夏屿阳最后去了孙杨打工的拳馆。那是他唯一还能感到自在的地方。
他站在沙袋前,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带着风声,带着这两年的遗憾和不甘。
孙杨靠在墙边,叼着烟,静静地看着他发泄。
直到夏屿阳打累了,靠在沙袋上喘粗气,孙杨才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决定了?真去海城?”孙杨问。
夏屿阳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嗯,走了。”
“挺好。”孙杨拍了拍他的肩膀,“哪条路都是路,自己走好就行。”
“你呢?”夏屿阳擦了把汗,“你以后什么打算?”
“我?”孙杨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憧憬,“我打算过几年攒点钱,自己开个拳馆。到时候你要是混不下去了,或者毕业想回桃里了,就来我的馆子,我请你当教练,工资好说。”
“行啊,一言为定。”夏屿阳也笑了,伸出手。
两个强壮的拳头轻轻地击在一起。
“对了,”孙杨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你现在看到那种长得漂亮的小男生靠近,还怕吗?”
夏屿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还那样。医生说这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估计很难好了,甚至让我产生了很严重的恐同心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这个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反正我喜欢的是女生。”
孙杨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化作一声轻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师兄请你吃烧烤,给你送行。”
夏屿阳去了海城。
大学的生活忙碌而充实。各种各样的专业课实操课、社团活动和社会实践,查不完的中外文献库,听不完的学术报告会,他做什么都很积极很认真,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个叫“渡横舟”的人。
但有些东西,像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是忘不掉的。
半年后的某个夜晚,夏屿阳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同宿舍的其他几位兄弟嘻嘻哈哈闹做一团。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许不会说断就断。
也许渡横舟只是太忙了,也许那封信丢了,也许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我。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想把那个结解开。
他再次拿出信纸,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封信。
“渡横舟:
你好。
半年过去了。这半年里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太莽撞了,吓到你了。
那封信,如果你看到了,请把它当成一个少年青春期的冲动和胡言乱语吧。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做那个只通信的笔友。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还是想郑重地向你道歉,并祝你前程似锦。
——局外人”
他把信投进了海城街头的一个绿色邮筒。
这一次,他没有等太久。
一周后,那封信被退了回来。
信封的右上角,盖着几个鲜红刺眼的大字:查无此人。
夏屿阳拿着那封被退回的信,站在海城繁华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从自己的生命中凭空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第16章 旧时光和查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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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亦珩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是意大利佛罗伦萨的一个雨夜,窗外的阿诺河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粼粼波光。玻璃窗上映出他那张年轻的脸——二十岁的苏亦珩,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随性和慵懒。酒会上人来人往,都会忍不住看一眼这张漂亮的东方面孔,猜测他是在等情人,还是在等一场艳遇。
“嘿,Su。”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苏亦珩转过头,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正端着酒杯走过来。
“嘿,安吉拉。”苏亦珩对她微微一笑,眼尾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女孩吃惊地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你居然记得我?我们只在上周的沙龙上见过一面。”
“美丽的女孩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更何况你的眼睛像科莫湖的碧波。”苏亦珩用流利的意大利语打趣道,绅士地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安吉拉被他逗得脸颊微红,顺势坐了下来:“油嘴滑舌的东方人。对了,今晚教授对你的即兴演奏赞不绝口,说你是天生的肖邦。”
“教授只是客气。”苏亦珩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然后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说,“其实,我更喜欢德彪西。”
两人相聊甚欢,从李斯特的炫技聊到佛罗伦萨的文艺复兴,安吉拉被他的才华和风趣深深吸引,眼神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直到沙龙结束,苏亦珩才与她道别,并礼貌地拒绝了送她回家的邀请。
回到家,苏亦珩洗了个热水澡,驱散了一身的酒气。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轮和故乡并无二致的月亮,心里突然空落落的。这种空虚感在热闹的社交过后尤为明显。他想起已经很久没有给“局外人”写信了。
比原计划早了一个月出国,这完全是一场意外。父母在美国的公司突然出了点问题,紧接着又因为签证和学业的问题辗转去了意大利。搬了几次家,换了几个城市,忙着适应新学校、新语言和新环境,苏亦珩忙得像个陀螺。
“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考上大学?大学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苏亦珩翻了个身,睡意全无。他爬起来,打开书桌上的台灯,铺开信纸。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写得格外认真:
“局外人:
展信佳。
好久不见。这大半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流浪,现在总算暂时安定下来了。
我在佛罗伦萨,这里很美,但我还是想念桃里的春天。
你考上心仪的大学了吗?大学的生活过得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要跟我分享的?
你这段时间有给我写过信吗?之前的地址是我小姨家的,她们去年也搬家了,可能收不到,这是我的新地址,一定要回信给我。
等到这边放暑假,我就回国找你。我想看看,那个在信里跟我谈加缪、谈巴赫的少年,到底长什么样。
——渡横舟”
写完信,他小心翼翼地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看着信封上那个熟悉的地址,他仿佛能想象得到个少年收到信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他知道这个地址是局外人家里的,哪怕他已经去上大学不住这里了,家里人总会想办法把信转交到他手上的。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没有回信。
两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
就在苏亦珩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终于有了消息。
苏亦珩坐在学校操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封被退回的信。
信封几经辗转,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盖着几个鲜红刺眼的大字,像是一道判决——查无此人。
“怎么会呢……”苏亦珩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字。
地址是他寄了两年的地址,怎么会查无此人?是搬家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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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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