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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沈既白的心脏开始疼。那种痛像是从胸腔里长出来的藤蔓,缠绕着肋骨,收紧、收紧、再收紧。
他蹲在地上,弓着背,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他没有想过宋归一会那么狠,居然放火把自己活生生地烧死了。他也没有想到许暮朝那个“怪物”会彻底崩溃,没有回京城,没有做任何事,就那么浑浑噩噩地活着。
沈既白攥紧了拳头,冷汗从额角滑落。
那他怎么办?他想活啊。没有带宋归一和他一起回苗寨,许暮朝就不会找来,那他就孤立无援,没有后手,回去就是死,可他不回去也会死。
他缓缓抬头,看向墓碑。
还有一条路。冒险去靠近许暮朝,让他爱上自己,或者和他成为朋友。只要把许暮朝和自己捆绑在一起,许暮朝总会出手的。
最坏的结果也是死。
他想清楚了,站起身,转身就走。
宋归一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墓碑,咬牙跟上。他不知道沈既白要做什么,只觉得心里越来越不安。
直到沈既白走进一条小巷,被一群人围住。
那条路,是许暮朝回出租屋的必经之路。
宋归一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震,拼命摇头,想要把他拉走:“阿沈,不要这样!我哥不会信你的!他会杀了你的,阿沈!”可他的声音传不过去,他的手也拉不住沈既白。
许暮朝失去了所有的人,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用残存的理智压着感性活下去,浑浑噩噩的,把所有的罪都揽在自己身上。
许暮朝是个敏锐的人,沈既白的算计一眼就能看破。
脚步声在巷口响起。
宋归一瞳孔剧震,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沈既白压下慌乱,开口求救。
许暮朝站在巷口,脸色惨白,瘦得脱了形,视线冷冷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动。
沈既白喉结滚动,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又喊了一声:“求你……救我。”
许暮朝浑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开口问:“你接近宋归一是为了什么?”
沈既白身体一僵。
这场戏没必要再演下去了。他站起身,看向许暮朝,眼睛通红,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才有的扭曲:“都怪你!都是你害死了宋归一!许暮朝,你就是个怪物!你害死了那么多人,最后连自己的弟弟也要害死!凭什么你还活着?凭什么!”
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捂着隐隐作痛的心脏。
许暮朝盯着他,忽然大步上前,一把将沈既白按在墙上,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眼睛血红。
那些被沈既白雇来演戏的流氓吓得四散逃窜。
沈既白被掐得脸色青紫,用力挣扎着,嘴里依旧不示弱:“他才十七岁啊!他可是你弟弟,你怎么就让他死了!你不是说要保护他一辈子吗!”
“为什么让他自杀了!被大火活活烧死,他皮肤那么脆弱,他得有多疼啊!”
许暮朝的嘴唇猛地一颤,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几分力道。就在那一瞬间,沈既白握着一把蝴蝶刀刺了过来。
他已经无所谓了,没有活着的希望了,他现在只想带着害死宋归一的许暮朝一起下地狱。
宋归一跪在地上,嘶声喊着:“哥!阿沈!不要这样!对不起,是我的错!求你们了……”
许暮朝没有躲,蝴蝶刀刺穿了他的腹部,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襟,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沈既白动作快,但许暮朝更快。他抓住沈既白的头,狠狠往墙上砸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沈既白咬着唇,唇齿间全是血,却依旧没有松口。
许暮朝俯身在他耳边,声音低得像从地底翻上来的:“那你呢?你难道没有害死他吗?你们一直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沈既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宋归一看见许暮朝摸出了匕首,整个人扑过去,声嘶力竭:“哥,不要!”
许暮朝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拽住了手腕,他似有所感地朝宋归一的方向偏过头。
宋归一掉着眼泪,挡在沈既白的面前,视线和许暮朝撞在一起。
许暮朝一阵恍惚,像是看见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心口抽痛着。他缓缓收起刀,松开了沈既白,双眼无神地转身走了。
那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了宋归一在哭,在求他不要杀沈既白。
不管是真是假,他放弃杀掉沈既白了,他不想让宋归一哭。
沈既白视线模糊,浑身颤抖,咳出一口血,蜷缩在地上。他不是懦弱的人,可现在这种局面,他还能怎么做。
活着真的好痛苦……他为什么那么想活着呢?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沈既白自己也不知道了,他只觉得好痛,特别是宋归一死后他好像也死掉了。
宋归一目送着许暮朝背影消失,转身抱住蜷缩在地上的沈既白,像抱住一团碎裂的瓷器,却什么也抱不住。
沈既白浑浑噩噩地回到花店,一身是血。他没有处理伤口,就那么坐在门口,盯着门外的街道,像是在等一个人。
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天色暗下来,等到街灯亮起来,等到行人散尽。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人不会来了。
宋归一死了……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许暮朝说得对,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宋归一自杀的倾向?为什么不出现阻止他?宋归一死的那天他去了哪里?好像是去买菜了……他想做排骨藕汤给对方喝。为什么那天自己要出去呢?为什么呢?
