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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成年苏旖对少年苏旖的天真心软,少年苏旖也会为幼小苏旖的天真心软。苏旖到底怎能不去迷恋许睐青?他给他的生活,就像小时候坐在福利院长满青苔的台阶上,晃着腿吹出的彩色泡泡一样的绚烂。而且苏旖那时真的虔诚在祷告那是个不会破灭的泡泡,在相信自己真的得到了曾经许愿得到的东西。
它看起来那样真,苏旖想,即使掺一点点遗憾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像即使许睐青不会喜欢我一样的没关系,因为不会有人得到比我更真的幸福了,因此99%真就是100%真。
苏旖小看那1%了,泡泡就是触碰到他手心的那个1%先破开,再全盘覆没的。
回忆外的此刻,搂着他脖颈的手在一点点收紧,苏旖的体温不足以温暖它,血管被它死死掐着,苏旖像被拖入极地窒息而冰冷的深海里,而耳旁是鲸群沉闷而古老的叫声。
苏旖的脑子真的如浸水一般一点点钝重,他人生二十几年所有认知散佚,漫开在水里。他知道自己耳鸣,由耳鸣想到声音,由声音想到赫兹,拆解词意、有关联想,缓慢而呆滞地等待彻底结束的那一瞬,意识被引力拽住无限地拖近死亡的黑洞,在泯灭于虚无之前先要被潮汐力撕裂,苏旖无比渴望着,因为血肉骨最后的剧烈痛感也许可以让他久违地感受到,关于“活着”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开玩笑的,其实还是五马分尸死得比较痛快。天体的潮汐力梯度会把他的身体纵向拉伸、横向压缩,最终变成细长条状物……变成宇宙中的一根意大利面。死得太丑了,苏旖才不要这样死。
感谢高中教育给他的物理科普吧,他真不想在窒息濒死的时候还满脑子都是许睐青,活得太没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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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撇子》苏慧伦/写给你 我自己 我用我左手潦草字迹 拥抱你,想要你 想要你温习 两个人最赤裸的情绪 别忘记,感情的左撇子 爱你的我不理智。
第9章 用眼泪把你复习一遍2
苏旖挣开那只僵硬如尸体的手,因此脱力跌坐到地上,膝盖狠狠地磕到地面上,带来一阵让人安心的剧烈痛感。
辣痛的伤口带来暖意,血重新汇入他发僵的大脑。
那只手消失了,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去,洗了把脸。镜子中的脸苍白到了极点,让淌下的水滴都像融化的尸蜡。唯一的血色是脖颈上青紫交错的掐痕,虽然那像尸斑,至少色泽上还有种猎奇的漂亮,也许可以艺术化处理成紫罗兰。
高中时苏旖热爱研究杂志的边栏,生日密码、星座运势……紫罗兰不是他的生日花,但也是幸运花之一。心底明知这些不过是花商宣传的噱头,可是苏旖还是用手指点着字认真地看过,并在其中确然找到自己的部分,也期待着许睐青的部分准确有效。
明知这叫巴纳姆效应,但随便吧,苏旖只是需要为他同样缥缈的恋情和生命中获取一种身份认同。苏旖那时候就是有那么多的“明知”和“但是”,“只是”。
苏旖关上水龙头,心想自己会酌情考虑这种死法。
许睐青带给他的痛苦依然是和他当时带来的幸福一样的,反常理和反科学。
比如那个声音依旧阴魂不散,在他的耳旁低低发笑:“那么好……?”
“小旖,你骗骗自己也就罢了,连我都想骗吗?”
苏旖想开口阻止他它继续说下去,但神经受损的喉部已发不出声音。他的头发因为拍戏剪短了,有一些反翘,黑影在他身后抱紧他,他们的发丝擦在一起。
耳鬓厮磨间,黑影放弃了暴力,用纯粹的语言再一次企图谋杀他:“如果他真的那么好,你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啊。”
那个样子,那个样子是哪个样子?
