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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笑,可已经笑不出来了。
宋归一跪在他身边,抱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沈既白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恨死你了……恨到……殉情……”
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跳崖了,被刺穿了,所以死了,没什么可奇怪的。
沈既白意识沉了下去,死掉了。
“不——!阿沈,不要!哇哇哇——!”
宋归一哭得撕心裂肺,心脏剧烈地抽痛着,已经无法承受着铺天盖地的痛苦与绝望,他只觉得沈既白的模样越来越模糊了。
下一秒眼前一黑,身体像是沉进了很深很深的水里,浮浮沉沉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心跳的余响。
忽然——
“叮铃——”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清脆的,短暂的,却像是穿透了什么,落在他的眉心。
宋归一猛地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鼻尖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耳边是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他偏过头,看见沈既白趴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放心。
宋归一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慢慢抬手,落在沈既白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
沈既白被惊醒了,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宋归一那双红红的、还有些湿润的眼睛。他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喊,没有叫,只是飞快地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握住宋归一的手,攥得紧紧的,巴不得合二为一,声音都在发颤:“你吓死我了……”
宋归一一直困在梦魇里,一直哭,最后趋向要休克。沈既白发现之后立马打了电话,一路抱着他上了救护车,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医生进来检查了一番,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沈既白这才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脱力地倒在宋归一身上。他把脸埋进宋归一的肩窝里,肩膀微微地抖着,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洇湿了他病号服的衣领。
宋归一抱紧他,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骨头里。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既白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那些泪水,声音哑得不像话:“对不起,阿沈……对不起……对不起……”
沈既白这辈子真的只为他掉过眼泪,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沈既白没有回答,只是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彼此,掉着眼泪,像两只在暴风雨里终于靠了岸的船,缆绳还没有系紧,但谁也没有松手。
他们都太累了,两个人抱着彼此,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靠在病床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顾迟昀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画面。
他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迈步上前,帮两个人盖好被子,做完一切他直起身时,目光从他们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
天很蓝,云很白,像一幅被精心调过色的画。阳光从窗户漫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有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缓缓浮动,像是被时间放慢了速度。
他看了很久,眸色复杂,像是一潭很深很深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他闭了闭眼,认清了现实——
这个世界是假的。
顾迟昀睁开眼睛转身走向门口,推开了隔壁病房的门。
许暮朝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喊什么。
他陷在梦魇里,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手指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顾迟昀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指腹轻轻拭去那些细密的汗珠。
许暮朝在梦里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往下沉,又往上浮。
也许真的是血脉相连,许暮朝过来看宋归一的那一晚就突然晕倒,陷入梦魇里。
顾迟昀俯下身,耳朵贴近他的唇边,听见了他含混不清的呓语,很大可能是做着上辈子的梦,说不上,说成记忆或许会更好一点。
尤魅了的那句话像一根细针,又在他脑海里刺了一下:世界是假的,是为了某个人而存续的。
那所谓的梦魇,是谁人归还给他们的记忆,还是说梦要醒了?前世记忆复苏的时候,这个世界会不会就崩塌了,他会回到现实里去,回到那个除了莫黎之外空无一人的世界里。
顾迟昀很怕也很焦虑,可他做不了什么,这些事情已经不属于科学范畴。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许暮朝的手背上,哑着声音:“朝朝,不管你梦见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一点:“你不许信那些”
第110章 番外三
趁着沈既白去买早点的空档,宋归一轻手轻脚地溜出了病房。走廊里没什么人,他的脚步踩在浅灰色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推开了隔壁病房的门,许暮朝已经醒了,背对着门坐在床上,头发有些凌乱,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的。
宋归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他压下那阵酸涩,轻声喊了一句:“哥。”
许暮朝没有回应。
宋归一走上前,又喊了一声:“哥。”
许暮朝的手指动了一下,这才回神,他缓缓偏过头,“看向”宋归一的方向,等宋归一再喊一声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浮上来:
“你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归一蹲下身,把脑袋搁在许暮朝的膝盖上。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他能感觉到许暮朝的膝盖骨硌着他的额头,硬硬的,凉凉的,像一块被风磨了很久的石头。
奇怪…为什么哥又瘦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我没事,哥你呢?”