沈既白枯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一点点磨灭了活着的欲望。
第109章 番外二
沈既白是被哭声惊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夜里冒出来的,闷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割着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偏过头。宋归一还在睡,可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着,嘴唇在发抖,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眼泪不断地从闭着的眼缝里涌出来,顺着颧骨滑下去,洇进枕头里。
他在哭,哭得很小声,像是连在梦里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沈既白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立马撑起身,把宋归一搂进怀里,手臂圈住他发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归一,归一,醒醒。”
宋归一没有醒,他像是被困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怎么喊都听不见,眼泪还在流,身体在微微地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沈既白的衣襟,指节泛白。
沈既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唤他,声音越来越急,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感觉到那层布料底下传来的冰凉和潮湿,还有一阵一阵细微的痉挛。
他不知道宋归一在做什么噩梦,只觉得那些眼泪像是从宋归一身体深处涌出来的,一点一点地漫过他原本以为很坚固的东西。
他忽然害怕宋归一的眼泪,那些眼泪不再是某种能让心跳加速的微甜调剂,而是一道正慢慢渗进他骨缝里的凉意,像初冬的第一场雨,落下来时并不重,却让人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冷。
“归一,我在这儿。”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看看我。”
梦里,沈既白还是回了寨子,宋归一站在寨子外面,怎么也进不去。
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他和沈既白之间。他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被弹回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一个人站在寨子外面好几天,风吹过来,他就晃一晃,雨落下来,他就湿透了,可他没有离开。
直到一声芦笙从寨子里传出来,旋律很轻,很慢,也很悲伤,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宋归一的浑身忽然轻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飘进了寨子。
他看见了沈既白。沈既白穿着一身苗衣,站在一棵老树下,手里握着一支芦笙,闭着眼,慢慢地吹着。
曲子很慢很慢,像是一条流了很久的河,终于要流到尽头了。
宋归一想起沈既白跟他说过——苗家的文化里,死去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只有亲人吹送魂曲的时候,他们才会意识到。
送魂曲响时唤人归,送魂曲落时送人离。一曲终了,天人永隔,永不相见。
宋归一忽然有点迷茫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既白吹着芦笙,看着那片熟悉的寨子,那些冒险,那场婚礼,那些拥抱和亲吻,忽然都变得不太真实了。
他想,这里是不是根本就不是梦?这里才是真正的现实。而他所以为的那个有沈既白、有许暮朝、有婚礼、有未来的世界,其实都只是他这个鬼魂在临死前自己编出来的一场幻想。
沈既白吹了一路,他跟了一路。
沈既白来到悬崖边,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下面,很深,看不见底。
他当年十五岁的时候,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命大,挂在树上没有死成,然后逃了出去,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可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这里,站在了同样的地方。
宋归一看见了他的眼神,知道他在想什么,“阿沈……”他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沈既白忽然回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惨淡,像是已经被风吹了很久,快要碎了,“宋归一,我有把你的魂叫回来了吗?”
宋归一虚虚地抱住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嗯,我在这儿。阿沈,我一直在你身边。不要跳,求你了,不要跳……”
可沈既白看不见他 他看到的只是一团空气,一片空旷,一阵从悬崖边上吹上来的风。
他的目光穿过宋归一的身体,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恨你……宋归一……我恨你……”
他缓缓后退,嘴里还在呢喃着那个“恨”字,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苦都倒进这两个字里。
他这辈子太苦了,谁都欺负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好不容易盼到了活的希望,想拥有一颗心,没想到立马就没了。
“沈既白!”
宋归一冲上去想要抓住他,可抓到的只有一片虚无,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既白坠落。
他也跳了下去,风声灌满了耳朵。
他看见沈既白的身体落在枯死的树干上,被尖锐的断枝穿透了胸膛。血漫出来,在灰白的石头上聚成一小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沈既白仰面躺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真蓝啊。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揉着他的脑袋,轻声对他说过的话:“如果没有心,那就去找一个吧。去到外面看看,用爹爹的姓,用沈既白这个名字。”
沈既白啊沈既白,不知东方之既白的既白。苦了一辈子,终究是没有等到自己的太阳,拥有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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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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