苏旖心里涌现浓浓的嘲意……你说的是,初中为了和许睐青走第一次忤逆穆妈妈的苏旖,高中为许睐青注意别人的发丝吃味而开始留长发的苏旖,被许睐青第一次丢开后流泪伤败的苏旖,还是被许睐青第二次丢开后……现在这个失眠,精神错乱,被幻魇缠身的苏旖?
【......阳光发白。我在算数学模拟卷的最后一题,算到一半,许睐青忽然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以为他凑过来贴着我耳朵是要说什么机密大事,于是停下来仔细听了,结果他说的是“你看夏初夏的头发。”】
苏旖的日记是这么记录的。
许睐青这一看在苏旖心上来说是重重的一道,因为夏初夏坐在苏旖前面,许睐青的斜对面,所以这份看不能是无意识的。
【许睐青要发呆也应该是盯着前面吧,为什么会看到夏初夏?除非他本就故意去看夏初夏。歪着头发呆难道很方便吗?不会......所以他不会是不经意的。为什么?他的心里有什么了吗?是被什么吸引了吗?到什么程度?】
当时苏旖用指肉抵着还没有收进去的笔尖用力,摩挲着这一点细微的痛感,他看向许睐青却没有说话。
【许睐青的目光掠过我转了回去,重新地,落回夏初夏半长的发丝上……
“光下会泛起来彩色的光……鸦羽说的是不是就是这种颜色。”
他这么说了。很有兴趣的模样。很想去触摸的模样。】
见苏旖没反应,许睐青便支着胳膊碰了碰他:“学神,同桌,理一下我呗。”
许睐青回头便撞入苏旖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苏旖的瞳色偏棕,阳光下巩膜纹理交错着清晰显现,绕着漆黑的瞳仁,像是花瓣与花心。左侧脸让许睐青把苏旖那两颗痣看得分明,眉尾下一小颗是锦上添花,而下睫毛中那颗异色的痣,是活色生香的那一笔。
阳光下的侧影镀一层白边,苏旖入神了就有那种置身世外的境界,睫毛在白光下像是半透明的,漂亮又静谧的某种雪人。
许睐青故意盯着他睫毛看,看得久了,苏旖也没有发现。
他转转眼珠起了犯欠的毛病,随口找了个理由去戳那雪像。
“漂亮吗。”
苏旖微微转过头来,一双颜色比常人偏浅的眼珠像琥珀又像太阳花的花蕊,许睐青今天发现那棕色已经浅得有一些发红,被角膜缘的蓝色环呈着,一颗色彩怪异又鲜明的异星,让人目眩神晕。
【我问他漂亮吗,许睐青反而停顿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太开心了,也许是嫌我败兴吧,声音闷闷的:“漂亮啊?漂亮吧。”】
随后两人无话,许睐青转过脑袋好像认真研究黑板上错题去了,苏旖则从抽屉里摸出日记本,在上面写东西,写光了剩下半节课。苏旖试卷上的21只写了一个2便戛然而止,1的墨点在苏旖的手指上,像一颗被下的痣,连着苏旖眉眼的两颗小痣,三星在天,是刻舟求剑的锚点。
由此苏旖开始留长发,留到了半长可以扎起的程度,苏旖低头写字时可以看到黑发下熠熠生辉的彩色时,才觉得安心。
许睐青也由此变得喜欢摸他的头发。
老师和同学的惊讶不算什么,苏旖无视掉他们,他们也只能无视苏,谁让他是年级第一,在学校里就应该被尽可能地宽容。
夜晚实在太漫长……苏旖拖着身体回到床边,拿过包从中放出手机和一把折叠刀。手机点开手电筒模式向上放到一旁,苏旖解开裤子,丢掉地上。他跪在床上,因为姿势问题,他的大腿肌肉绷紧,拍戏不会用到这里……所以没人会知道新生影帝大腿上满是凸起的淡色瘢痕。