许暮朝的手落在他头顶上,掌心贴着他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揉着:“没事。”
宋归一沉默了一会儿,垂着眼,视线落在许暮朝膝盖的布料纹路上,开口说:“哥,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杀了很多人,梦见我自杀了……”
许暮朝的手猛地顿住了,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用力拨了一下,余音震得他指尖发麻。他立马捂住宋归一的嘴,力气有些大,像是要把那些话从空气里按回去,不让它们落地生根。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假的,你没有死。”
宋归一立马拉着许暮朝的手,从自己嘴边移开,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嗯,我不会信的。那只是一个噩梦,我一点事也没有的,哥。”
许暮朝没有再说话。
宋归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趴在他的膝盖上。
他陪了一会儿,才起身回自己的病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许暮朝还是那个姿势坐着,目光又落回了窗外,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宋归一抿了抿唇,轻轻带上了门。
沈既白和顾迟昀是一起买早点上来的。两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人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一个装着粥,一个装着包子和烤肠。
宋归一隔着老远就闻见了味儿,站在病房门口踮着脚张望,像一只蹲在饭盆边上等投喂的小狗。
沈既白走近了,把热腾腾的早点递到他面前:“买了你爱吃的。”
“什么?”宋归一凑过去,鼻子都快贴到塑料袋上了,“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沈既白把袋子打开一条缝,宋归一往里一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笼包,还有烤肠!阿沈,你真好!”他伸手就要去抓,被沈既白轻轻拍了一下手背:“先洗手。”
宋归一立马转身冲进洗手间,水龙头哗哗响了几秒,他就湿淋淋地跑出来了,甩着手上的水珠子,也不擦干就往沈既白面前一坐:“洗好了!”
沈既白叹了口气,还是抽出纸巾,把他手指上的水一根一根地擦干了,才把袋子递过去:“吃吧。”
宋归一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沈既白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宋归一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你吃了吗?”
沈既白点点头,抽了一张纸巾擦掉他嘴角的油渍:“嗯,吃过了。”
宋归一歪着头看他:“吃了什么?”
沈既白顿了一下:“粥。”
宋归一眯起眼睛:“就粥?”
沈既白没有回答,宋归一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手里那根烤肠递到沈既白嘴边:“吃。”
沈既白摆摆手,反而去给他擦嘴角油渍。宋归一只好靠在他肩上,把剩下的包子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阿沈,我们还没度完蜜月呢。”
沈既白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所以呢?”
“所以得补回来啊。”宋归一嚼完了,把脸侧过来看他,眼睛亮亮的,“你不能因为一个噩梦就把我当病人养着。”
沈既白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把他的衣领整了整:“好,补回来。”
相对于这边的轻声笑语,隔壁就显得太过安静了。
许暮朝没什么食欲,顾迟昀喂了几口就不吃了。
顾迟昀看着他频频失神的样子,没有再劝,只是把粥碗往旁边挪了挪,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朝朝,怎么了?你梦见了什么?”
许暮朝没有回答,长久的沉默后,他只是慢慢靠过来 把头靠在顾迟昀的肩膀上。
顾迟昀眼眸暗沉,很明显感觉到许暮朝身上的不对劲,他没有追问,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环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收进怀里:“我带你去楼下转转吧,这里太闷了,你肯定不喜欢。”
许暮朝嗯了一声,感觉很是疲惫。
宋归一透过窗子,看见了楼下那两个人。顾迟昀走得很慢,许暮朝靠在他身上,步子也很慢,像是两个人一起踩着一段很长很长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在许暮朝身上停了一会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沈既白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贴着皮肤直接传进了他的骨头里:“可以和我说说你做了什么噩梦吗?”
宋归一转过来,捧着他的脸,低下头在他的唇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我梦见你死了,我怎么做也阻止不了。”
沈既白微微仰着头看他,然后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没事了,归一 那只是一场梦。你摸摸我,我是有体温的,没有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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