他冷着一张脸,熟练地在上面划出血痕。一颗颗血珠沿着泛着寒光的刀刃滚下,苏旖及时拿纸擦去,防止它弄脏床被。在极其有限的苍白光亮中,苏旖看着腿根和刀面上像小蛇一样蜿蜒的鲜亮红色,想到了自己日记本上的红墨,感到了纠错的幸福。
苏旖用刀尖抵着伤口,手腕用力,感受刀尖是怎样把肉缓慢地破开。痛感变得同样鲜明,像细小的电流一样带过他的全身直到大脑中枢。
熟悉的痛感,苏旖高中时就习惯用生理痛来逃避心理痛。
高三下学期是明媚的夏天,他换了位置坐到风扇底下,好有借口穿上秋季外套,挡住他缠满绷带的手臂。闷热下伤口总是发炎痒痛,反反复复,难以痊愈,而绷带越缠越多。
蝉鸣鸟叫,粉笔声,翻书声,扇叶声……渐渐都听不到了,耳边出现了蜜蜂和苍蝇各一百只,它们的振翅声掩过一切,苏旖课间紧紧抱着锐痛的脑袋,死死捂住耳朵,可小虫早已爬入他的大脑里啃食,高频扇动的翅膀把他的大脑搅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苏旖在一刻不停的流风里也患上热感冒,鼻子发酸,眼眶发酸,总是毫无预兆地淌下泪液,在书本上晕开一片墨。
这一切还不算完。因为飞虫和热感冒同时袭击而死掉的大脑却仍然能听得到翅音,苏旖陷入漫长无休止地折磨中。僵尸,苏旖这样想自己,静静地看着死脑是怎样指挥自己的手,在试卷上写满发抖的abcd、1234。他感到恐怖又好笑,早知道不学那么好了,认真的尸体比摆烂的尸体可怕好多。
这些长期性的抽痛,苏旖还可以习惯,真正让他崩溃的是课间无预兆地响起的、许睐青的声音。
尤其是还叠着另一道女声时。
于是苏旖开始恨吸食他脑髓的虫子翅膀扇动得不够卖力,不能阻挡尸脑痉挛着在所有杂音里自动辨认出许睐青的声音,然后控制他的耳朵、他的心,向他打开,柔软地打开,还不知道自己里面已经变成了一团污泥烂肉。
苏旖从来不高傲不自得。许睐青当然可以不喜欢他,但是许睐青怎么能一般不喜欢他一边使用他满足自己的欲望,这算什么?
是许睐青......是许睐青自己亲手将他们的关系拉向混乱和脱轨。
苏旖对他越是恨不得每一字一句都斟酌上地小心谨慎,他对苏旖越是理所应当地任性和自私。
许睐青明知他们肉体暧昧纠缠、明知他自己不喜欢苏旖、甚至明知苏旖暗恋着他,还要故意说出暧昧的让人误会的话......他竟敢就这样说出暧昧的让人误会的话来让苏旖考虑他们的关系,让苏旖真的以为自己有他们关系的选择权。
其实这样还是可以就算了,苏旖对许睐青几乎无底线,即使到这一步,苏旖还是会认为是自己的天真和荒唐、搞不清楚位置、潜意识中想要更进一步的贪婪把事情弄砸……苏旖还会觉得自己不应该怪他,毕竟自己没有拒绝甚至一开始就是自己贴上去的。
甚至即使到苏旖真正开口递出情书许睐青用极其难听的话拒绝他的那一步,苏旖还是可以不怪他的,他从来不愿意让自己的感情不纯粹。
苏旖被许睐青过分激烈的排斥和厌恶砸懵,被狠狠推开还是惶惶不安地跟了上去,满心满意只在想:是我把关系搞砸了,都是我的错,我要先让他冷静下来然后向他道歉.......我明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就是幼稚而自私,明知道他不太可能真的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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